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姜問曦不答反問:“凝兒可想要去?”

姜仙凝道:“講經聽道凝兒倒是不感興趣。不過剛才魑離似是提到洪息大師?這洪息大師不是被魑離剜了佛心蓮花嗎?怎得還讓魑離去聽經?”

刑嶽接道:“這洪息大師也是五行之外的世外高人。若不是沒了佛心蓮花如今恐怕已經成佛,留得舍利在人間了。如今依舊參禅打坐,隻也是參禅打坐而已。想是這樣超脫之人也許對過往就不太挂懷了。”

姜仙凝暗自搖搖頭,心想:“世間真有剜心割肉也不挂懷的人嗎?”想着偷眼看了看姜問曦,師尊臉色并無異樣,“洪息大師被剜了佛心蓮花,好似仙家被剖丹,這也是能忘卻的嗎?當年師尊被逼剖丹之事,不知師尊是否挂懷,就是凝兒都不能忘卻。若洪息大師真能了卻剜心之恨,那也真是算得活佛了。”

姜仙凝想到此,心中頓有一些憐惜之情。便又偷眼望望師尊,恰巧師尊也正看自己。便躲躲閃閃,對刑嶽道:“凝兒倒是想去見見洪息大師到底是何等人物。刑三公子,可要同往?”

刑嶽臉上有些爲難,“若是陪着你嘛,刑嶽倒是想去,隻是這講經論道,枯燥乏味。我可坐不住。”

姜仙凝瞪了刑嶽一眼:“虧你還是修仙之人。哼!”

刑嶽别開臉,不做辯解,刑風接話道:“刑風願同去。”

姜問曦點頭:“此地不宜久留,還是盡快去往四象宗吧。”

衆人皆不再玩鬧一同駕車奔四象宗去了

刑家弟子準備了馬匹,還趕來一輛馬車。刑風請姜問曦師徒坐馬車。姜問曦也不推辭,進了車内,姜仙凝沒坐過馬車,更是歡天喜地的跳了進去。

刑嶽見此,也要跟着坐馬車。

刑風道:“嶽兒,你去哪裏?”

刑嶽半個身子已經探入馬車,縮了一縮,轉頭對刑風道,“大哥,這馬匹數量也不多,弟子們沒有馬匹,就還要跑着,我坐進車裏節省一隻馬匹。”

刑風一把拽出刑嶽,道:“你又不是客人,堂堂七尺男兒,身強體壯的坐什麽馬車。”

刑嶽不敢忤逆大哥,隻得牽了一匹馬,撇着嘴翻身上馬,暗自再想辦法。牽馬的小厮,看三公子吃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被刑嶽聽在耳中。

“你爲何作笑?”小厮見三公子撇着嘴并不高興,不敢答話。刑嶽繼續道:“如今連你也敢來笑話我了嗎?”

小厮聞聽此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道:“三公子,是小的無禮了,願受責罰。”

刑嶽道:“那你過來領罰!”

小厮慢慢挪步過去,心想:大抵是要挨兩下打的。

小厮走到近前,刑嶽在馬上彎腰附身,道:“聽好了,罰你半個時辰内想出法子,讓我坐進馬車裏。”

小厮聽了,連連擺手,“三公子,你還是打小的幾下吧,這少主不讓你進去,誰敢幫你。”

刑嶽更加瞥着嘴,鼻子裏噴了口氣,擺擺手道:“去後邊跟着跑步吧,反正馬匹不夠。”

小厮縮縮脖子,去馬車後面跟着跑步。

刑嶽見小厮真走了,拿起馬鞭恨恨的來了一下,跑到前面去了。

馬車裏寬敞舒服,姜問曦坐在車邊調息,姜仙凝則新奇得很,一會坐起來,一會躺下,一會玩弄車門邊的穗子。

姜仙凝坐在師尊身邊,掀開車窗的布簾,對師尊道:“師尊,人間的大小姐出門都是坐馬車的嗎?”

姜問曦點頭,“亦可坐轎子。”

姜仙凝滿目豔羨,“坐在車裏,看窗外的景色真是太美了。凝兒還是第一次坐馬車,平日裏不是禦劍就是走路。原來這世間還有這樣多好玩的事物,也不知轎子是不是更好坐。”

姜仙凝半張臉塞在車窗裏,向外探看。窗外,刑嶽早已騎馬跑了回來,在窗外把姜仙凝的話聽得真真切切。

“姜仙凝,你若是人間大家閨秀,如此把整張臉探到外面來可是難看死了,一點都不矜持。”

“那要如何?”姜仙凝也來了興緻。

“大家小姐嘛,都是挑起一個簾縫,偷偷瞧看幾眼的。”

“爲何要偷偷瞧看?隻一個縫隙能看到什麽?”

“在人間有句話叫‘女爲悅己者容’,女子的容貌大多隻給親戚,知己,和配偶看。外人是不能的見得。就算一些江湖兒女的女子不拘小節,也是大多帶着面紗。如此便顯神秘高貴。”

姜仙凝自言自語道:“我是否也要遮塊面紗?如此,變更高貴些?”

刑嶽道:“姜仙凝,你可休要作妖,你現在男兒裝扮,帶個面紗,當心皇帝把你當刺客拿下。”

姜仙凝氣哼哼的把窗簾甩下,坐回車内,來纏姜問曦。

“師尊,此去人間,多遊玩幾日可否?”

姜問曦依舊調息,并未理會。

姜仙凝歎口氣,坐到師尊對面:“師尊,師尊在山上住了百年,凝兒在山上也住了十幾年,除了悟道,打坐,習劍,習琴,習畫。别的都不知曉。若不是凝兒自己育育花,做做飯,這十幾年都要憋死了。師尊這百年在山上到底是怎麽過的?”

姜問曦睜開眼,看着姜仙凝:“凝兒修仙之人,應摒棄雜念,莫要使紅塵中貪念羁絆其身。如今凝兒已入了地仙之境,若成真仙怕是也不久遠了。凝兒也該辟谷修心,多多研習道法了。”

姜仙凝一聽,師尊恐怕又要教導她辟谷,打坐,論道……趕忙截住話頭,“師尊,凝兒才不要辟谷,什麽真仙什麽的,到底是什麽樣子,誰也不知曉,卻偏要擠破頭排着隊登上去。凝兒卻不願意不吃不喝不睡,當個什麽勞什子真仙。凝兒隻要跟着師尊就好,師尊百年來也還未登仙境,凝兒定是不會獨自去的。況且做個地仙就很好,平日裏在山上修行,時而下山除個邪祟,陪師尊在人間遊曆幾日。這比真仙令人向往多了,人生就如此便好。”

姜問曦搖搖頭,也不願強求徒兒,便又閉眼調息了。

姜仙凝見師尊調息,也閉上眼,運行真氣,調息起來,誰知調着調着竟然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了整整一天,醒來時天已經黑透了。

刑風等人正在商量投宿的事情。

“客人,你這個時辰還沒在城内安頓好,就不要進去了,在城外随便将就一晚,天亮再進去吧。”一個蒼老的聲音道。

“老伯,爲何不能進城,還請老伯明示。”這是刑風的聲音。

隻聽那老伯微微歎了口氣,道:“唉,客官有所不知,前面鎮子本叫粼城,因得裏面大多是做金玉之器的手藝人,取個波光粼粼的意思。本來這城裏興旺繁榮,一派珠光寶氣配得上這粼城的稱号。衆多外地商人漂洋過海來粼城選購金玉之器。就連皇家内務府也都有往來。”

姜仙凝聽得入神,便也從馬車裏鑽出個腦袋來。師尊幾人和老伯圍坐在木桌前,老伯還很客氣的沖了茶水。

老伯喝了口水,繼續道:“粼城一向富庶,我們這些老人無依無靠在城外賣些茶水點心給過路的行人,也能賺些小錢,安度晚年,本想着這一輩子也算過得安逸了。誰知道,大概兩年前有一群奇怪的客人入得城去了。”老伯又拿起茶碗喝水。

刑嶽催促道,“老伯快些講,是如何奇怪的客人?”

老伯點點頭接着說:“這些客人都用黑布包裹身體,頭上也是一樣纏着黑布,隻有一雙眼睛從布縫中露出,頭上還都戴着鬥笠,遮住面龐。其中一個人來問老頭子要水喝,老頭子我擡頭看時,那雙眼着實吓人,仿佛一雙死人的眼睛。”說到此,老人仿佛回憶起什麽可怕的事情,連連搖頭,又去喝水。

衆人聽到此,相互對視,刑風道:“裹着黑布,眼神似死人,這些人可會跟妖王有些關系?”

刑嶽道:“那妖王裹得是白布。裹着黑布戴着鬥笠的倒像是皇家暗衛吧。”

刑風道:“你如此說,倒也是像,不過皇家暗衛各個都眼神銳利,炯炯有神,怎會像個死人?”

刑嶽悄聲道:“怕是這老伯心裏害怕,一時看的膽小才如此覺得。”

老伯卻是耳聰目明,把手裏茶碗往桌上一放,道:“莫要說老頭子我眼瞎膽小。老頭見過的人怕是不比各位客官少,這些個來來往往的客人,隻要出入粼城必要從老頭子小店門前過,那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官府緝拿的犯人,小偷小摸的梁上君子,專盯着婦人家的淫賊,小老兒都曾見過,哪裏就會怕的眼瞎。那黑衣人幾乎沒有眼球,大片眼白中隻有一個黑點。那不是死人眼是什麽?”

刑嶽尴尬的笑笑,道:“老伯,晚輩并不是說您眼瞎,隻是我們行走江湖多年,想不出何方人士修煉如此法術而已。還望老伯莫怪,繼續講下文吧。”

老頭到不在乎,繼續講了下去:“這些人要了些水,卻沒有喝,隻是問些城中事情便入城去了。”

刑風道:“問了些什麽?”

“問了這城如今是哪個世家門派在管理,陰邪之物由哪家出面,城裏可出過鬼物。”

刑嶽道:“如此,難道是哪家族派仙門來追邪祟的?”

老頭接話道:“小老兒原本也是如此想的,怕是哪家仙師來除邪祟的。可是這些客人長相卻實在不似仙師。倒是諸位一派正氣,尤其這位仙師更是仙人一般。那些客人看一眼就渾身發冷,好似剛從地下爬出來的鬼差。對,就是鬼差!”

衆人皆猜不到這些是何方神聖,隻好要老頭繼續講下去。

老頭繼續講道:“那些人看着就心術不正,果真入得城裏沒多久,就聽聞城裏的玉器出了問題,雖說這問題跟這些黑衣人沒啥關聯,但時間卻是太巧了。那城裏的玉器有半數都發了黑,據說是吸了陰氣。這全城上下都是做玉器手工的匠人,半數的玉器都發了黑,這是有多少陰氣呀。”

刑風道:“出了這樣大的事情,附近執掌此城的仙門沒有來查看嗎?”

“來了來了,這附近就是四象宗來管的。可是人是來了,也做了些法術之類,但是玉裏的陰氣卻不能除。城裏的匠人因此損失了一大筆,都是怨聲載道。此事過了不久,城裏又有一批金器發了黑。四象宗依然派人來查看,說是有人破壞了結界,還放了些木人看守城門,但是這陰氣非但沒除,夜晚又鬧起了鬼。”

刑嶽道:“有四象宗的傀儡兵把守,還鬧起鬼來了?”

老頭點點頭道:“是呀,這個鬼先是從一個金玉大戶家的小姐鬧起來的。這大戶姓趙,聽說是先皇欽此的姓氏。皇宮裏娘娘妃子的钗頭寰配也常有來此定做的。這趙小姐平日裏美麗溫婉,端莊大方,碰到有災民過路的,還會親自失粥。在粼城是男子們都向往的姑娘。可是有一天,趙小姐突然發瘋了,拎着菜刀到處追殺父母,嘴裏還一直念叨着冷。趙府裏都是些做生意的掌櫃夥計,全都惹不得發了瘋的趙小姐,無奈把大門關閉,人都跑到路上去了,趙小姐見追不上人殺,就用菜刀在院子裏砍大門,那聲音咔嚓咔嚓甚是恐怖。”

姜仙凝用馬車簾子裹着腦袋,聽得渾身發冷,“這次四象宗是不是又出動了?”

老頭道:“倒是又出動了,帶了不少法器,也沒能救得趙小姐,說是什麽‘陰氣噬體’。”

“陰氣噬體?”姜仙凝驚訝的叫了一聲,看看師尊,師尊也回眼看來,示意她不要出聲。

“對,就是叫‘陰氣噬體’,然後四象宗也救不得趙小姐,趙家人當然舍不得就這樣把趙小姐給殺了,就拿些繩子捆了,依然送回閨房,每日照料着,可是沒過幾日,趙小姐便撒手人寰了,據說死相很是難看,全身烏黑。此後,城裏不斷有人陰氣噬體,見人就砍。城裏一團大亂,還有些陰氣噬體的人竟然也不死了,就那樣亂砍亂殺,依然長長久久的活着。如此人人自危,怕下一個輪到自己,也怕突然有瘋子殺入家中。沒多久,城裏瘋的瘋,能搬的就都搬了。如今城裏除了揮舞着兇器的瘋子,在街上遊遊蕩蕩也就沒什麽活物了,還有那些個被陰氣侵蝕的玉器金器,滿屋滿地都是。真是一派荒涼呀!曾經的粼城,如今大家卻都喚作靈城了。”老頭邊講邊不斷的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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