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若抱着一上馬車就閉眼休憩的人,也不太敢來打擾她,任由她昏昏沉沉的睡過去,這個皇宮他着實不太想讓她靠近,也不想讓她和這裏的任何事情扯上關系,每次進宮都沒什麽好事,甚至一次比一次嚴重。
到了府門前,等到馬車一停穩,容若剛打算抱着盧蕊進去,卻已經看見她悠悠轉醒,正張着一雙明亮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醒了?我抱你進去還是你想要自己走?“
盧蕊迷迷糊糊聽的這麽一句問話,本能的想要說自己走,後來才想起自己發不了聲,便對他笑了笑,雙手一下就伸出去抱着他的脖子。
”小懶貓,那我就抱你進去。“容若看她那樣,笑起來,不知怎得,雖然懷裏的人一向都對他笑語盈盈,眼神也總是關切着他,但這個若是放在從前問她一定是會想要自己走路的,這次進宮以後她看他的眼神還是那麽溫柔,卻又多了些他說不清的東西,好像是以後都見不着他了。
不過後來容若又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畢竟任何人受到生命危險都會受驚害怕,她這個反應也應當是正常的。
因爲盧蕊懷着孕,他怕颠着她,倒沒走太快,一路上往桃蓁園而去時,四下裏的人雖然都屏氣凝神低着頭當作沒有看到這一幕,可是等到人一走遠下人們就會聚在一起讨論着剛剛看到的事情。
“少夫人命可真好,少爺也真是癡情。”
“就是,多久沒看見少爺這樣神情了。”
說罷,幾個人又都瞎說一通然後就四散離開各自歸位做着自己的事情去了。
清風早聽說了少夫人今日會回府,少爺都親自駕着馬車去宮門口迎了。
算算時間這會子差不多已經到了,卻半個人人影也沒有,過了一會兒才聽得有小丫鬟來說人回來,于是她趕忙着跑出院子去迎着。
盧蕊在回去的路上,頭一直都埋在容若胸膛裏不肯擡起頭來,容若以爲她是害羞,也就不以爲意,隻是覺着她自打懷了孕除開剛開始的時候脾氣差了些,後面的時候,簡直變了一個人,渾身的刺像是都被摘了去。
實際上她卻還在想着出宮路上的事,其實她想要讓顧誠把那些人都收起來,留一兩個她自己有用的就行,其餘的都可以撤了,不是她不好奇當年的事情和清風與容若之間的約定,隻是她終究還是認命了,任命自己就是運氣不好,認命自己被一個道士糊弄詛咒,認命她沒有那個命數與容若相偕到老,她忽而想起那次七夕節的時候,他站在禦景樓的一間包房裏說要與她共白頭。
現在啊,隻有四件事了,一件是查清沈依之事,二是保證繁華村人姓名,三是安排好朗月的終身大事,四是好好與容若享受最後的時光。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最後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她也不能和他共處了。
因爲前方突然傳來戰事吃緊的消息,吳三桂在打敗一場之後,痛定思痛舍棄了幾座不中用的小城,集中精力開始訓練士兵,并且在幾日之前利用最近的徐州黃州大水災禍作爲由頭說是皇上不德要而再一次卷土重來,氣勢洶洶。偏巧蘇恪自那日在宮中遇襲之後便“病了”,一直都沒好,宮中請将的人頗多,可是除開一些年老的大将,剩餘的就都是毫無經驗,隻會紙上談兵的年輕将領,年輕力壯還有經驗的都已經全被派往了邊關戍守以防蠻夷乘機入侵,或不然就是已經都在各自的地盤對抗着除開吳三桂其餘的反叛者。
一時間朝廷中頓時陷入了無人可用的境地,曹寅幾次請番都被拒絕,一是因爲他是太皇太後的女婿,婚期将至,二是他走了,北京城的統領一職又将缺人,此刻也不是時候能夠随意更換保衛整個北京城的将領,就怕有細作會利用這個機會。但其實北京城還不至于到無人可用的地步,每個大臣都有些犯嘀咕,不知道皇上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直到後來他宣布要禦駕親征的時候,衆人才知道皇上這次是想借這個機會把流到外面過多的兵權拿回來,雖然有點不合時宜,雖然覺得皇上一走,整個北京城就沒了主心骨,可是在看到已經很久沒有垂簾聽政的太皇太後突然就做到了簾幕後面的時候才發現雖然史上很多皇帝都擔心外戚專權,也怕皇權旁落,落到自己親近之人的手上,但顯然他們這個皇帝是一點都不但心自己的皇奶奶,不但不提防,而且太過信任。
見此情景,有些人高興有些人不高興,但不管高興與不高興,最後禦駕親征這件事是定了的,沒有任何改變。
盧蕊正在桌子上練字的時候,突然從禾香那裏聽到了這個消息,心中一個咯噔,就有一種不詳的預感,果然随行人之中,宮中貼身保衛皇上的一等侍衛都要同去,容若恰好在列!而出發時間就在十天以後,當真是相當的着急。
禾香來報這個消息的時候,心裏頭也是相當不舒服,姑娘再過兩個多月就要生了,卻現在要讓少爺出門去遠征,連個自己孩子出生的第一面都見不着。
盧蕊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久久沒回過神來,上天果然是見不得她好,她想要坐的事情都一一反着來,她期望的事情老天依舊要反着來,現在就那麽點時間,居然還剝奪了她最後與容若相處的時間。
“姑娘?”朗月上前扶着她的肩膀,聽着這個消息她也很難過,看着姑娘這個樣子卻又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來勸,可她許久都不曾動過一動了,這麽不受力的站着很容易腿軟摔跤的呀。
盧蕊回過神來,看着桌子上自己因爲天氣過熱,懷了身孕有些耐不住而寫下的心靜則涼四個大字,有些嘲諷的笑了笑,真的也是不用心靜了,現在就已經涼快了,甚至有點發寒。
容若知道自己逃不過必須要外出的命運,就在盤桓着該要怎麽開口說與蕊兒聽,等到他一步一步的挪回院子的時候,已經華燈初上,院子裏的花草都被照亮了,映着燈光有一種迷幻的美。
他看着院子裏有一處被特意圈圍了起來的小樹苗,好奇的上前看了看,才突然想到這是蕊兒親手栽種,親手養着,後來因爲身手不變而假手于朗月的那顆木棉種子長出來的。
木棉到底是什麽意思呢?他突然想起來以前他問她的受,她總會笑笑說時機還不成熟,那麽什麽有事成熟的時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