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安靜的顧家小樓裏,蘇莞的尖叫聲顯得越發刺耳。
她姣好的面容上盛怒逼人,那雙本清澈潋滟的星眸裏,蘊含着驚人的戾氣。
顧晉南第一次看到這幅模樣的蘇莞,心境着實複雜的很,朱醫生安排的專家會診,似乎也沒辦法進行了。
而且剛剛的針灸治療,大概也已經說明了結果。
“實在不好意思,今晚上勞煩各位白跑了一趟,辛苦了,樓下有司機會專程送各位離開。”
顧家少爺都開口發話了,在場的幾位醫生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把目光都落在了朱康盛的身上。
畢竟他們可都是老朱請來的。
“都看着老子做什麽,沒聽到人都發話讓走了嗎?還不趕快走。”
朱康盛面子上過不去,心裏憋着火,在他看來這個蘇莞分明就是跟他過不去。
醫生走後,顧晉南的卧室再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氛圍。
顧晉南轉動輪椅,來到了蘇莞的跟前,眉心微皺:“蘇莞,爲什麽?”
蘇莞的眼神和顧晉南的眼神在空氣中冷不丁的相遇,她下意識的閃躲開。
心裏不禁有些後悔,蘇莞你是瘋了嗎?
盡管已經意識到自己的錯,可她終究還是爲了顧晉南好,上一世的時候,顧晉南明明有站起來的可能性。
就是因爲那些自稱是醫學專家的人,來了一趟之後。便一個個搖頭說顧晉南的腿再也站不起來了。
這才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間,導緻他終日坐在輪椅上,虛度餘生。
晚上十一點二十,顧尋的車行駛在通往穆芍藥所居住的柏油路上。
車裏播放着時下比較流行的音樂,穆芍藥安靜的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跟着音樂輕聲哼唱着。
她的聲音其實很适合唱歌,顧尋依稀還記得上大學的時候,有一次學校舉行迎新晚會。
穆芍藥就曾在迎新晚會上唱過一首歌,那首歌至今還躺在他樂庫的最頂端。
眼看着就要到穆芍藥住的公寓,顧尋不由的輕踏了刹車,把車速減緩了不少。
他雙眸看着前方的紅綠燈,在斑馬線前停了下來。
“芍藥。”
“嗯?”
明明很普通的一個名字,從顧尋的口中說出來,穆芍藥都會覺得異常的動聽。
她輕聲回應,流淌着動聽歌聲的車廂裏,氣氛溫馨舒适。
“你困嗎?”
剛說出口,顧尋就有些後悔,他終究還是有些心急,可沒辦法,他不舍得這麽快就送她回家。
如果這條路沒有盡頭該多好!
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還是心存希翼。
“還,還好啊,學長還有什麽事嗎?”
顧尋的三個字确實給穆芍藥帶來了不小的沖擊,可到底還能接受。
隻不過語氣中的緊張,還是出賣了她。
“其實也沒什麽,如果你還不困的話,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穆芍藥立即點頭:“可以啊,隻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幫。”
車内沒有開燈,隻有路燈暖黃色的燈光透過車窗,映照在車内,所以穆芍藥沒有看到當顧尋學長聽到她答應後。居然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濁氣:“太好了,那我先帶去你個地方。”
溫水煮青蛙的第一步,開始上綱上線了。
穆芍藥雖然心裏十分的好奇,可仍舊老實的坐在副駕駛上。
一分鍾後車子在前方路口掉頭,看着車子離住的公寓越來越遠,她的手心居然沁出了不少的細汗。
十分鍾後,顧尋把車停到了市中心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大型超市的地下停車場。
估計是因爲是深夜的關系,停車位随處可見,顧尋一個神龍擺尾就把車停在了車位内。
那熟練的倒車技術,看的穆芍藥險些拍手稱快。
那厲害了,她要是有這麽好的技術,估計爸媽早就資助她買車了。
但是她的技術實在是太爛,剛拿駕照那會兒,還摸過幾次車,可每次到了找車位的時候。
就成了她最難攻克的難題,除非有那種到處都是停車位的停車場,不用擠,不用倒車,直接把車開進去的那種,不然她是怎麽都倒不進去的。
顧尋把車熄了火,下車繞到副駕駛的車門邊,幫穆芍藥打開了車門。
“在想什麽?這麽認真?”
顧尋的聲音從右耳邊響起,穆芍藥才從自己悲慘的開車經曆中回過神。
沖着顧尋學長尴尬一笑,然後自然的轉身,一隻手扶着車門,另一隻手按着座椅,然後雙腿自然彎曲,用力直接跳了下去。
沒辦法,顧尋學長的車略高,以她的小短腿想直接着地,是有些困難的。
原本顧尋是打算扶着她下來的,沒想到她居然這麽靈活的就跳了下來。
但身體還是在穆芍藥往下跳的時候,做出了自然的反應,他快速的伸出手,直接攔腰抱住了跳下來的穆芍藥。
“怎麽還跟個孩子一樣,萬一摔倒了怎麽辦?”
顧尋略帶嚴肅的訓斥聲,吓了穆芍藥一跳,俨然已經忘記了自己還在學長的懷裏。
她的頭靠在顧尋的胸前,聞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情不自禁的閉上了雙眼。
老天,請讓時間走的慢點,讓她可以在學長的懷裏多停留一會兒。
良久,顧尋見穆芍藥一直沒講話,才留意到可能是他的話說的太重了,吓到她了。
有些懊惱的皺着眉,低頭凝望着懷裏的小女人:“對不起,我不該兇你的。我隻是……”
隻是擔心你!
“學長,其實我沒事啦,啊哈,那個學長帶我來超市,是要買什麽東西嗎?咱們快進去吧。”
說着,就像一條魚從顧尋的懷裏遊了出來。
超市在商城的三樓,他們需要坐電梯直接到三樓。
叮……電梯門開後。
兩人一同走出了電梯門,購物車整齊擺放在超市的入口處。
顧尋個高胳膊長,在穆芍藥還沒來得及走過去,就已經推了一輛購物車走到了她的身邊。
購物車分兩種,一種相對來說小點的,不過很輕便,另外一種就是現在顧尋學長推的這種比較大的
當然相對于小的購物車來說,大的裝的東西自然也就多。
“學長推個這麽大的車,是打算買些什麽啊?”
顧尋一愣,這才發現他推的車比超市中的顧客推的好像大些。
不過良好的應變能力,并沒有讓他覺得有什麽不妥,相反他覺得今晚上他可以把要煮青蛙的東西都準備齊全。
“咳咳,其實沒什麽特殊的,不過零零散散的确實不少,不然也不會特意勞煩芍藥學妹了。”
“學長太客氣了啦!”
超市很大,有日用品區域,食品區域,生鮮水果區,雜貨區,營養保健品……
顧尋先去的是日用品區域,他一邊推車一邊說着:“過段時間,我想請一個很重要的朋友到家裏吃飯。”
穆芍藥的注意力都在琳琅滿目的商品上,所以沒能在第一時間就聽清楚學長說的話。
不過大概意思她還是聽懂了:“那學長是打算來選什麽呢?拖鞋還是?”
顧尋露出了一絲狐狸般的笑,勾唇繼續說:“是啊,你也知道我平時都一個人在家,家裏并沒有準備女性穿的拖鞋……還有啊,毛巾,牙刷,牙膏之類的,也要事先準備着,以備不時之需。”
顧尋林林總總的說了一大堆,穆芍藥卻隻聽到了女性兩個字,目光不由得暗淡了些。
怪不得學長要她來幫忙,不過是因爲她也是女的,可爲什麽學長就認爲自己選的就會讓他的女性朋友滿意呢?
“芍藥,你喜歡什麽款式的拖鞋?”
顧尋在女款拖鞋的貨架前停了下來,已經是深秋了,超市拖鞋的款式也從涼拖直接變成了毛絨絨十分可愛的棉拖。
他的目光停留在一雙水蜜桃粉紅色,有些兔子耳朵的拖鞋上。
想象着穆芍藥穿着這雙拖鞋,出現在他家房子裏的場景,嘴角不由跟着上揚。
隻不過他忘記了跟在身後的穆芍藥,在看到他笑容後,那張勉強帶着笑容的臉,又僵了幾分。
“學長挑你喜歡的就好,我相信你選的,你的朋友都會喜歡的。”
穆芍藥幽幽開口,連敷衍都懶得敷衍了。
“是嗎?可是她的品味跟你的差不多,我想你選的,她肯定會喜歡。”
穆芍藥在心裏恨得咬牙切齒,什麽嘛,你沒看到我的臉都快冷成冰塊了嗎?
居然還敢讓她給别的女人挑拖鞋……
穆芍藥深呼了一口氣,然後目光認真的盯着顧尋:“學長确定要我挑?”
“嗯?有什麽問題嗎?”
其實顧尋的心裏已經笑開了花,最起碼芍藥她會生氣,就代表在她的心裏并不是沒有自己的存在的。
說不定大學時候發生的那件事,也許隻是個誤會。
“行吧,那我來挑喽。”
“好……”
顧尋的話還未說完,就看到穆芍藥拿了一雙醜的不能在抽的灰毛棉拖扔進了購物車。
然後氣沖沖的朝前走,到了擺放着毛巾浴巾的貨架邊。
她連看都沒看,就拿了一條灰色格子的毛巾,還有一條綠色的浴巾。
牙膏,牙刷什麽的,也全都選了她最讨厭的顔色。
轉了一通下來,顧尋終于見識到了女人生氣時候,爲什麽都喜歡購物了。
他在後面推着購物車累的半死,她居然還能做到臉不紅,氣不喘,當真神奇的不得了。
相對于這兩人的煙火味來說,顧家小樓裏詭異的氣氛就顯得有些不值一提了。
冷靜了許久的蘇莞,終于出聲了。
“還記得上次我們去醫院看青青的那次嗎?”
顧晉南有些跟不上蘇莞的腦回路,愣怔了幾秒後,點了點頭:“記得,那次還遇到了一個發生車禍的司機。”
“是,那天還正好趕上你發病,你還記得你在停屍間問我的那個問題嗎?”
顧尋斂着眉,默默地把當時的場景在心裏又過了一遍:“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也許你會覺得不可思議,但是請你相信我,我不會害你,真的。”
“什麽叫你不會害我?蘇莞你今晚上到底怎麽了?”
“夠了,你能不能認真的聽我說,還記得在停屍間那晚,你問我到底是誰?好,我現在就告訴你,我到底是誰。”
顧晉南詫異的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蘇莞,眼神裏都是困惑。
“我叫蘇莞,今年二十八歲,來自一個和地球差不多的平行世界,在那個世界裏我是一名中醫針灸藥師,因爲一次外出采摘草藥的時候,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絆倒,再次醒來的時候,就已經躺在了蘇家那個和我同名同姓的蘇莞的少女的床上了。”
“莞莞,别開玩笑了,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你不喜歡别人醫治我的腿,我以後不治就好了,你别這樣好不好?”
顧晉南有些吓到了,他壓根就不相信蘇莞說出來的話,什麽平行世界,什麽二十八歲,他一點都不相信。
“顧晉南,我沒有跟你開玩笑,我沒有不喜歡别人醫治你的腿,相反,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站起來。
我不想你以後隻能坐在輪椅上,我不想讓你在學校裏飽受同學們異樣的眼神。”
“夠了,莞莞别說了,别說了。”
顧晉南把蘇莞緊緊的抱在懷裏,心髒刺痛的像針紮般。
原來她什麽都知道,他不過才剛回學校兩天而已,就感受到了無數異樣的眼神。
裏面有善意的同情,也有虛僞的嘲諷,更有甚者居然會背地裏說他是廢物!
他咽不下這口氣,但又不願家人跟着傷心,所以他隻能咬緊牙關把這些聲音通通咽到肚子裏去。
是他主動給朱康盛打了電話,讓他安排專家來看他的腿的,隻是沒想到這個時候蘇莞會突然闖進來。
然後厲聲喝語的趕走了京城最傑出的專家醫生。
“不,我要說,顧晉南拜托你認真聽我說好嗎?”
她好不容易鼓起了一次勇氣,想把一切的一切都告訴他,就像他把自己的所有秘密都告訴自己一樣。
“莞莞,其實我不管你是誰,我隻要知道你不會傷害我,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就足夠了,真的,别說了好嗎?算我求你了。”
蘇莞張開了口,準備了好久要一吐爲快的話,被顧晉南這段變相的表白,給直接扼殺在了搖籃裏。
最終她還是沒能告訴顧晉南,她的一切,不過她相信,顧晉南會明白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