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瞬間意識到不對勁,然而爲時已晚。
此時此刻,他面前出現了一個人。
此人躬身駝背,身形羸弱不堪,并且須發皆白,雖然老态龍鍾,但其幹澀的雙眼炯炯有神。
不過還沒到片刻時間,他的腰闆挺直,身形也在驟然間拔高了不少,再加上一身道袍加身,看起來别有一番仙風道骨。
當老者看到蘇然之後,蘇然也在看着他。
四目相對,蘇然先是一愣,然後驚駭莫名,最後竟不由自主地雙手貼近了身旁的桌案邊緣,希冀能夠得到一絲心理慰藉。
他沒有想到老者竟是他那已經死去的爺爺蘇冠。
此時此刻,蘇然的内心由震驚變成了惶恐,并且下意識地往後急退了兩步,同時顫抖着聲音失聲問道:“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老者則微笑回道:“廢話,我當然是人。”
蘇然自然不信。
畢竟,他可是親眼看到自己的爺爺在他的面前氣絕身亡,而且當時在場的還有衆多老一輩的村民。
如今,蘇冠死而複生,他又如何能夠接受這種結果?
不過,當他看到老者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蘇然意識到對方似乎并無惡意,于是強自鎮定道:“晚輩蘇然,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老者忽然間飛快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做着思考,繼而又清了清嗓子,且目光望向别處,這才徐徐回道:“老夫修行時間太長,早就已經忘記了自己姓甚名誰,不過老夫行走世間,自稱離塵道人,此名号也是衆人皆知。”
蘇然頓時狐疑,緊接着便追問道:“晚輩怎麽沒聽說過離塵道人這名号?”
離塵道人轉過頭來定睛看着蘇然,并且帶着一絲怒意正色回道:“那是你孤陋寡聞,老夫的名号誰人不知無人不曉?”
聽到離塵道人無比自負的話語,又觀其老氣橫秋的神态,蘇然的心中愈發疑惑。
如今這座木屋可是在深山老林之中,離塵道人若是長居于此,顯然一直處于與世隔絕的狀态,他自封的名号又豈會被世人所知曉?
莫非是他年輕的時候在世間留下的名号不成?
思及此處,蘇然才躬身回道:“那算是晚輩唐突了。”
“那老夫且問你,你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離塵道人見蘇然頗爲禮貌,于是微微颔首,臉上也浮現出了一絲不易覺察的笑容。
聽到離塵道人問起,蘇然頓時誠惶誠恐回道:“前輩勿怪,晚輩見這裏有座木屋,便前來拜訪,誰知這裏沒人,便以爲這裏早就已經廢棄,于是才冒昧闖入,還望恕罪!”
“無妨!”離塵道人随後轉身,走得似乎極快,同時留下一言:“老夫還有要事,恕不奉陪,你若想在此地長住,請便!”
話落之時,他人已去遠。
蘇然微微愣住。
對方居然就這麽走了?
還說讓自己在這裏長住?
這也太大方了吧?
還有,他是否是自己的爺爺呢?
如果不是,他又爲何與自己的爺爺長得如此相像?
不行!
我得回村子一趟!
蘇然思及此處,立即飛身出屋,然而還沒走出半裏地,肚子便咕咕直叫。
随即想到之前那果子隻是吃到了一半而已,遠遠不夠裹腹,蘇然便放目四顧,但視線所過之處,似乎并無充饑之物。
如今饑腸辘辘,怕是根本走不了多遠,蘇然隻得咬牙硬撐,順便出了小屋,開始在山林之中四處尋找。
很快,他便發現不遠處有一株長滿草果的植物。
興奮之下,蘇然小跑着靠近,将草果摘取,并快速塞入了口中。
不過緊接着隻聽嗖地一聲異響,一根利箭劃過天際,準确無誤地射向蘇然的腦袋。
不過平地裏忽然刮起了一陣狂風,結果導緻利箭射偏,結果正中蘇然後背。
蘇然頓時大聲咳嗽,并且哇的一聲将吃下的草果全部吐了出來,繼而還噴出了一大口鮮血,這才昏死過去。
與此同時,一道驚喜的聲音從不遠處傳出:“射中了射中了!”
緊接着,一位絕麗少女帶着一名侍女小跑着靠近了蘇然。
“咦?怎麽是個人?”少女頓時驚呆了。
随即,她便意識到了什麽,情急之下不停跺着腳,并且開始自怨自艾,同時又茫然不知所措。
忽然想到再拖下去後果恐怕真的不堪設想,于是她果斷轉過頭來命令侍女:“你将他背回去!速度要快!”
侍女看了一眼蘇然,欲言又止。
少女看到她爲難的表情,立刻揮手催促道:“還愣着幹什麽?快背呀!”
侍女這才憋紅着臉,繼而顫抖着朱唇回答:“可…可他是個男的。”
看到她面紅耳赤的羞赧表情,少女兀自催促道:“如今救人如救火,你難道還要我去背他不成?”
“好吧。”侍女銀牙暗咬,并且在少女的幫助下不情不願地将蘇然扛到了背上,然後步履蹒跚地往山林之外走去。
好不容易出得山林,并且走到了一條大路邊上,恰逢一輛馬車快速駛來,少女靈機一動,飛快跑到了大路中央,口中則大聲嬌喝道:“快停下!”
趕車的是一名中年壯漢,遠遠望見一名少女攔路,自然有些不耐煩,因此不由得埋怨道:“哪來的野丫頭,居然敢攔大爺的路?莫非是找死不成?”
轉眼間,馬車風馳電掣般靠近了少女,中年壯漢卻依然不管不顧,而是揚起鞭子準備驅趕馬兒從少女旁邊沖過去。
誰知少女玉足點地,徑直飛到了中年壯漢跟前,随即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我叫你快停下!聽到沒有!”
中年壯漢心知遇到了練家子,立馬認慫:“我…我停,你能先放開我嗎?”
接下來,馬車被迫停下,中年壯漢也被趕下了車,處于昏迷當中的蘇然也順理成章地搭載馬車一路直奔附近一座小鎮。
小鎮名爲九河鎮,本來因爲各方豪強争霸,所以并不太平,不過自從多年以前來了一位高手坐鎮此地,因此如今的九河鎮表面上看起來還算安定。
這一天,一輛馬車穿過小鎮熱鬧的集市,沿途之人莫不倉皇躲閃。
一名男子更是當街破口大罵道:“跑這麽快,趕着去投胎啊!”
他旁邊的女人見狀,拉了他一把,橫着眼睛看着男子,并且憋着聲音罵道:“你這殺千刀的,就不能小點聲!”
男子則怒怼道:“怕什麽?你難道想要自己的男人當街被馬車撞死不成?”
“我當然不希望了。”女人四下看了一下,接着又回道:“你可知道剛才駕車的那丫頭是誰?”
男子這才稍微冷靜下來,繼而反問道:“是誰?”
女人靠近男子耳邊,擡起柔荑掩口輕聲說了一句。
男子聽後頓時心跳加速,瞳孔也不由自主地放大,随即神色慌張地四下張望了一番,這才急匆匆地拉着女人離開了集市。
窗外下着小雨,雨聲淅淅瀝瀝,竟似連綿不絕。
屋内伴随着雨聲的則是少女均勻的嬌酣聲。
蘇然從迷迷糊糊當中醒來之時先是聽到了嬌酣聲,頓時意識到了什麽,慌忙坐起身來。
然後,一縷他從未聞到過的奇怪香味充斥在鼻孔之中,讓人心曠神怡。
随即,他便看到了兀自酣睡的少女。
此時此刻,除了少女之外并無他人。
擡眼看向窗外,蘇然不禁有些迷茫。
我這是在什麽地方?
随後,他便回憶起了昏迷之前所發生的事情。
依稀記得自己昏迷之前後背似乎被什麽利器洞穿。
嗯?
不過此時此刻蘇然發現自己似乎并無半點傷勢。
蓦然記起當初被人刺了一劍也是如此,因此他不由得震驚。
另外,當他忽然發現自己的修爲似乎又回來了,頓時又驚又喜。
貌似因禍得福了不成?
果真如此的話,以後他便覺得可以通過修行來維持生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