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明珠來時,也不過是想要好好說與道理給她聽,畢竟,這個媳婦他還是很喜歡的,那道長說以後容若也還是會多災多病,需要一個命裏相生的女子來替他分擔一二,想着這個媳婦自嫁進他們納蘭府,就時常卧床,再想着那晚她是爲了救容若才會有皇上抱她的情形,何況今日,她這般悉心聽教,也便歇了想要再說下去的心思,軟化了語氣。
“那你好好休息吧,不日,我們就要拔營返程了。”
“是,兒媳謝過阿瑪關心。”
帳篷外,玄烨在聽到那句‘我與他的關系永遠隻能是主與奴,不會有任何改變’時,放棄了要進去看她的腳步,是啊,是他不懂得珍惜,是他一直沒有勇氣,一直把她的名字禁在選秀名單外,等到他終于覺得可以保護她的時候,已經沒有的機會,現在他們身份有别,再無其他可能。而現在他能做的,就是隻能盡力保她周全,不給她增添流言,望她過得幸福。
清風熬了藥回來,在帳篷外遇見了正要轉身離去的皇上,便立馬伏下了身子,向他行了一個禮。
“好好照顧你家少夫人,定要保證她的平安。下次,不許再出現這樣的事情。”
清風心頭一震,端着碗盞的手就要松,玄烨扶了一把:“端進去給少夫人用吧。”
“是,奴婢定會好好守護少夫人。”
玄烨看她斂聲屏氣,正色保證,點了點頭,些微放了心,轉身走了。
“姑娘,你說,清風會不會是皇上的人?”胭脂拿着許多給表姑娘的藥,站在顧誠身後問道。
“我瞧着是這麽回事。”
“那要給表姑娘說嗎?”
“不用,表姐那般聰慧,若清風真的是皇上派來保護表姐的,憑着那晚的稱呼,表姐以前可能沒有想到,現在肯定想到,不用多說,還有,那個殺手,還沒有找到,就不要主動提起了。”
“是。”
朗月看着少爺已經能下床了,雖然想要多留一會兒,但是,想着自家姑娘,便還是辭了盧騰龍,回到了盧蕊的身邊。
禾香見朗月走了,自己也沒什麽理由還留在這兒,便也辭了,跟着她回去了。
盧騰龍沒多說什麽,隻囑咐她們要好好照顧妹妹,她發生了什麽事,自己是一清二楚,但是既然他們要瞞着自己,也就不好戳穿,且由着他們欺瞞。
隻希望那個殺手這次的目标隻有他一個,不要再牽連進自己的妹妹,穗湘和還有那個還沒有出生的孩子。
京城的大雪紛紛揚揚,綿延無際般的飄落,整個大地銀裝素裹,潔白無瑕,盧蕊坐在房裏,繡着錦帕,禾香扇着爐火,朗月理着被子,一室無言。
他們已經回京三個月,再過大半個月就要過年了,容若因爲護衛有功,升了一等侍衛,倒是比以前忙些,她也因爲表現鎮靜得了一個一品夫人的诰命。但實際上是怎樣的,盧蕊心頭清楚,清風最近倒是專心的服侍她,沒了其他的小動作。
額娘和如玉都在待産期了,她有時過去向額娘請安,她都是和顔悅色,卻沒了以往的真誠,看來還是小瞧了如玉,竟然也收攏了額娘的心。
顧誠前些日子送了些綢緞來,都是上好的料子,還說現在和曹寅的關系已經比以前好上許多,太皇太後也是依着她的性子鬧,沒有再給曹寅施加壓力,過得比以往舒心些。
哥哥的傷已經好了,隻是到了冷天就會癢,還會酸疼,她把清風給她的藥膏都拿來給了哥哥,希望他能好過一些。而那個殺手,卻現在都沒有消息,看來那場大型刺殺倒真的是他的及時雨。
尚之信已經投降,再過不久,差不多除夕夜之前,他應當會到京城來述罪,等候發落。盧蕊想着就有些出神,她不知道皇上會怎麽處理他,最嚴厲的懲處,她都覺着不過分,先不說她與他的私人恩怨,父輩情仇,就說他的叛國,也不能輕饒,可是姨夫說,看耿精忠的下落,就知道,尚之信在吳三桂徹底投降之前,是不會有事的,皇上的性子一向都是信奉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蘇恪這次回京,再要出去可能也是過年後,沈依倒是自她回來後寫了許多信來,表示她的擔心安慰,還想上門拜訪,但都被她一一回絕了,隻推說身體不适,還沒有完全調養好。
“姑娘,這些料子,給你做幾件新衣裳吧,還有這個少爺打的毛,做些圍脖,護手套也是極好的。少夫人你的手萬不可凍着”禾香拔完了火,捧了些料子來給盧蕊看。
她回過神來,瞧了瞧,點了點頭:“留幾匹好的,給額娘送過去,如雲那邊,也送兩匹吧。”
“姑娘?”朗月正清點着料子,聽到這一句,好奇的看着自家姑娘。
“我們出去,她照顧額娘也是幸苦,何況也快要生了,孩子也是需要許多東西,我們的禮可是備好了?”
“已經準備好了,夫人的和如玉的按照你說的,都準備了。”
盧蕊嗯了一聲,低頭看着自己左手腕的手鏈,又融合了一個圓潤的珠子了,她隻有一年九個月不到了。而那個道士卻遲遲沒有出現,爲她解答。
容若,如果那個計時是代表着我能陪在你身邊的日子,那麽,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要在你身邊,即便你并不是真的愛我,我也想要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朗月,穗湘給我的木棉樹苗你今天搭了帳篷嗎?我瞧着外面雪還是大。别壓壞了。”
“放心吧,姑娘,我已經讓人搭好了。”
一旁的禾香好奇:“姑娘,木棉花有什麽寓意嗎?我瞧着你,好像很喜歡這種花,就連你現在繡着的帕子也是呢。”
盧蕊笑了笑:“因爲它會提醒我珍惜身邊的人。”
“珍惜身邊的人?很美呢,那少夫人想要珍惜誰呢?”
“自然是珍惜我愛的人,愛我的人。禾香,莫要把這句話說給容若聽?”
“爲什麽?”
“因爲,隻有真的做到了,才會懂得這種花的美。”
“那少夫人,你是覺得,少爺。。。”
盧蕊笑着搖頭:“他以爲他看清了,實際上還沒有。而現在的我,也明白了,其實這些都不重要了,隻要我還在他的身邊,陪着她,不管還有多少時間,我都是滿足的。”
雖然不太明白那句‘不管還有多少時間’是什麽意思,但禾香還是懵懵懂懂的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的沒有再問話了。
朗月看着盧蕊手裏那還沒有繡完的木棉花瓣,轉過身去抹了抹眼淚。姑娘是個固執的人,認準了的人,就不會放棄,而她隻能企盼,姑爺,不要辜負了姑娘。
盧府裏,盧樣祖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少年,有些恨鐵不成鋼,他居然想要放棄了,隻因爲白穗湘懷孕了。
難道不就是因爲她懷孕了,所以,更加不能放棄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