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田街五十六号,這是一個碩大的四合院,即便是在藍田街所有輻射範圍内,這也依舊算得上是一尊,首屈一指的府邸院落了。
當然了,其規模恢弘程度,和古代的什麽王府大院比起來,那是肯定萬萬不及的。
畢竟時代不同了啊,以往那是萬人推擁一人成,而現在即便你真的有那等财力,可是弄這麽大個府邸,那要招多少仆人下屬打理啊,況且給誰看啊?當然,有特殊口味的就除外了。
一輛黃色出租車煞在了五十六号四合院門前,徐甯坤臉色不爽的看着儀表器上面的價錢,問道:“多少錢?”
司機師傅轉過頭來,看了看顯示器,詫異道:“這不是顯示了嗎?五百六十八塊錢啊。”
徐甯坤聽着這和自己馬信餘額一模一樣的價格,徑直打開了車門,然後從自己錢夾子裏面,掏了一百塊錢出來,從車窗中甩了進去,并且給這丫的豎了個中指,便向着四合院中走去。
身後傳來了司機大哥的不忿聲:“嘿嘿嘿!還差四百多呢!零頭就不要了吧,再給四百,你不能坐霸王車啊!”
對此徐甯坤頭也沒回,隻賞了他一個字:“滾!”
這也太不要臉了吧,以往那些坑自己的,隻要自己給到了實際價格,就也不會再多說什麽,最多隻會吐槽一句“摳門”。
像這個大哥這樣,自己已經比實際價格還多給了十幾塊錢了,還強拉着不放的,真就沒有幾個,畢竟自知理虧不是?
其實徐甯坤當年也一直以爲,從市區打個車過來,怎麽也是需要幾百塊錢的,甚至有一次遇到個心黑的,直接報出了一千多塊的價格。
但是當年的徐甯坤,莫說一千多塊了,就算是報出個三五千來,他給了錢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可今夕不同往日了啊,自己現在他媽買瓶礦泉水都要心疼呢,哪還有那個魄力啊。
徐甯坤知曉從市區打的過來,通常都不會超過一百塊這個事情,那還是在幾年前,自己碰到了一個實誠師傅了,隻按打表價,收了自己八十多塊錢。
當時徐甯坤那是個震驚啊,以往自己打車來藍田街,若是打表的話,哪次不要個幾百塊錢啊?
其餘更多的時候是不打表,靠司機随便叫價的,理由大抵就是藍田街太遠,而且通常拉不到回頭客,所以需要貴一點,不過可以和他們講價。
可那時的徐甯坤何等自诩有魄力,何等傻缺的自矜爲一等纨绔啊,對于别人說自己無心無德、酒色之徒的些個言論,不以爲恥反以爲榮,剛愎的表示爺就是大纨绔,爺就是資深的酒色之徒!怎麽着?我樂意!
遂他的前半生平從不講價,上車就讓走,所以當遇到了那個實誠師傅,知曉了原來打的隻要幾十塊錢之後,他才會這麽震驚。
不過雖然那時的徐甯坤無良,但是對于這種實誠人也還是十分佩服的,所以将錢夾裏的錢,也不知幾千塊,一通全給了那個師傅。
其實徐甯坤覺得,H市出租車界掀起一番到藍田街,可以随便報價的無稽浪潮,還說不定真是自己從中煽動助力了。
畢竟有錢人也不都是傻子不是?你說拉不到回頭客,回程要返空,多收點錢那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報個一兩千的價格,那可就太過分了啊,除了昔年徐甯坤這個傻缺,哪個富人會腔不開氣不出的,甩手就是一沓錢啊?
同一個行業消息其實都是相通的,所以經過他早年多番這種自诩“闊綽”的傻缺行爲下來,整個出租車界當聽到客人要去藍田街後,那整個眼神都變了,仿佛自己車上坐的,那就是一堆軟妹币,隻要自己敢喊,他就可能敢給似的。
可是讓徐甯坤萬萬沒想到的是,自己帶起的這番浪潮,最後還是坑到了自己身上。
因爲試問如今的藍田街住戶,除了自己,誰還會給不起那百來塊的打車錢啊?
那個司機大哥在聽到徐甯坤這一聲氣勢如龍的“滾”字之後,隻能拿着一百塊錢,讪讪的開車離開了。
徐甯坤也頭也沒回的,徑直走向了碩大的四合院大門。
藍田街五十六号大院仿的是古代的金柱大門,不像垂花門那樣花哨,其實這也是藍田街大戶們所公認的,拔尖的一種建築形式。
畢竟今夕不同古代了,雖然現在的人都講究點牌面,但是對于一些門戶牌匾所具有的寓意,早已經沒有古代那麽看重了。
垂花門一類的,在藍田街住戶眼裏,就有些太過于花裏胡哨了,讓人覺得這家主人太過于想标榜自己,反而有點故作高端、瞎拿架子的意思,而如意門那番,又顯得太小家子氣了。
所以金柱大門和廣亮大門一類,在藍田街便成了最受追捧的一種格式,不花哨又大氣,并且在古代的寓意上面,也不弱于垂花門什麽的。
四合院大門口,垛在左右兩邊的,不是比較普遍的石雕獅子,而是兩尊尺餘高的錾瑞鳳祥雲的抱鼓石,用來枕門用的。
仰頭便是兩對六角梅花形門簪,門簪以上懸挂着個牌匾,而牌匾上面單單隻有一個“徐”字,再無其他任何點綴。
畢竟“徐”字後面要再加個“府”字的話,那可就太做作浮誇了,這又不是在古代,你這麽張揚自伐真的好嗎?
不過即便匾上隻有單單一個字,可是那金鈎銀劃之間,擲地有聲的遒勁風骨,依舊能讓明眼人看出來,妥妥的是出自名家之手哇。
徐甯坤三兩步的跨過門枕石,穿過兩扇黑油大門,踏入了院落之内。
“汪汪汪~~~”
才進門沒兩秒,還沒等其他人招呼他,就聽兩聲兇猛的狗吠聲傳來。
三兩秒過後,隻見一黑一灰兩道身影,就急促的繞過了迎門牆,向着徐甯坤撲了過來。
“惡棍!混球!别鬧,滾一邊去!”
徐甯坤一腳夯在了那條兇猛的黑背德牧身上,将它弄得一個趔趄,不過三兩下便重新找回了重心,繼續向徐甯坤身上撲來,不停地搖着尾巴讨歡,激動的歡迎主人歸家。
這一黑一灰兩條狗,便是徐甯坤豢養的看家狗了。
黑的是一條德國牧羊犬,被徐甯坤起名爲“混球”,是他早年在國外帶回來的純血德牧,不用說,肯定又被坑錢了,至于到底花了幾十萬,徐甯坤現在也記不住了,那時候他哪會把這點小錢放在心上啊。
灰的是一條中型犬,也是他從國外淘購回來的,是一條極端體的惡霸犬,渾身肌肉誇張偾漲,被徐甯坤起名爲“惡棍”,脖子上還套着一根布滿猙獰倒刺的狗項圈。
“一邊鬧去!”
徐甯坤再次斥了一聲,便向着院落内走去,兩條狗依舊圍着他左右撒歡,緊随其後。
不遠處,一個穿着古樸服裝的老頭聞聲便走了上來,他看着走進來的徐甯坤,笑道:“小少爺,回來了?”
徐甯坤沖他翻了個白眼,道:“行了張伯,别埋汰我了,什麽少爺啊,聽着起雞皮疙瘩呢。”
張伯笑了笑,道:“你小時候不是最喜歡聽我這麽喊嗎?”
徐甯坤語噎了,因爲張伯說的還真是,自己當年自诩一等風流的時候,還真就喜歡别人這麽稱呼他。
但是這些年沉澱下來,讓他怎麽聽怎麽覺得膈應,這都什麽年代了啊,還稱呼人叫少爺?
這讓他覺得以前的自己,是不是一等風流什麽的不知道,可是一等瓜皮傻缺倒是真的沒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