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我會保你周全。”綠葦看着較小可愛的宮女眼睛裏流露出的情緒,對皇帝的厭惡就更多了一層,心性一發,便又豪言狀出。
“姑娘,還是回去吧,夜色真的涼。”小宮女看了看天色,感覺自己手腳都有些僵硬,這12月天氣可不是說着玩的。
隻是這看着就較小體弱,又剛剛大病初愈的姑娘怎得一點事都沒有呢?
綠葦本來還想走兩圈,畢竟她這個身子在床上躺了那麽久,感覺有些僵硬施展不開,但也實在不忍心看那小宮娥的苦瓜臉,隻好答應回去,心裏還盤算着等他們都睡了,自己再偷偷出來溜達溜達,絲毫沒有想到就在牆的拐角處,還有另外一個人正靜靜地聽着她們的對話。
玄烨聽着她那略帶着孩子氣的“我保你”,險些忍不住笑起來。
卻在即将笑出口的同時,又立馬收住了,不是因爲怕暴露,是因爲他突然想到,阿蕊的性格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剛剛那句話若是換成兒時的她,說出來并不會帶來違和感,甚至有幾分俏皮,就如當初他們相遇的時候,她便大方豪邁的請客。
但是長成大人的她,豪氣依然有,隻不是這樣說出來的,而是在行動中表現出來。
是因爲可以開口說話了,所以太開心了麽?玄烨搖了搖頭,按照她的心性,似乎也不是這樣的表現。
疑心一旦起來,想要消除就不是那麽容易的了。
玄烨自那晚回去以後,就解除了着整日都要她陪伴的規矩,甚而臉去看她也都一并戒了。
宮中從來不缺少談資,更何況這是乾清宮偏殿裏,皇上身邊的故事,不但惹得下人們都議論紛紛,甚至傳到各宮裏頭,惹得那些胭脂水粉,莺莺燕燕的常在答應們在那背後的靠山裏也搬弄着,讨些好處。
無事就聚在一起猜測這位沒有名分的神秘蒙面女子是不是失寵了。
綠葦有時候聽見也是萬般無奈,覺得凡間的人當真都是無聊透頂。
不過這些絲毫都沒有影響她該吃吃該喝喝的心情,出來廚房近幾日都沒什麽新花樣以外,倒沒有什麽其他的訴求。
畢竟她心裏也還裝着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官清越的生辰,而且日子就在命明天,這麽緊迫,她怎麽才能得到機會去那蘇完瓜爾佳氏府裏頭去,光明正大的參加宴會。
正頭疼間,卻突然聽到外頭吵吵嚷嚷的,随後就是快走的腳步聲,不一會兒,一位身穿總領事管服的太監就低着頭進來了。
細看去,會發現他雖然姿态低,神情卻很自若,綠葦沒有見過這個人,但也能從剛剛的表現判斷出,有大事發生,不管好壞,總歸都不是輕松的。
果然,竟然是太皇太後召見她,在進宮之前,顧城就曾和她說過,如果有一天,太皇太後召見她了,多半都不會是什麽好事,不是因爲這個女人多麽可怕,而在于,這個女人有多麽的無私。
一旦她察覺到有任何會威脅到皇位,威脅到皇帝判斷的,不管是物,還是人,都不可能保全。
綠葦想到這裏,立馬就收了自己無所謂的态度,開始集中精神來想怎麽應對這一次的突然召見。
聽說盧蕊還在閨房之中的時候,就也曾經被這太皇太後召見過,再加上這些年在宮裏頭發生的那些事,她們之間定然不會陌生,那麽,她就更應該小心了,避免露出什麽馬腳來。
看着那威嚴的牌匾,綠葦有些恍惚,恍若自己就是盧蕊,正經曆着她第一次面見太皇太後時的樣子。
她吸了一口氣,又把笑容做到顧城教她時的樣子,大方而自信,不露一點怯懦。
太皇太後依舊坐在老位置上,靜靜地喝着茶,看着那個跟盧蕊長得一模一樣,叫做鳳生的女子,慢慢走進來。
當年她初次召見她時,就喜歡這個女子,沒有想到,這和當初她見到董鄂妃一樣,落了一個結局,總是會狐媚皇上,總是會影響江山的決策,他們愛新覺羅家喜歡的人,總是一模一樣麽?
當年皇太極對她不聞不問,隻一心一意愛着她的海蘭珠,她的兒子,福臨,多好的皇帝苗子?仁慈果斷,勤勉盡責,卻白白斷在了董鄂妃手裏。
現在,她的孫子,從小由她帶大,他一步一步走到如今,少不了她的心血,如今,這是要來第二個董鄂妃了嗎?
大玉兒在放下茶杯之間,心頭已經想過許多許多的可能性。
綠葦按照宮中規矩行了禮,在還沒有等到起身兩個字的時候就想要站起來,卻又停住了。
因爲盧蕊的記憶突然湧上了心頭,這第一次見面的記憶。
她不知道爲什麽她還會有盧蕊的記憶,也不知道爲何自己在今天突然有了她和她同處一樣畫面的記憶。
“起身吧。”聲調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除了并沒有等那麽久以外。
綠葦站起身來,眼神直直的向太皇太後看去,沒有一絲想要躲避。
太皇太後看着她那清澈而無所畏懼的眼神,對她的偏見多少減輕了一些,第一次見她,她就是這樣的,她當時還動過把她賞賜給皇帝的念頭,現在想起來,真的是世道輪回。
綠葦站在殿中央,四周的人很快就被清了出去,單單就留下了她和太皇太後,還有身邊的一個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