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清在旁微微輕笑,知曉刑嶽定然要挖苦這魚人鲛,輕聲道:“刑岑淩,你當心惹惱他,到時将你吃的吱吱作響我們可是也救不得。”
刑嶽滿面嫌棄的瞪一眼姜若清:“何時何地,竟還玩笑。”
姜若清瞬間滿面尴尬的對姜仙凝一笑,也不知這是誰在玩笑,還同妖物玩笑。
“你要變,就幹脆變個三腳烏龜,雙頭蛤蟆之類,如此矚目,仙師定要上前探查一番,便會多看你幾眼了。”
魚人鲛認真聽完刑嶽所言,竟是一番消遣之詞,頓時臉上泛起一片戾氣,長爪一身,扭着一條巨大的魚尾奔三人方向抓了過來。
魚人鲛身上鱗片光滑,隻幾個扭動便撲至三人身前,三人一看大驚,連忙躲閃。
姜若清一個飛身跳在魚人鲛身側,還不忘對刑嶽大叫:“就說你會惹惱他,如此倒好連我兩個也連累了。”
刑嶽‘嗯’了一聲待要應上幾句,但魚人鲛來勢兇猛一隻利爪已撲至身前,擦着臉皮一晃而過,刑嶽隻覺一股陰氣如刀般自臉頰劃過,擡手一抹竟見了一絲血痕,若是适才閃的稍稍慢些怕是半張臉都要不見蹤影了。
刑嶽隻微的驚了一瞬魚人鲛一個翻身扭轉了身體又奔三人抓了過來。此時三人已分散開去,刑嶽和姜若清各自一邊,姜仙凝竟是已經閃到魂息皮囊中間去了。魚人鲛稍一猶豫扭了扭魚尾,奔刑嶽抓了過去。魚人鲛濕滑的身體在地上留下一道黏膩的痕迹,沿着這道痕迹魚人鲛閃電般哧溜一聲便滑到刑嶽近前,咫尺間一雙利爪已伸到刑嶽胸前。
已是避無可避,刑嶽來不及思索一個挺身直挺挺向後倒去,魚人鲛的長甲便挑着刑嶽胸前一片衣衫自下颌處擦了過去。刑嶽用力一仰頭,長甲又在下颌處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刑嶽隻覺臉頰微微一涼,顧不得查看後背便重重砸在石洞地闆上,坑坑窪窪的石闆硌得脊椎生疼,來不及喘息,一邊吸着涼氣刑嶽一邊自腰間拔出了佩劍。還未來得及自地上爬起,那魚人鲛便自地上一個翻滾又再抓了回來,這一爪正是奔着刑嶽頭頂而去。
刑風見魚人鲛追着刑嶽不放,趕在姜問曦之前便急急奔魚人鲛而來,隻是山洞黑暗,兩人又再石洞另一側,待趕來之時那魚人鲛的利爪與刑嶽發際已近在咫尺。
眼看刑嶽就要腦漿迸裂血濺當場,刑風雖是就在近前卻是依舊趕不上魚人鲛的長甲,隻得口中一聲哀嚎,險些背過氣去:“阿嶽!”刑風聲線顫抖,竟已破了音。
刑風幾步上前,閉着眼一通亂砍,想來一是無力回天,刑嶽此時必定頭骨崩開肝腦塗地了。
隻是胡亂揮了幾下,似是并未刺中魚人鲛,卻也并未聞到血腥之氣。刑風一睜眼。隻見那魚人鲛一爪插在地上,石洞地面不平想是有些縫隙卡住了魚人鲛的利爪,一時竟難以拔出。刑嶽此時正被姜仙凝和姜若清二人一人拖着一隻腳腕又拖回了洞壁陰影之中。
姜問曦此時業已趕到,拂塵一動推在魚人鲛身上,魚人鲛一時難以自持,幾個翻滾便滾倒一旁石壁之上,發出轟隆一聲碰撞聲。本在地上卡着的長甲此時已不知折斷了幾隻,滴滴答答自指尖處流着綠色的液體。
刑嶽被姜仙凝二人拖走險險撿回一命,還未待回神,便見魚人鲛被姜問曦一拂塵打到身旁。手中佩劍下意識對着魚人鲛接連刺了幾劍。魚人鲛似是有些吃疼,緩緩貼着牆壁站起了身,盯着眼前刑嶽三人。
姜若清此時也祭出佩劍準備放手與魚人鲛一搏,但才要上前,還未待魚人鲛站直身體隻覺衣領被人重重拉扯了幾下,刑嶽的聲音便急匆匆自身旁響起:“别打了,快跑,快跑,我忘了砍不動它,快跑!”姜若清聞言,不待魚人鲛起身便一個轉身跟着刑嶽向姜問曦二人處跑去。
魚人鲛才折斷了幾個指甲,想來許是有些疼的懵了,愣愣的站起身看着逃走的三人,隻伸了一隻好手向前探了一探,并未上前追趕。隻半睜着一雙媚眼滿面委屈的盯着幾人。
“你們竟是如此絕情?我且未曾傷過你們,你們卻是想要我的命嗎?可知我這手甲是自出生之日便精雕細琢的保養着的,如今卻被你們折斷了。”
魚人鲛輕聲細語,滿目淚光,似是受了天大的冤屈,若不是才剛看過他狠戾追殺刑嶽的樣子,隻怕是真真的教人新生萬般憐愛,不忍傷害。
“不知是我們想要你的命還是你想要我們的命,适才你那般追殺刑公子難道隻是鬧着玩?”姜仙凝冷聲嗆道,并不爲魚人鲛楚楚可憐的模樣所折服。
“我不過是想教訓他一下而已,若是真下死手,哪裏又隻是傷些皮毛而已,至少也要皮開肉綻。他那一點傷不過三兩日也就長好了,但我這手甲卻是再不能……”魚人鲛長甲上綠色的液體已經凝固,此時手掌被一層綠膜覆蓋,好似長了密密一層苔藓。魚人鲛擡起手,幽怨的盯着手指,期期艾艾的向衆人傾訴。
“你還是閉嘴吧,無論你是用美男計還是美女計對我仙門衆人都是無用,便是你再美的皮相于我們而言也不過是個皮囊,舍了這皮囊你還不就是個滿嘴獠牙的魚妖,此前我可是見過你的真身,今日無論你再做出何種媚态也難以抹去你那真身的絕妙倩影。”刑嶽實是看不得魚人鲛賣弄風情,便出言挖苦起來。
魚人鲛聞言果真止住了幽幽怨怨,似有若無的哭聲,忽的闆起臉冷聲道:“你又怎知我真是什麽?哼,既如此,你們這般不識擡舉,便别怪我狠辣無情!”
言罷,魚尾一擺,頭一甩化作魚妖模樣便奔幾人撲了過來,魚妖張着大嘴滿口獠牙,手上長甲尖銳鋒利,一直斷了手甲的手臂此時已化作一扇巨大的魚鳍,好似利刃般呼呼生風的随着血盆大口,橫砍而來。
姜問曦正英已出,自身前一劃黢黑的地面便出現一條橫溝,姜問曦口中咒語忽起,手掌在刑風劍上微微一擦,幾滴仙血随着手掌一抖,飄落在橫溝之中。魚人鲛也在此時撲來,橫溝重卻好似有一道淡黃的屏障忽然升起,飛身而來的魚人鲛便咚的一聲撞在這隐形的結界之上,一個翻身摔在地上。長着長甲的白皙的手自臉上一擦,一片綠血又點點滴滴自臉上滴落下來。
魚人鲛狠狠扭了扭腰肢又再直立起來,仿佛心中萬分不甘,依舊張開大嘴又撲了過來。姜仙凝并不知師尊不的是什麽結界,可抵擋魚人鲛幾時,想必這魚人鲛皮甲甚厚功力高強,于姜問曦而言也是一時不得對付,若是纏鬥久了又怕傷到衆人,才布了個結界來抵擋一時。
姜問曦見魚人鲛暫時破不得結界便對衆人招呼一聲:“此地障礙頗多,出去。”便轉身向洞口走去。
姜仙凝跟在幾人身後本也奔着洞口走去,忽然餘光一閃,那魚人鲛又再撲了上來,轟隆一聲雖是再次倒在地上,但地面橫溝裏的微光已更加微弱了一些。
那魚人鲛第二次落在地上一瞬也不含糊,立刻起身又沖了過來,姜仙凝心中暗暗有些擔憂,這魚人鲛法力想必不低,又是如此皮糙肉厚,這結界若是再被他撞上一下,這結界恐怕會頓時碎裂。
魚人鲛被這結界擋了幾次,此時早已暴怒,更加用力的扭着腰身低頭沖了過來。姜仙凝想着自己被魚人鲛拖下水時,似是刑嶽給的符咒起了些作用,便一伸手自懷中又摸了一把符紙出來。
其餘幾人都疾步奔洞口跑去,并未留意魚人鲛的動向,隻姜仙凝走在最後略略與衆人拉開距離,待魚人鲛一個猛沖撞破結界奔幾人飛奔而來之時,姜仙凝一個轉身同魚人鲛面對面,一沓符紙忽的一甩,全部落入魚人鲛口中。
魚人鲛被扔了一嘴符紙,頓時吃疼,顧不得再捉衆人,一個扭身跌在地上低聲嚎叫起來。姜仙凝見魚人鲛倒地,一轉身待要追上師尊,卻忽覺身側一陣陰風吹來。未來得及反應,隻見一道白影閃過,瞬間轟隆一聲巨響,魚人鲛同那白影一同滾倒在地。
姜仙凝轉頭向身側望去,竟是師尊自前方折返回來,擋住了飛撲而來的魚人鲛。因着魚人鲛體重太大,竟被拖的一同摔倒在地。
魚人鲛在地上不斷翻滾扭動,雖是不能擺脫正英的糾纏,但身上皮糙肉厚卻是半點不受傷害。刑風三人也提劍上前對着魚人鲛一通猛刺,依舊是一片叮當之聲好似刺在一棵堅韌的木材之上,雖是不甚堅硬卻是絲毫傷害不得。
魚人鲛在地上翻滾了一時,見衆人借來圍攻,心中頓時怒火中燒,怒吼一聲一個挺身直立起來,再一扭轉身體,将頭自正英塵尾中掙脫了出來。未待衆人反應,魚尾一擺便輕松震退了身前衆人。四人一鲛相對而立,面面相觑。
魚人鲛怒目圓睜,語氣很辣的道:“你們雖是道行不淺,但傷我卻沒那麽容易,如今是你們得寸進尺,就别怪我不講情面,你們眼前這些個弟子全部都要形神俱滅!”
言罷,張開一張漆黑的大嘴,用力一嘔一隻墨色長笛掉落在地。魚人鲛幻化爲人形,自地上拿起長笛吹走起來。
曲音尖銳怪異,聽起來頭腦略略有些發漲。幾人正不知魚人鲛吹笛是何意義之時,隻聽四周咯吱作響,一片石器摩擦之聲。借着照明石的光亮,姜仙凝轉頭四處觀望,這一洞的神像竟是全都詭異的扭動着,活了起來,此時正拖着僵硬的身體奔幾人緩緩走過來。原本在洞中漫無目的飄遊的魂息皮囊,此時也輕飄飄想幾人遊過來。
幾人見狀,想要觸動已是不可能,便緩緩向身後牆壁退去。
“這鲛人是何來曆?竟能操縱蘊含仙氣的神像?”刑風便退邊道。
幾人退至石洞邊緣處,已是再無可退。姜問曦向身後一伸手道:“若清,陣旗。”
姜若清立即自懷中摸了一摸,拽出幾面陣旗,正是姜仙凝從前用的小陣旗。姜若清将陣旗遞在姜問曦手中,姜問曦結果陣旗用靈氣一擦,在地上迅速插了一個防禦小陣才稍稍松下一口氣,轉頭對幾人道:“這魚人鲛不知何等來曆,正英竟是傷他不得,此時這一片神像更是難以對付,若彼時一衆神像和皮囊全都攻來,你幾人尋個空隙先跑了再做打算。”
“師尊若是不走,凝兒定然也不走。”姜仙凝迅速開口,并未看姜問曦。
“刑風斷然不能看姜真人一人犯險。”
“阿凝不走,刑嶽也不會獨自逃走。”
“若清也不是貪生怕死之人,因何卻要逃走,便是拼死一戰也算得轟轟烈烈,若是逃走隻爲苟且偷生,便是不修仙,隻做個普通人,怕是也羞得再入輪回。”姜若清說的一聲豪氣,似是連自己都感動起來。
姜問曦看看衆人,歎口氣懶怠再開口,隻幽幽道了聲:“用法寶撐的久些。”
姜若清聞言立刻祭出法寶舉在身前,姜仙凝在旁看了一眼姜若清,想到寒潭洞之事似是還在眼前,如今卻早已物是人非。也不過是一瞬的憂愁,姜仙凝便回了神。似是想起什麽,對姜問曦道:“師尊,那人間的符篆都能擋上魚人鲛一擋,師尊此時修爲難道……”
姜問曦背脊微微挺了一挺,自前方冷言道:“你那符篆想是以朱砂和着刑嶽的至陽之血所畫而成,隻能稍事克制魚人鲛體内陰氣,卻是除不得根本。适才你那一沓符紙不過也就拖了它須臾而已。”
姜仙凝微微應聲,擡眼見一衆神像和皮囊已走在近前,這一副微小的防陣想必也撐不過一時半刻,真真是不知如何出這石洞。姜仙凝收回目光,用力盯了盯姜若清堅毅的背影,心道:也罷,若是同師尊死在一處,也算是死得其所。今生也就無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