第二十章又進宮



容若突然想起那天早上她爲他準備的溫暖早食,想起了她每天爲他熨燙的衣服,飄着淡淡的香,想起了她爲他解冠帽,細細呼吸噴灑臉上,有股香甜的味道,還有這幾日,陪他下棋,說古今,解悶子。

沒有一絲的心動麽?不是的,那些畫面他都記着,并不讨厭排斥,他盡力對她好,也不過是吩咐幾聲,而她,對他的好,是落在實處的,她爲他洗手做羹湯的事情王廚娘早就告訴了他,即便不說,他也知道不是廚房裏做出來的,他吃了那麽些年,這還嘗不出麽?隻是,她既然不說,他便沒有理由戳穿,既然不能同等回報,何必說破,弄得兩相尴尬呢?這樣也是好的,琴瑟和鳴,相敬如賓,外人眼裏的模範夫妻。

他有時候在想,她對他如此好,是因爲禮尚往來,還是隻是盡一個妻子的責任?亦或者,是那個最不可能的理由,她對他,有情!?

他搖了搖頭,不會的!

可是真的不會麽?還是若真的如此,怕辜負了!

罷了罷了,不去想它,隻要履行他們的約定不就好了?

随後幾日,兩人又恢複如前,讓近旁服侍的一幹人等弄得莫名其妙,不明所以。

一日,盧蕊像往常一樣去請安,剛剛陪着婆婆說了幾句話,就聽到宮裏有人宣旨,等聽了旨,才知道,這旨是宣給她的。

盧蕊有些郁悶,更加想不通,她跟慧貴人一點都不熟,爲什麽她身體有恙是召她入宮侍疾呢?哪裏有大嫂服侍小姑子的道理?即便貴爲一個貴人,這個道理依然說不通,何況那次進宮,她不是明顯的表達出了對她不喜歡,生病看見自己不喜歡的人,難道不會加重病情麽?

腦子紛紛思緒一起湧上心頭,卻也理不出個所以然來,幹脆也就不想了。

原本她要帶朗月和如玉一起進宮,然而以前一提到可以進宮就興奮不已的如玉卻開始推辭,朗月瞪她,她便捂着肚子,說不小心吃錯了東西,怕耽誤姑娘正事,就不添亂了。

朗月冷笑:“都吃的一樣的東西,偏就你嬌貴,鬧了肚子。”

眼看着兩個人又要吵起來,盧蕊揉了揉有些頭疼的腦袋:“什麽時候了,還吵,快收拾東西去,如果快,也許明天就回,若是慢,那就不知何時能了,有備無患,多帶點東西吧,金銀珠钗那些個就不帶了,挑幾隻玉簪就好,衣服别挑豔的的,慧貴人在病中,可能不願看見别人穿得華貴,但也不要太素,要不然看着晦氣。再到藥房裏挑些好點人參什麽的,記住要登記備案。”

清風禾香兩個聽了,忙着準備去了,朗月也不再理如玉,盧蕊看了看這兩個人,真是磨人!這兩個人總是不對付,如玉年紀快到了,看來她要想法子把她嫁出去了,老是這麽着,雞犬不甯!

如玉不是個安分的主,她一向知道,隻是後來怎麽也不會想到她那麽不安分,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提溜着許多東西上了馬車,納蘭夫人也送出來,囑咐了幾句,不外乎是好生照看,也自己保重,不要累壞了。

盧蕊心中一暖,溫順的聽着,點頭微笑。

馬車搖搖晃晃,她撐着腦袋,有些昏昏欲睡,終于到了宮門前,長長宮路,一步一步,慢慢走着,倒也不困了。

等到了荷香院,前次進宮拜年時引她們的那個宮人早在門口等着,見了她們,笑吟吟一拜:“少夫人可算是到了,我家小主等你們好一會兒了呢!“

“煩請姑娘帶路,我這就去拜見貴人。“

“先不忙,皇上正在小主房内陪她說話呢,我先帶少夫人去你的廂房裏安頓吧,早先小主就吩咐了,把院子裏東邊那個廂房收拾了,給少夫人住,雖說不若府上大,但好在幹淨,透徹,若是少夫人住不慣,再另外找住處,現在少夫人就先将就着。“

“沒什麽不慣的,奴婦有幸的貴人看重,更當兢兢業業,哪裏還敢挑三揀四?更何況,貴人選的,必然是好的。”

那宮人含笑:“少夫人真會說話,現下我先帶少夫人去廂房吧。”

盧蕊點頭跟上,到得房内,四處打量一眼,的确如她說言,明亮通透。

朗月笑着拿了些碎銀子裝在一個荷包裏塞在那宮人手裏:“姐姐怎麽稱呼?“

她收了荷包,笑着回:“叫我桐姑就好。”

朗月把桐姑送到門口就回去開始安置東西,看這樣子,一日兩日是回不去了。

盧蕊把前幾日容若給她畫的丹青拿出來,挂在了書案旁,清風看見,笑着打趣:“少夫人這就想少爺了?“

盧蕊不好意思,紅着臉,嗔怪道:“你這丫頭,好的不學,跟着朗月久了,竟也學會打趣我了”,說完便又回過頭去靜靜看着這幅丹青,那時,正是柳絮紛飛,她躺在卧榻上看書,他在一旁拿筆在畫着什麽,等到她把一本閑書看了個大半,他才輕聲喚她:“蕊兒,過來看看,畫得好不好。“

她原本以爲他在畫庭前花開柳飛,走進了才知道他畫的是她剛剛靜卧讀書的模樣,心中歡喜,臉泛着桃花紅,細細看着,畫中的女子穿一件月白裙襖,身下壓着絲紗披風,綠鄂紋繡半懸在卧榻之下,如真開在地下長出來似的,簡單的兩把頭發型上隻橫插着幾根白玉蘭簪子,幾縷未挽好的發絲飛揚,微低着頭,認真看書,是個側面,這般娴靜的模樣正是她。

清風爲他研磨,早看見這幅成品,看盧蕊半響不說話,就在一旁插了一句:“少爺這幅畫真是畫出了少夫人的風采,如天上仙子落凡,美極了。“

容若在一旁聽見,朗聲笑道:“清風說得真好!”

“你這是誇你自己呢,還是誇我呢?”

“哈哈哈,都有都有。”

朗月安置好東西,給盧蕊倒了一杯茶,見她還在看這畫,不好打擾。盧蕊卻察覺了她有話要說,淡淡開口:“有什麽事說吧。“

“姑娘,剛剛我問過了桐姑,慧貴人是季節變換,一時不察,偶感風寒,已經有幾日了,每日咳嗽,睡眠不好,食欲不振。“

“就這些症狀了?太醫可有說什麽時候會好?“

“桐姑說每一個太醫都說隻需幾貼藥就可痊愈,可現在也沒個好轉,罵太醫院的人都是庸醫。“

太醫院那麽多醫生,每一個都是精挑細選,經過層層嚴格考試,一一篩選出來的,若是一個兩個的昏庸已是不得了,難不成所有的太醫醫術都不精麽,隻是個風寒,照着以往自己的經驗,發發汗,通了氣,再吃一兩副藥也就好了,她卻折騰了這麽久,看來,這病也不一定是一時不察得的,隻怕是故意爲之,這藥麽,怕也是都偷偷倒了。

心中一番計較,盧蕊卻想不通她的目的是什麽?剛剛那宮人說皇上在她房内陪她說話,難不成是爲了引起皇上的注意?可是,那皇上一直都寵愛她,這麽做隻怕是多此一舉!

若不是爲了引起皇上的注意,那麽她這麽坐的目的又是什麽?難道就爲了有個借口宣自己進宮?盧蕊不相信她對自己有那麽大的感情,專門折騰自己的身子就爲了讓自己名正言順的進宮陪她,那這又是到底爲什麽?

近日想不通的地方越來越多了,不知爲何,她現在心頭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七上八下,不得安甯。盧蕊按住心口,暗地提醒自己穩住,不管會發生什麽,走一步算一步,既來之則安之,兵來将擋水來土掩,這般寬慰自己後,也就不再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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