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處處籠暮色三



淩潺聽了江聽雪這番話,覺得江聽雪比她幸運的多。最起碼江聽雪還有一個對她百依百順的父親,雖要求她學這些,卻也給了她很多的自由。而淩潺卻不同,從出生開始,她的命運就已掌握在了她母親的手裏。外表光鮮亮麗的她,又有誰知她内心的感受呢?

淩潺微微歎息一聲,安慰起江聽雪來“這是你必須要接受的,每個人都有不得不面對的東西。我想你父親也不想讓你面對這一切,可是這也沒有辦法。你知道嗎?你能有這樣疼愛你的父親,很多人可是求都求不來的。”

被淩潺這樣一說,江聽雪頭頂的烏雲散去了不少,對淩潺露出了笑意“謝謝你對我說這些,我心情好多了。你等我将這一案幾的東西處理完,我們就去街上,我帶你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淩潺也露出了笑容“好。”

江聽雪開始忙碌起她的事來。淩潺坐在炭盆前,暖烘烘的氣息促使她懶得動彈。

一個午後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江聽雪終于放下了毛筆,活動了一下胳膊。

“走吧。”江聽雪輕松的說道。

淩潺在這實在是無事可做,在心裏默默的琢磨起那套劍法的最後幾個招式來,不知不覺就入了迷。被江聽雪這樣一叫,擡起眼時有些迷茫“事都處理好了?”

“你在想什麽呢?這樣入神。”江聽雪有些好奇。

淩潺毫不隐瞞的說“一套劍法。”

“你該不會也想像表哥那樣,成爲一個武癡了吧?這可不好。”江聽雪說起陸景行來,是絲毫無所顧忌的。

淩潺搖搖頭“不是武癡,隻是想快一點精進。”

江聽雪眨了眨眼“有時間,我們比試一下如何?”

“我聽陸景行說,你們家不是不參與江湖紛争嗎?你會武?”淩潺倒有點驚訝。

“父親讓我學武隻是爲了防身而已。不過我倒是想去江湖闖蕩闖蕩。”江聽雪此時腦袋裏充滿了幻想。

淩潺本想告訴她江湖的險惡,但是當看到她的表情時,又有些不忍,有個念想也是不錯的。

“不說這些了,走吧。整天待在這我會被憋死的。”江聽雪最後一句話說的表情略帶誇張。

屋内人已空,隻餘那盆碳火釋放着溫暖氣息。

江聽雪還未踏出店門口,就被一個夥計給攔住了去路“時間尚早,錢莊還未打洋。小姐,你還不能走。”

江聽雪欲哭無淚,反駁道“爲何不能走,我該做的事已做完。其他的有你們就行。”

那夥計面露難色“這是家主的意思,我們做夥計的也無他法。”

“你不說,他不就不知道了嗎?真笨。”江聽雪拉着淩潺繼續向外走,還不忘挖苦人家一句。

江聽雪走了兩步,突然回過頭去,估疑的看着那夥計“诶?不對。昨天的事,是不是你告的密?”

“小姐,我哪敢呀。”那夥計苦澀一笑,不哭還難看。

“明天再與你算賬。”江聽雪故意丢下一句恐吓那人的話,揚長而去。

灰蒙蒙的天空越來越昏暗,偶有一絲冷風掠過,帶着一股濕寒。天雖冷,卻怎麽也擋不住人們外出的興緻。

淩潺随着江聽雪在人群中整整走過一條街,最終進了一家綢緞莊。

掌櫃的見來人是江聽雪,立馬笑臉相迎“小姐,裏面請。”

“将這個月新進的綢緞拿來。”江聽雪對掌櫃的吩咐道。

“是,小姐。”掌櫃的叫上一個夥計一起進了裏屋。

“這是我們自家的商鋪,你随便看看。”江聽雪白皙的臉頰凍得有些微紅,說起話來格外動人。

淩潺輕聲應了一聲,跟着江聽雪四處看了一番。各種绫羅綢緞應有盡有,不同的花色,不同的材質,不同的擺放,一匹匹整齊有緻的從頭鋪展至尾。淩潺知道這樣的店鋪,在那個時代,那是少之又少的。

掌櫃的速度很快,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就與活計回來了。

“小姐,這些都是這個月新進的上品,你過過目。”掌櫃的将手裏的一大摞綢緞一一擺在了櫃台上。

江聽雪滿意的點了點頭,将淩潺拉到了櫃台前“看看哪種比較喜歡。”

淩潺這才明白江聽雪帶她來這的目的,竟是要幫她做衣服。

“雪姐姐,不用這樣麻煩的,我衣服夠穿。”淩潺覺得平白接受别人的恩惠總是不太好的。

江聽雪卻不管這些“你就不要推辭了,如今天氣越來越寒冷,我看你穿得又單薄,表哥那個木頭人哪會關心人家這些。”

淩潺覺得江聽雪這次還真是冤枉人家陸景行了“陸景行已經做得很好了,這幾個月來如果沒有他,我還不知道會怎樣呢。”

“你怎麽現在還在叫他全名,一點都不親切。”江聽雪的關注點與衆不同。

“已經習慣這樣叫了,我也不覺得有何不妥。”淩潺說道。

江聽雪言歸正傳“快挑綢緞吧,你如果不挑,那我幫你挑了。”

淩潺有些無奈,但又對江聽雪的掏心掏肺有所感動。

“那好吧,就這個了。”淩潺指着一匹淡藍色的綢緞說道。

“我也覺得這個不錯。”江聽雪有些驚喜她們的眼光竟相似。

店裏的夥計們一個一個都非常的機靈,不用江聽雪多吩咐,就有人拿着度量工具走了過來,開始仔仔細細的爲淩潺測量起來。

冬日的白晝本就短了許多,再加上這陰天,夜幕仿佛來的更早了一些。

店裏的油燈早已點燃,外面的天空還未黑透,朦朦胧胧的就如同蒙上了一層看得見而摸不着的面紗。華燈初上,兩人終于走出了綢緞莊。街上熙熙攘攘,各色的紗燈沿街邊而挂,一眼望去,直至遠處拐角。活潑好動的小孩依然沒有回家的心思,三三兩兩的在街頭嬉戲打鬧,唱着童謠。

江聽雪并沒有回府的打算,淩潺随她走着走着,發現這并不是回去的路,就停了下來,眼裏有些疑惑“雪姐姐,這好像不是回去的路。”

“我知道啊。時間尚早,我也沒打算要回去。”江聽雪一副心裏有數的樣子。

淩潺有些心累“天已黑了,晚上待在外面也不安全。”

“沒事,放心我會武功,我可以保護你的。”江聽雪拍拍胸膛,說得胸有成竹。

“府裏的人找不到我們會着急的。”淩潺有些擔憂。

江聽雪滿不在乎“他們都已經習慣我這樣了,不會擔心的。我知道你是爲我着想。不過你放心吧,沒關系的,走吧。”

淩潺搖了搖頭,還是随她去了。

江聽雪帶着淩潺進入了一家酒樓,此刻大堂内說書先生正眉飛色舞的講得起勁。聽書的人聽的是激動不已,心潮澎湃,掌聲一陣接着一陣。

一個小二領着江聽雪去了樓上,那是專爲聽書而設的雅座。淩潺坐在那透過雕欄,說書先生的每一個表情動作都清晰可見。

江聽雪向小二說出了一些菜肴名稱,那小二就離去了。

“怎麽樣,這裏不錯吧。隻是可惜今天來的有些晚。”江聽雪覺得淩潺一定會喜歡的。

“是不錯。雪姐姐喜歡聽書?”淩潺對這些熱鬧不是多感興趣,但是卻不否認這裏的環境還算雅緻。

“我喜歡聽他說江湖事,隻要一有空,我就會來這。”江聽雪心中裝着一個江湖。

又是一陣掌聲傳來,兩人紛紛扭頭看去。

說書先生右手食指與中指緊挨作劍樣,向前方刺去,嘴裏還不停的說着“話說,當年水南羌與飛徹崖崖主孔伯炤大戰之後,飛徹崖的人就再也沒有出沒于江湖。衆人都敬重水閣主是個英雄,誰知卻早早的便去了。”最後一句話他說的很是惋惜。

淩潺聽他竟然講的是水南羌的事,就多聽了一會兒,畢竟她是親眼看着水南羌自刎于衆人面前,并且自刎原因與她還有着關系。

“江姑娘,菜已備齊,你慢用。”小二将菜擺放妥當,對魂已離體的江聽雪提醒道。

江聽雪回過神來,擺擺手“這沒你的事了。”

說書的已接近尾聲,江聽雪拿起筷子“吃飯吧。”

這個書不聽還好,一聽淩潺心中便有了疑惑。

“這個孔伯炤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淩潺手上拿着筷子,思索着。

“這個你不知道很正常,此人已絕迹江湖十多年了。當年他想要做這江湖之主,率領飛徹崖衆門人屢次侵犯各個門派,燒殺搶掠都讓他做盡了。後來衆人聯合起來,在他與水南羌交手的那一仗中身受重傷,之後再也沒有出來過。”這些舊事都是江聽雪常年聽書才了解到的。

淩潺有些明白了“原來如此。”

江聽雪又來了興緻“我聽父親說表哥将水南羌的女兒接去了陸府,可是真的?”

淩潺點點頭“水南羌一死,君劍閣也沒了,她一個人無依無靠的,這也是水南羌臨終前對陸景行的囑托。”

江聽雪一拍桌子“難怪。”

“難怪什麽?”淩潺被她的反應弄得有些迷糊。

江聽雪解釋道“我說呢,表哥今年來我們家如此的早,竟是爲了躲爛桃花。”

淩潺笑着抿了口茶“你怎知他在躲避這些。”

江聽雪巧笑“我猜的準不會錯。以前他都是年後才來,待幾日便走了。可是這次竟決定常住。”江聽雪最喜歡見陸景行窘迫的樣子,如今逮到這樣一個好機會,是不會放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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