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快馬加鞭隻需五日便可以達到目的地,但車上有着郭志明這個傷号,而且還要躲避清軍的追捕,楊安等人不敢從大路管道上走,所以足足多走了三天才到達目的地。
楊安望着一臉疲憊的小翠花,咬牙的擡起像是灌了鉛的雙腿跟在朱钰裳身後,看着她帶路的背影,出言詢問道:“還有多久才能到?”
早在兩天之前,楊安等人進入廣州境内後,就已經抛棄了馬車,徒步行走,既然作爲反賊,當然不可能駐紮在城中,隻能鑽在窮山僻壤,這就苦了楊安的雙腿了,幸好楊安年輕的樣貌下隐藏着一副青狀的身體,倒是還堅持的住,隻是看着身邊滿臉風霜的小翠花,心中閃過一絲心疼,尤其是她一副默不作聲的模樣,楊安心裏對小翠花的心疼更甚。
一行人在山中又走了大半日,終于在一處山峽處停下了腳步,旁邊隐藏的黑暗處突然蹦出了兩個衣裳褴褛手拿砍刀的青壯漢子攔住了衆人的去路,看到衆人身前的朱钰裳頓時面露喜色。
“小姐,你回來了,自從你走後,大檔頭一直很擔心你。你現在回來了,大檔頭一定會很高興的。”
“馬四,趙五,怎麽聚居地搬到這兒來了,我離開後發生了什麽事?要不是我順着你們留下的記号,我還找不到這兒呢?”
朱钰裳的詢問讓這兩漢子的臉上露出了一副憤恨的神色,兩人對視了一眼,重重的歎了口氣。
“小姐,你還是先去看大檔頭吧,至于發生了什麽事,我想大檔頭會和你好好說的。”
朱钰裳見兩人的樣子,也知道定是發生了什麽大事,也不和兩人再拖拉,帶着楊安等人就往裏面走去。
“小姐?這兩人是?”
看着跟在後面的楊安和小翠花,尤其是楊安頭上的那個金錢鼠頭發,趙五眼中露出了警惕的神色,拿着刀慢慢的逼近了楊安。
“他是你郭大哥的救命恩人,放心吧,他沒什麽問題。”
聽到朱钰裳的保證,趙五這才放下了手中的刀,不過看着楊安的目光中仍帶着懷疑。
……
衆人在王五的帶領下小心的走過了幾個布置的陷阱,然後便看到了一排用木頭搭成的屋子,不時的有婦女男人在屋子前後走到,但所有人的臉上都面露菜色,對于楊安等人的到來都麻木的看着,一股死氣沉沉的氣氛在衆人之間彌漫。
王五領着衆人往中間稍微大一點的屋子走去,還沒有走近,在屋外,楊安就聽到裏面鬧哄哄的雜亂不已,似乎有人在裏面争吵。
楊安正猶豫着是否進去打擾的時候,朱钰裳可不管這麽多,聽到裏面傳來父親的聲音,一馬當先的推開房門,看着她的背影,楊安隻能無奈的擡腿走進了屋子。
裏面争吵的衆人頓時被開門的聲音打斷,齊刷刷的轉頭望向屋門的方向,看是誰不長眼的打斷了衆人的商談。
朱德飛望着推門而入的身影,神情一愣,待看清了來人的臉,頓時面露喜色,腳步生風的向前走去。
“钰裳,你終于回來了,你這些日子都去哪了?爲父實在是擔心死了。”
不提父女二人相見的感人畫面,剛一進屋,楊安便打量着屋内的環境,屋内站了二三十人,不大的屋子都顯得有些擁擠,但裏面的人泾渭分明,一邊是站着一群衣裳破舊的漢子,一邊是站着四個身穿明朝軍服的官兵,而四人身前還站着一位身穿明朝官服的男子,正雙眼打量着楊安等人。
朱钰裳和父親朱德飛叙舊了幾句後,不由疑惑的看向一旁站着的身穿明朝官服的男子,遲疑的問道:“父親,這是?”
“想必這位就是朱小姐了吧,果然是須眉不讓巾帼,竟然敢去鞑子的老巢行那屠龍之舉!本官實在是佩服的很啊。”
“钰裳,你怎麽跑到鞑子的老巢去了,讓爲父看看有沒有哪兒受傷了”
“爹,沒事的,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安慰好朱德飛,朱钰裳向出聲的男子拱手道:“不知大人如何稱呼?”
那位被問話的南明官員慢條斯理道:“本人杜思臣,免貴大明朝兵部職方司員外郎。”
楊安聽後面色一怔,“兵部職方司員外郎,這還是南明的一位大官,不知怎麽來到這?”
那位杜大人說完後便轉向了朱德飛輕聲說道:“朱德飛,這,是否接受朝廷的任命,你心中可拿定主意了?”
“這……”
朱德飛一臉遲疑,臉上露出了爲難的神色,眼神飄忽的轉向屋内另一邊站着的人群中。
杜思臣從懷中拿出了一張蓋有大印的空白文書和一尊大印,面帶微笑的對朱德飛道:“朝廷任命你爲廣州參将可是很有誠意的,要知道廣州參将可是朝廷的正三品武官,在天子面前也算是個知名知姓的,若不是朝廷恩惠,這官位不知道要立多少戰功才能得到,現在隻要你朱德飛點點頭,這官位就唾手可得。”杜思臣的聲音中帶着一絲蠱惑。
“而且,本官知道你朱德飛雖爲皇室之後,但一直無處展示平生抱負,現在正是朝廷危難之際,天下所有的有志之士都在爲大明的中興奔波勞累,你身爲太祖之後,更當應該爲大明盡心盡力,他日北伐成功,朝廷不會虧待爾等的。”
“放屁!”
杜思臣還沒說完,那一群漢子中便跳出個刀疤臉的漢子,嘴中大罵道:“狗屁朝廷!咱們之前賣命的時候說的好好的,現在一打了敗仗就把咱們扔到一邊,不管不問。俺們兄弟跟鞑子拼命,戰死了連個撫恤都沒有,現在就憑一張破紙,一塊破印就想要咱們給你們賣命,你們這無本的買賣做的好啊!”
“就是,就是……”
“别拿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糊弄咱們,想要咱們賣命,就提供錢糧兵器,咱們看在真金白銀的面子上,就豁出去爲你們賣個命,否則想要空手套白狼,這是沒門的。”
“狗屁朝廷,糊弄咱們。”
“一點不把咱們當人看”
屋中頓時全是謾罵的聲音,直叫杜思臣聽的面色漲紅,雙目冒火。
朱德飛面色蒼白的看着衆人的反對,雖然他很想接過這任命,但手下的人的意見不由不讓他妥協,他現在能讓這位杜侍郎以禮相待,全仗着他現在手下還有點人馬,否則自己雖是太祖的後代,但太祖的後代海裏去了,自己又是哪根蔥。而且那位出聲反對的刀疤臉名叫羅大全,是他的二當家,要是自己現在接過這任命的話,恐怕自己的這大當家就當到頭了。
“爾等豎子,一群土匪,竟敢藐視朝廷,如此目無章記,簡直是一群該死的混蛋!”
杜思臣的話讓羅大全等人面色難看,不懷好意的打量着杜思臣等人,慢慢的向前逼近。
面對面前這群土匪的打量,杜思臣一旁的明軍緊張的握住了刀柄,随時準備刀兵相見,看着身前杜思臣的眼光中帶着無可奈何的神色。
“我的杜大人,沒看到我們現在還在土匪窩中嗎,你這不是把兄弟們往死路上推嗎。”
真的是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啊!難道我等今日就要命喪這群土匪的亂刀之下了嗎!
剛才在氣頭上杜思臣沒感到什麽,現在感受到衆土匪眼中赤裸裸的眼神,小腿不由的有些打顫,他雖然有些膽識,但還沒有到面對死亡不害怕的地步。
“幹什麽,都給我退後,不得對杜大人無禮!”
一旁的朱钰裳見事态發展的不對,立刻喝止住了威逼的衆人,她這位大小姐還有點威信,衆人遲疑了片刻向後退去。朱钰裳明白,要是兩方發生了沖突,那麽自己這方可就真的要做那被别人指着脊梁骨罵的漢奸了。
待到羅大全等人安靜了下來,朱钰裳這才向杜思臣抱歉道:“剛才驚吓到大人了,他們這些人都是些莽漢,不知禮數,吓到大人實屬誤會。不過家父接受任命這麽大的事不知可否讓我等商量下,過會再答複大人。”
杜思臣頓時順坡下驢,緊皺的眉頭頓時舒展了下來,眼神示意了下身後的侍衛,但仍戒備的道:“那好,那諸位就再考慮下吧,本官就在門外等候。”
等杜思臣等人走出去後,房中頓時隻剩下了楊安等人,那位羅大全立刻向朱钰裳叫道:“钰裳妹子,不是我不想爲你們朱家賣命,但是什麽都不給,就想要咱們去賣命,這永曆朝廷也真是太不像話。去年咱們就吃了張孝起的虧,今年情形還不如去年,這回無論如何是不能上他們的當了。他們啊,這是自個沒兵,又想哄那永曆天子玩,便拿咱們當傻子使呢。”
羅大全說這話的時候可是明顯不屑永曆朝廷的,看他那幅表情,似是早就看透永曆朝那些官員打得什麽算盤,無非就是漫天撒網,能網住就是大功,網不住死得也是那些土匪雜牌,反正死得不是自己,所費不過些虛名,何樂而不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