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正等着影大人說些密辛,一時竟被頭頂坍塌打斷,灰塵木屑轟隆隆落了一臉,一個飄飛的身影随着漫天落灰一齊飄落在地上,一片灰霧之後竟是魑離紫色的衣衫和俊美的臉龐。
“魑離。”刑風輕輕叫了一聲,魑離邪魅一笑,擡頭尋找影大人方位。
“哼,魑離!你竟然使陰招破陣,如今你在乎之人皆在此處,我便來說一說當年那引魔裂之事,你說衆人可是願聽?刑少主可是想要知曉自己因何便在魔霧中被炸傷了,也好找找這該尋仇的正主。”影大人不斷變換着方位,聲音自四面八方飄入耳中,忽高忽低甚是刺耳。
“我并不想知曉前塵往事,你若要說便說說如今的事便好。”刑風聞言鎮定自若,打斷影大人話頭,并不繼續此番話題,魑離卻是面色微微一凜,斜眼偷偷瞟了刑風一眼,便繼續一如既往的挂了些許假笑在臉上。
“你不想聽我也要說,說給衆人聽聽幫你評評理嘛,”影大人不理刑風所言,繼續旋轉着說起引魔裂,“當年刑少主入魔霧中查看妖族煉制的傀儡,裏面有些魂息皮囊,待你查看之時卻忽然爆裂,将你炸傷險些丢了性命。這事衆人都是知曉,想必不是我信口胡言吧。這炸傷你的魂息皮囊是因着中了引魔裂,這好似也是無需我多說吧。可是這引魔裂卻是你心心相念的魑離所放,今日看來想必刑少主已是知曉了。那我就來說說這引魔裂見到何人才會爆裂,魑離又是因何放的引魔裂吧。”
“我并不想知道,你也不必多說,你不是有問必答?此前問到你煉長生丹的問題你還沒答,因何偏要說些我不想聽的?”刑風似是忽然惱怒,語氣有些狠戾,扶着姜仙凝的手亦是微微顫抖起來。
“就算是附贈的,我說要說,就一定要說!”影大人忽的提高了聲音,狠戾戾的回答。
停了一瞬,影大人似是自己平息了憤怒,微微歎了口氣,繼續道:“許是我太過殘忍,觸了你們痛楚,但真相總歸要大白天下,我這是在做善事,你們還是認真聽一聽才好。”
衆人皆是一臉抑郁,引魔裂一事已是數次聽人提起,衆人心中其實早有猜測,但因着與魑離相處日久,見他并無害人之心且刑風深深認爲便是引魔裂果真爲魑離所放,亦是一定有迫不得已的緣由。故此,既是并未有大傷害,此事便一直無人再提起。
如今影大人舊事重提,想來斷然會說些令人唏噓之事,但此時卻是無人想聽卻迫不得已要聽。
“這引魔裂是魔族之人所下的暗器,遇到你仙門體内有仙氣或正氣之人便會将暗器所附之物的陰魔氣息爆裂,故此魔息弑體,輕則堕魔堕鬼,重則魔氣攻心而死。刑少主當年雖是沒有堕魔,但聽說陰魔之氣徘徊體内,若不是有人送了你些好藥恐怕便一命嗚呼了。便是生了如此重大變故,魑離卻是不曾去探望過,刑少主就不曾懷疑過什麽?許是你想說即便是他亦是無心之失。但若不是呢?”
“住口,便是你再說出如何挑唆之事我亦是不信,即便是他真心害我亦不過是往事,你還是休要枉費口舌。”刑風見影大人似是立時便要說出些對魑離不利的言語,一時竟失了氣度,高聲厲喝起來。
“哈哈哈,”影大人暗啞的笑聲又再響起,如影随形般纏繞着衆人,“你是不想知道,還是害怕知道?他放引魔裂就是因爲想要炸傷你,令你堕魔,不過一時失度險些害你丢了性命而已。魔族必定就是魔族,他想要的不過是你,你若堕魔便再不會有人因着你們身份而質疑你們,而魔族亦是不會在乎什麽斷臂之說,若你同他回魔族便是于他來講最完美的結局。所以,你不過是他喜愛的想獨自占有的一件東西,一個寵物而已。哈哈哈哈哈哈……”
影大人說完,連聲狂笑起來,笑聲充塞着整個破碎的暗魔陣,直笑的上氣不接下氣影大人才停下笑聲,似是靜靜觀察起陣内衆人來。
此事因着關系刑風與魑離,其他衆人皆是不敢随便搭言亦是不敢善動,此時衆人隻得齊齊盯着刑風,隻待他爲此事做個定奪。
姜仙凝早已悄悄自刑風手臂中滑出,又被姜問曦撈在懷裏。刑風此時正僵直的站在當地,雙手緊握成拳,關節發白,渾身忍不住微微顫抖。魑離卻是依舊挂着一臉假笑,并不看刑風,不知是暗自尋找影大人方位還是等待着刑風的判決。
“你便是說了此事又如何?”刑風站了許久,似是艱難下了決心,緩緩開口,但語氣甚是艱澀,“他要炸的也不過是我,他要害的也不過是我,于他人又無關系。此時便是知曉了我倆不過是場遊戲,又如何?此時此地依舊是要與你爲敵,便是你再說些什麽挑唆之言,一時不過如此,除非你能另誰站在你一邊立場,否則,捉住你,便是當今第一之事。”
“哈哈哈,你倒是當真識大體,隻是你們需得有本事捉住我才行,便是将我這陣法弄碎了,亦是出不得此陣,除非能找到我,否則魑離一同進去送死倒是正合吾意。”
影大人一邊得意講解着陣法法門,一邊四處遊走變換着方位,姜仙凝一時聽得頭昏眼花,滿眼滿耳皆是不斷旋轉的影大人。
正暈頭轉向之時,隻覺自己身體忽的一歪,又被姜問曦一把推進姜若清懷中。姜仙凝微微一怔,忽的回過神來,再看師尊之時,一縷白衫早已飄到房頂一處角落。一擡手,房頂一片木屑瓦礫碎裂開來,一個黑影忽的一閃便自破洞處閃了開去,看身影竟是影大人。
影大人忽然被姜問曦發現了蹤迹,再不敢輕言怠慢,幾個飛身自屋頂上跑出十幾米。但一時被發現了蹤影便再難逃脫,腳步還未站穩,腳下一片瓦礫便發出一陣嘩啦啦碎裂之聲。影大人心道不好,一個足尖輕點,再起身時腳下屋頂已露了一個大洞,這次竟是被魑離識破軌迹。
幾個不間斷的飛身,皆是有人自屋内陣法中出掌将屋頂打碎,接連跳了十幾次,終是一腳踩踏不穩,被姜問曦一掌擊破屋頂伸手抓住了腳踝,影大人一個身形不穩腳下趔趄便狠狠摔進了屋中。
影大人身子才一落地,衆人便上前捉拿,但影大人此時卻不急着逃跑,而是一擡手将黑袍掩住頭臉狠狠轉過身去。衆人見影大人行動可以皆是略略疑惑,頓時放慢了腳步,緩緩向影大人靠近。
隻見影大人以黑袍緊緊遮住頭臉,另一隻手,微微一擡,一陣黑風便平地而起,吹得衆人一時模糊了視線,再轉眼時卻不見了影大人蹤迹。
“你們休要猖狂,今日之事不算完結,他日必加倍回報。”影大人略帶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卻是已經相隔甚遠,适才似是以黑霧掩着啓動了什麽暗道,如今已不知跑到哪裏去了。
“你且休要逃跑,适才你遮頭擋臉可是見不得人?”刑嶽見影大人要跑,連忙高聲叫喊。
“哼,就讓你們再逍遙幾天,此次本是要将魔王帶走,好好養一養魔王之血,但卻被你們壞了我好事,不過雖是不算純淨,但我亦是取了不少血在手中,便是放任你們再笑幾日也無妨。隻是今日你衆人将我暗魔陣破壞,此一仇恨他日必報。”
影大人聲音漸漸遠去,似是恍恍惚惚奔佚城外跑去。衆人皆是自暗魔陣中飛身而出,循着影大人聲音追去,姜若清也背上姜仙凝禦了劍自破損的房頂處追了出去。
隻見才自房頂飛身而出眼前便是佚城城門,回頭看時,這困住衆人的暗魔陣竟是從前張貼懸賞告示的懸賞樓。此時佚城大門敞開,影大人想必便是自大門跑出,應是早已走得遠了。大門前竟然坐着阿蔓,伏地不起正聲淚俱下的哭喊着要影大人帶她一起走。
刑嶽見阿蔓如此神态一時覺得深受阿蔓欺騙氣憤難當,幾步上前一把拎起阿蔓厲聲道:“阿蔓,我們可是怠慢了你,你要如此加害我們?”
“岑淩哥哥,你聽我說……”阿蔓滿面委屈近乎哀求的貼在刑嶽身邊。
“住口!你休要叫我岑淩哥哥,這一聲哥哥可是虧欠了你?”刑嶽橫眉立目,再無平日溫和嬉皮之态,隻是一心厭惡。
“刑,刑仙師,我,你聽我解釋,我并非真心要加害你們,我有阿水的記憶,豈是不知諸位爲人?隻是我确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不得已而爲之。”阿蔓低下頭,輕聲嘟哝着,聲音幾不可聞。
“不得已?來,你便來瞧一瞧,你這不得已卻把阿凝害成什麽樣子?險些便丢了性命,你這不得已莫不是比阿凝性命還來的重要?虧你還好意思提起阿水,你若有阿水一分良善之心便不會做出今日之事。”
刑嶽說完将阿蔓丢在地上,并不單算聽她解釋有些什麽不得已。
“岑……各位仙師,阿蔓卻是做錯了事,阿蔓并不知曉影大人會對姜姐姐下死手,他隻說拿姜姐姐一點血便好。便是諸位不想聽阿蔓辯解,但也請耐下些性子聽阿蔓說一說影大人和佚城之事,興許能對諸位有一些幫助,也算阿蔓略略贖些罪孽。”
阿蔓滿眼期待與乞求,一一看向衆人臉頰,但衆人似是都不甚關心她到底想說些什麽,俱是一臉冷漠與無奈。
阿蔓低下頭,知曉衆人一時定是難以原諒自己,也不再說些什麽,隻顧自言自語講起了自己欺騙衆人的原委。
“此一事若是要說,還要自有一日仙門衆人來此地尋找佚城之時說起。那一日仙門一衆數百人浩浩蕩蕩來山上尋佚城的入口,卻是尋了多時尋找不見。于是便有一衆人來到我們寨子裏尋問,可是知曉佚城入口在哪裏。”
“仙門中人那時竟去你們寨子裏詢問佚城入口?”刑風疑惑的問道。那時因着說找不到佚城入口,在場衆人皆是沒有前去,并不知當時到底發生了如何事情,此時聞聽阿蔓所言倒是暗暗驚奇。
“正是,”阿蔓頓了一頓偷眼看看刑嶽,繼續道,“那時仙門中大約來了幾十人,一直逼迫我族人講佚城之事,以我們所知佚城不過就是那些個法器妖魔避難所之類的說辭,具體到底如何便是連我亦是自阿水記憶中知曉,何況他人。但是這一衆仙門中人卻是不依不饒,一定要我們找到佚城入口。更是逼迫我們悉數去山裏尋找,若是找不到便要我族人好看。我們寨中有蠱陣,又有些通曉蠱毒的長老,自是不願被他人任意擺布,故此便同這些人交了手,但那些人功法甚是高強,不過多時便将我們一寨人全都綁了起來。”
“竟還有這種事?”刑風聽到此時心中隐隐有些不祥的預感,但卻是不敢全信,便轉頭問姜若清,“若清,你當時是同衆人一起尋的佚城,可是知曉此事?”
本是想着姜若清所言必定是千真萬确做不得假,但姜若清卻是搖了搖頭:“那時衆人找了一天,走遍了山上山下亦找不到佚城入口,皆是身心疲累,我又惦念着山上便先行回去了,當時似是還有些人并不甘心還要繼續尋找,但到底如何若清便不知曉了。”
“我以我全族名義起誓,我此時所言千真萬确絕無虛假,接下來要講的事更是字字真實沒有半句謊言,還請諸位再忍上一忍聽我說完這天大的隐秘。若是諸位聽完依舊認爲阿蔓隻是因着一己之私出賣朋友,并不相信阿蔓所言,阿蔓心甘情願以死相祭,以償還诓騙之罪,可好?”
衆人見阿蔓發此毒誓,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隻得不聲不響随阿蔓如何。
阿蔓跌坐在地上緩緩将衆人細細掃視一圈,才繼續講了下去,這一講,竟是講出了一個仙門中碩大的隐秘,竟是驚得衆人一時目瞪口呆,啞口無言,再也無心責備阿蔓的诓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