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追了許久,便來到陣眼,來得陣眼處,陣中陰屍、魈鬼飄飄忽忽的也飛過來了。姜仙凝躲在師尊身後,看師尊如何對付魔物。沒想到姜問曦從懷中拿出陣旗,呼啦啦便插了個化陰陣,姜問曦做的化陰陣靈氣充足,于普通弟子不同。魔物一撲上來立時化作一團黑煙,絲絲袅袅被化陰陣吸入進去了。陣法布好,姜問曦拂塵一甩,一條大路便現于眼前。姜仙凝跟着師尊,沿着大路便直奔小君觀。
姜仙凝邊走邊想:“這世間沒什麽事能難得住我師尊,隻要師尊在,是什麽都不怕的。”
來得小君觀,破敗的大門内兩尊神像,一個倒在地上已經破損不少,一個雖已有些殘破,但依然端坐高台。殿内布的化陰陣結着森森的陰氣。姜問曦踏入殿中,俯身察看陰脈,那條陰脈在神像下隐隐透着黑霧,倒掉的神像附近一些地面已經破損,黑霧絲絲縷縷的向外逸着,看不見的部分也似乎蠢蠢欲動,仿佛在地下奔騰翻湧,随時都能破土而出。
姜問曦用靈氣畫了幾張符篆,貼在破損的陰脈上,但是鎮住這裏,那裏又好像馬上要破裂,也隻得是權宜之計。
“師尊,這樣破舊的道觀裏爲何有這樣磅礴的一條陰脈?這陰脈裏的陰氣若是都跑出來,恐怕鬼王都算不得什麽了吧?”
姜問曦暗暗歎口氣,“這陰脈裏的陰氣是如今鎮在異魔山下的鬼王煉制的。當年鬼王被拔除了陰氣,鎖在這小君觀裏,用陰陽二帝鎮着,鬼王的真身就鎮在了異魔山。”
“既然是鬼王的陰氣鎮在這裏,斷不能讓它崩裂了去禍害人間,萬一再被鬼王吸了回去,更是禍害無窮了。師尊,你快把它重新鎮一下吧。”
姜問曦搖搖頭,“并非一人之力可爲,當年爲師也還小,并不知如何鎮壓。”
姜仙凝不太相信的盯着姜問曦,小聲嘟哝,“原來師尊也有不可爲之事。”
姜問曦加強了化陰陣,向觀外走去,“凝兒,走吧。”
“師尊,那不管這陰脈了嗎?”
“這神像倒掉不知是意外還是人爲,若是有人有意而爲之,恐怕又會有場大戰了。非你我之力可以阻撓,隻能先行化解一些陰氣,餘下的等你大師兄聯系其他世家商讨吧。”
姜問曦帶着姜仙凝徒步走出白楊林,一路并未再有黑影騷擾,看來姜問曦的化陰陣很有功效。
出的白楊林,姜問曦并未駕雲,而是收了拂塵向遠處大路走去了。姜仙凝跟着師尊,想不出師尊要去哪裏。難道還有什麽妖要順路捉了嗎?
姜問曦沿着大路走到附近的城裏去了,此城名喚“洋城”。此時正值人間上元節,城内燈火闌珊,人頭攢動。沒了宵禁,小販們在夜半十分也叫的起勁。
姜仙凝看的兩眼放光,跑到師尊前面去了,“師尊,這時節山下竟然如此熱鬧?”
姜問曦眼神有些柔軟,“今日是人間上元節,取了宵禁,人人皆可徹夜歡愉。”
姜仙凝開心的跳着,“師尊是專門帶凝兒來玩的嗎?”
“刑少主居此城。”
姜仙凝心裏有點失望,原來是找刑風的。
“凝兒可先行玩一會。随後再去刑家。”姜仙凝一蹦一跳的跑到前面去了。姜問曦在後面踱步而行,嘴角微微挂了一絲笑意。
不一會,姜仙凝又跑了回來,扯住姜問曦的水袖就跑,到得一個小館子門前,姜仙凝停住了腳步,擡頭盯盯店鋪的招牌--“壹圓齋”。
姜仙凝轉頭看向姜問曦,想說什麽,卻發現師尊神色有些怪。低頭,發現自己手裏還扯着師尊的袖子。姜仙凝手一抖,松了袖口,又覺不妥,伸手把袖口整理齊整。然後讪讪的笑笑,“師尊,徒兒逾矩了。”
姜問曦并未理她,指了下那小館子,道:“凝兒想吃這個?”
姜仙凝正垂手侍立,聞得師尊問自己,便點點頭。眼角偷瞄,姜問曦竟然走進店去了。姜仙凝眉開眼笑跟了上去。
小二見兩個天仙模樣的人進得店來,馬上迎了上來,“兩位仙官,大駕光臨小店,小店蓬荜生輝!”姜問曦是不會理他,冷着臉找個位置坐了。姜仙凝卻笑呵呵的。
小二跟了上來,不敢看姜問曦,隻對姜仙凝道,“小仙官,二位要吃點什麽?”
姜仙凝指了指隔壁桌上的碗,“就這個。”
小二回頭瞧了瞧,“小仙官是要吃湯圓呀,今日正是要吃湯圓的,我們店的湯圓可是這城中味道最好的。”
姜仙凝插嘴道,“爲何今日定要吃湯圓?”
小二笑呵呵的把毛巾挂在手臂上,“二位仙官,常年在仙山上,恐不知這人間節日。”
“怎麽不知?不就是上元節嗎?”姜仙凝有些不服氣。
“小仙官即知上元節,就該知這上元節是如今最大的節日呀。”說完拱手繼續道,“皇帝陛下準上元節不宵禁,可玩五天呢。”
“這跟吃湯圓有何關系?”
“小仙官,這樣大的節日,就是爲了阖家團圓,你看這湯圓圓圓滾滾,象征着圓滿,一碗六隻,象征着一家團聚。”
姜仙凝點頭,“這倒是一定要吃。”
小二繼續道,“我們這湯圓有兩種餡心,紅果和蜜糖,小仙官要吃什麽餡心的?”
姜仙凝道:“每樣一碗!”說完看着師尊,師尊并未有不滿,拿了銀兩給小二,小二接了,下去叮囑廚房了。
姜仙凝道,“師尊,從前師尊可過過上元節?”
姜問曦道:“未曾。”
姜仙凝開心起來,拍着手道,“如此甚好,凝兒陪師尊過第一個上元節,師尊亦陪凝兒過第一個上元節,我本就師尊一個要團聚之人,本就該師尊和凝兒一起過,如此甚好。”
姜問曦雖隻是看着姜仙凝,但姜仙凝覺得師尊眼中很是柔和。
湯圓拿了上來,白白胖胖的湯圓躺在一隻大瓷碗中。姜仙凝拿了湯匙,舀起一隻放入口中。湯圓中的餡心很燙,姜仙凝捂住嘴瞪着眼,嘶嘶的吸着氣。
姜問曦看徒兒如此猴急,有些想笑,“凝兒慢些吃。”
姜仙凝嘴裏的湯圓熱度漸漸褪去,蜜糖甜膩膩的流入口中,甚是好吃。
姜仙凝用另一隻湯匙舀了另一碗裏的一隻湯圓,送到姜問曦嘴邊,“師尊,凝兒不孝,先吃了一個,非常美味,師尊吃這碗。”
姜問曦道,“爲師不吃,凝兒自己吃吧。”
姜仙凝依然舉着湯匙道:“凝兒知道師尊不用吃飯,但是這人間美味也該嘗一嘗呀。平日裏在山上師尊也隻吃些丹藥,那丹藥雖然靈氣充裕,但味道卻苦,如今我看到丹藥嘴裏就苦,山上的青菜都是好的。如今好容易到得一次人間,還不嘗嘗人間美味嘛。師尊好歹嘗一嘗。”
“修仙之人怎能貪念口腹之欲。”
姜仙凝放下湯匙道,“師尊,這湯圓是上元節一定要吃的,團圓的吃食,凝兒隻跟師尊團圓便好,師尊不是也要跟凝兒團圓嗎?”
姜問曦看着姜仙凝有些失望的眼神,拿起湯匙,吃了裏面的湯圓,這湯圓是紅果的,酸酸甜甜,确實好吃。姜問曦已不知辟谷多少年,隻吃得一些丹藥,如今吃了這人間一顆湯圓,卻好像突然嘗到了人間酸甜苦辣,心中一絲異樣的情緒劃過。
姜仙凝看師尊吃了一個湯圓,也不再苦着臉了,“師尊,味道可好?”
姜問曦微微點頭。
姜仙凝自是不敢再逼師尊吃第二個,抱起大碗,把兩碗湯圓都吃了幹淨。姜仙凝吃的肚子脹,試探着問姜問曦,“師尊,可否去逛逛?”
姜問曦點頭。
師尊今日竟如此好說話,雖然平日裏在山上師尊好像從未爲難過自己,但是對師尊就是又愛又怕,做點什麽都得先瞅瞅師尊臉色。今日師尊臉色卻一直很柔和,姜仙凝便覺得可以得寸進尺。
街上一派繁華,街頭巷尾都挂着彩燈,五顔六色的燈籠下挂着猜燈謎的小牌子。姜仙凝猜了幾個燈謎,得了一隻走馬燈。燈的四個面是镂空的,裏面一個圓筒上畫着一些小人,風吹過時,圓筒就旋轉起來,從燈籠外面的镂空處看去,那圓筒上的小人便翩翩起舞了。
姜仙凝挑着燈,站在路中間,給姜問曦看燈上的小人。正看着,忽然有什麽東西鑽進了脖子,冰涼涼的,一個又一個。
姜仙凝擡頭,竟然是片片雪花在空中飛舞,姜仙凝擡手,接着雪花,雪花飄落到手心,卻倏地不見了,隻剩一點水滴。
姜仙凝擡頭看着姜問曦,眼中泛着淚花,“師尊,這可是雪?”
不等姜問曦回答,姜仙凝突然撲到師尊懷中,嘤嘤啜泣起來。姜問曦任她抱着,摸摸徒兒的頭。
雪漸漸緊了起來,大片的雪花飛舞着。小販們都躲到了廊下,嬉鬧的人群也都散去了。隻有路中這對師徒,挑着一盞小燈,被撒了一身白皚皚的雪花。
許久,姜仙凝擦了擦眼睛,說:“師尊,凝兒隻是太開心了。”說完,眼中又有霧氣浮起。
姜問曦突然覺得,這些年徒兒是不是太清苦了些。人也就見得一兩個,山上飯菜隻有米和青菜。自己清心寡欲慣了,凝兒畢竟是個孩子,從未玩過一個玩具,也從未結交過一個夥伴,孤零零陪着他一個老頭子,長到了十六歲,便多了幾分憐惜。
姜問曦憐愛的拍掉徒兒頭上的雪,柔聲道,“走吧,去刑家。”
在人間深夜拜訪是失禮的,姜問曦便尋了間客棧,要了兩間客房,暫且住下。姜問曦是不用睡覺的,隻在床邊盤腿坐了調息。
姜仙凝雖是也可以辟谷不眠的,不過姜仙凝不想舍棄人間美味,也不想舍棄溫暖的卧榻。所以姜仙凝的生物鍾是到時就餓,到時就困。
此時姜仙凝已經困倦了,但是卻睡不着。今日第一次過了上元節,跟師尊吃了團圓飯,第一次見了雪,得了一盞花燈。這樣喜慶的一天,于姜仙凝來說,簡直是有生以來最美好的。而且師尊一直臉色柔和,無論怎樣都未曾責怪自己。
想到此,姜仙凝推開門,窗外大雪紛飛,飛舞的雪花夾帶着冷氣撲面而來。對面是師尊客房的窗口,昏黃的燈燭,輕輕搖曳。姜仙凝看着窗口,想着師尊就在那裏,站在這冰天雪地裏,也覺得暖意融融。
次日清晨,姜問曦帶着徒兒去了刑家宣武樓。兩個門人在門口看門,内門裏一個七八歲的小厮坐在石頭上打盹。
姜仙凝上前唱了個喏道,“我家師尊,雲隐山寂清真人來拜訪刑少主,勞煩通報一下。”
門人聽得雲隐山,曉得是仙山來的人,不敢怠慢,吼醒了門内的小厮進去通報,轉身對兩人道:“二位仙長請稍候!”
半盞茶的工夫,從内門裏一前一後疾步走來兩個人,兩人皆是青衣短打扮,前面一人雖長得面貌不錯,但一身剛正之氣,面色凜然,看起來就是脾氣直爽之人。後面一個面貌清秀,眉眼和刑風頗像,斯斯文文,但眼神裏透着戲谑和不羁,一臉圓滑的笑,看着油膩。
兩人走到近前,雙雙作揖道:“晚輩刑川(刑嶽)不知真人大駕親臨,有失遠迎,快裏面請。”
姜問曦略略點頭,還了禮,跟兩人到大堂裏坐了,刑風并未出現。
姜仙凝問道:“刑少主不在嗎?”
刑川道:“家兄一早就奔仙山去了,真人來時想是路上錯過了。真人親自來宣武樓,可是有要事要找我家兄長?”
姜問曦道:“确有要事,刑少主即已去缥缈,那便告辭了。”
姜問曦起身向外走去,姜仙凝急忙作了個揖,跟上去。
刑川,刑嶽二人跟在身後。走到二門處,刑嶽對姜問曦道:“真人有緊要的事,我等也不便久留。平日裏多虧了仙山上小仙長們幫我刑家做任務。才使得這一帶長治久安。真人若不嫌棄,走過之時也來我門中飲杯清茶,宣講幾句道法,我等不勝榮幸。”
姜問曦隻是略一點頭,并不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