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9章 所謂天才
西恒市大街上，一老一小并肩慢步而行。
周老太爺一路上低頭沉思，似乎在想着些什麽。
周苒跟在旁邊，不敢出聲打擾。
就這樣在沉默中走了一段路，周老太爺終于開口了，喊了一聲：“小苒兒。”
“太爺爺您說。”周苒很乖巧地扶着老人的手臂。
周老太爺沉聲問道：“你實話跟太爺爺說，你當真确定那人的真實年齡和你差不多嗎？”
周苒頓住腳步，表情認真地說道：“太爺爺你不相信我嗎？”
周老太爺苦笑道：“不是不相信你，實在是這件事太過不可思議了。”
周苒氣鼓鼓地說道：“我當然知道這件事情很離譜很難以置信，但太爺爺您是知道我的，我不可能對您撒謊。”
“唉。”周老太爺歎了口氣，“太爺爺當然知道你很乖巧也很誠實，不會撒謊。可是……”
“可是你還是懷疑我對吧？”周苒很生氣地别過腦袋，不願意和老人對視了。
周老太爺看她那鬧别扭的樣子，啞然一笑，說道：“好吧，太爺爺錯了，太爺爺不該懷疑你，太爺爺向你道歉，這樣總行了吧？”
“哼，這還差不多。”周苒轉回來，臉色緩和了許多。
她強調道：“太爺爺，我可以發誓，我說的話句句屬實，絕沒有半句虛假。如果有半點虛假的話，我就被天打……”
“住嘴住嘴。”周老太爺趕緊打斷她，不悅地說道，“說什麽胡話呢？你可是太爺爺最寶貝的曾孫女，怎麽可以發這種事呢？萬一真出事了怎麽辦？”
周苒撇嘴道：“我又沒撒謊，怎麽可能真的出事？”
“好了好了，總之太爺爺相信你了，你不要亂說話。”
“哦。”
周老太爺眯了眯眼睛，感慨道：“看來那個青鬼真的是大有來頭啊。”
周苒問道：“太爺爺您想到他的來曆了嗎？”
周老太爺搖頭道：“沒有。我之前也說過了，二十歲的返璞歸真簡直就是離譜，别說見了，就連聽都沒聽過。即便是如今武管會的會長，那位前無古人、當世無雙的絕代天驕李如一，也是近三十歲時才達到返璞歸真境界的。”
周苒對這些事情不太清楚，原本她隻是覺得那個家夥很厲害，可具體厲害到什麽程度，她沒有一個清晰的概念。
可是現在經周老太爺這麽一說，她算是徹底明白了。
即便是心裏有準備，但臉上依然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也就是說——那家夥比武管會的會長還要厲害？”
“那可未必。”周老太爺搖頭道，“小時了了大未必佳的例子多不勝數，更何況他接下來要面對的可是武道路途上最艱難也是最難逾越的一道壁壘。從古到今，不知有多少驚才豔豔的天驕奇才駐足于此，終生不得寸進。唉，老夫也是這茫茫多失敗者中的一人啊。”
說到最後的時候，周老太爺發出了深深的歎息，臉上也泛起了濃濃的落寞神情。
他年輕的時候也被譽爲五漢之地内最有希望突破四境壁壘的天才。
他自己也是少年得意，自信滿滿，覺得自己一定可以踏足通神秘境，爲五漢之地創造出一段新的曆史。
然而，理想很美好，現實卻很殘酷。
他五十歲的時候就踏入返璞歸真境界了，現在過百歲，花費了整整五十年的光陰，可得到的卻是什麽？
他至今還停留在返璞歸真的第一階段，也就是返璞階段，連通往歸真的那一層薄膜都沒有捅開。
也就是說，他連那層通神壁壘都沒有見過，更不要說去突破了。
那可是整整五十年啊。
像他這樣的天才，耗費了半輩子，也隻能站在大門之前望而生歎，蹉跎唏噓。
周老太爺想起自己的境遇，心中一陣苦楚酸澀。
世人隻知道他位于五漢之地的最頂峰，高高在上，享盡光環與贊譽，可又有誰知道他内心的痛苦？又有誰知道——位于五漢之巅的他，在武道界中其實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唉。”
想到這裏，周老太爺又長長長了口氣，臉上盡是落寞神情。
周苒趕緊抱住他的肩膀，輕輕搖晃，安慰道：“太爺爺您不要難過嘛，您的時間還長着呢，肯定有機會達到更高的頂峰。”
周老太爺搖頭苦笑道：“我都已經一百歲了，哪還有時間啊。”
周苒微微嬌嗔道：“胡說，太爺爺您可是要活到兩百歲的人。”
周老太爺啞然失笑：“哪有人能活到兩百歲的啊，我們是人，又不是妖怪。”
“不管不管，太爺爺您就是要活到兩百歲。”周苒撒嬌似的搖着老人手臂。
周老太爺有些無奈：“好好好，太爺爺盡量。你放心好了，就算太爺爺活不到兩百歲，也要熬到你結婚生子爲止。”
周苒鼓了鼓腮幫子：“我才不要結婚呢，我要一輩子陪在太爺爺身邊。”
“傻妮子，女人哪有不結婚的啊？”
“總之我就是不想。”
“那是因爲你還沒碰到喜歡的人，就像太爺爺年輕時候一樣，覺得女人是沒用的累贅，平常時别說和她們交流了，就連多看一眼也覺得浪費時間。可直到那一天，太爺爺碰到了你的太奶奶，那時候我才知道，愛情是世界上最無解的詛咒，來得無聲無息，卻又深刻到靈魂裏。”
“咦——好肉麻啊。”周苒擺出一臉嫌棄的樣子。
周老太爺輕輕瞪了她一眼：“這有什麽好肉麻的？她可是你的太奶奶，沒有她，就沒有你爺爺，沒有你爸爸，更沒有你。”
周苒俏皮地吐了吐舌頭，顯然對這個話題很不感冒。
周老太爺搖搖頭，結束了這個話題，繼續往前走。
周苒趕緊跟上。
周老太爺邊走邊說道：“總而言之，那個青鬼是一個很不得了的大人物。如果他真如你所說隻有二十歲而已，那他的前程可謂是不可限量，甚至有可能成爲我們五漢之地曆史以來第一位通神武者。所以，以後和他打交道的時候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要招惹到他，懂嗎？”
“懂了。”周苒乖巧地點點頭，同時将心裏對陳遇的一點小怨恨全部抹去，幹幹淨淨。
因爲她很清楚——那個家夥不是他們周家可以輕易招惹的人物。
所以，爲自己，爲家族，她都必須抹消這份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