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阿鬥自傳



看着在面前兢兢戰戰的劉禅,楊安雖然叫他坐下,但他捏于楊安無形中的氣質,恢複了半饷才坐了下來。

望着拘謹的劉禅,楊安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看着一可憐人一樣。

其實若是要劉禅爲自己一生出個自傳的話,楊安覺得不比任何一個名人的自傳來的差。

大概故事如下:

我是劉禅,我的父親是蜀漢的開國君主劉備劉玄德,他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記得很小的時候,父親曾經問我:“阿鬥,你将來想做什麽呢?”

其實我當時根本不明白他在說什麽,但我知道父親的志向,于是我大聲回答:“當皇帝,一統天下!”父親趕緊捂住我的嘴,小聲責罵,但我看到他笑了。

我逐漸長大,父親一直很忙,到處跑來跑去,他說是爲了讓我們過上好日子,我不明白,爲什麽過上好日子就一定要跑來跑去呢?難道不可以全家人都呆一塊嗎?我有兄長,有叔伯姨娘,他們都對我很好,可是,我很寂寞。

我想去學堂念書,因爲那裏有很多同齡人,我想和他們玩。父親很高興,他認爲我小小年紀就一心求學,将來必成大器。可是我那知道什麽求學,我隻想找些朋友,那怕他們把我當做傻子,隻要不寂寞就好。

放假是最難熬的時候,我常常坐在門口發呆,看着螞蟻搬家,想着父親何時回來,在牆上按下一個個沾滿泥巴的掌印,用來看自己到底長高了多少。

父親依舊在忙,我住的地方換來換去,學堂也換了不少,每位先生教學進度都不相同,我隻能努力聽講,可是怎麽都不理解。父親出門在外,諸葛先生也很忙,他們隻關心我考試成績,至于我平時學習遇到的難題根本不管,因爲他們沒空教我。即便教我,也是急急忙忙,稍有不懂便雷霆大怒,痛斥我榆木腦袋隻懂貪玩,哀歎他英明神武怎麽會有一個蠢笨的兒子,從此我再也不問他們難題,就這樣不會吧,省得被罵成一條狗。

父親和諸葛先生閑暇時總是勸我努力,說他們一生的希望都在我身上,說他們在外面拼死拼活爲得就是想讓我過上好日子,所以我必須要争氣,要比曹操的兒子更争氣,将來一統天下他們也臉上有光。

我不停點頭,如雞啄米,但心裏卻十分明白,我不如曹丕曹植曹彰更不用說天才神童曹沖了,他稱象出名的時候我還在牆上按手印,但看着他們充滿希望的眼神,我說不出來。

不懂就是不懂,我又從小養成不敢問的習慣,學堂越換越勤成績逐漸下滑,每次過年提起成績都要飽受煎熬,所有的迷惘嘲諷憤怒哀歎都隻能藏在心裏,沒有朋友可以傾訴,最終,我棄學了。對不起父親,你沒能生出一個漢武大帝,我隻是一個愛幻想有點笨帶些倔強的臭小子,光宗耀祖的重任你還是自己擔着吧。

父親無可奈何,他已經不是我小時候那個可以拿根毛竹把我打個半死的父親了,歲月如梭,我長大了,如果他再打我,暴怒之下,我很難控制自己不還手。

父親和諸葛先生決定教我帝王之術,既然我對學習一竅不通也毫無興趣,那就繼承蜀漢帝國,成爲萬世明君。

我心想當皇帝後應該自由很多,那就學帝王之術吧,于是開始日夜跟随父親,研**王之術。開始頗爲有趣,十分喜愛,但挨了父親幾次訓斥後,我開始想,爲什麽我一定要學**王之術,隻是爲了出人頭地或者活下去嗎?

這個念頭在我腦海裏落地生根,日夜回想,我想了很多事,父親劉玄德,舉世聞名,朋友遍天下,絕對的英雄,然而呢?一生都在爲匡扶漢室而奮鬥,到處闖蕩,遊走于生死之間,直到五十多歲才打出一片天。我有父親的才幹、毅力和魅力嗎?我父親蓋世英雄依舊龍困淺灘,我憑什麽青出于藍呢?

更何況,學**王之術後,我開始厭惡征伐天下,父親當年手下猛将如雲謀士如雨,都未能一統天下,如今都已垂垂老矣,我又遠不如父親,既然這樣,不如另謀出路,安心發展,何必選戰争這條路呢?

這時才發現,我做不得主。

父親在時,我必須聽他的,父親不在後,我要聽諸葛相父的。

他們都在操控我,規劃我的人生,對我發号施令,而我卻礙于孝道必須聽從。

這算什麽,我逃出學堂這個囚籠,卻又陷入一個更大更堅固的囚籠裏,我想要自由,操控的人卻越來越多。既然這世界連反抗都是錯誤,那我就随你們了,相父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你說出戰就出戰,說休戰就休戰,我都聽你們的。

我廢了,整個人都廢了。心靈世界冰天雪地,偶爾在被激怒時有幾顆火流星劃過,其他時候被罵也好被當成蠢貨也好,不在乎。

我消極怠工,混吃等死,整天無所謂的表情,那怕前線十萬火急,那怕相父勞累吐血,那怕姜維執意北伐,那怕最後鍾會鄧艾兵壓帝都,我隻微微一笑。

你們将我推向這個王位,卻不準我選擇放棄,那就要想好承擔後果。平時不管不問,遇到難題便拼命地說努力加油奮鬥再想想,好像我的一事無成全是因爲懶惰和愚笨犯的錯。既然如此,我什麽都不做,讓現實擊毀你們的希望好了。

我去了西晉帝都,在那裏住的很好,雖然整天都有人看我笑話,不過無所謂,我早已習慣了别人異樣的眼神。吃的好住的好,我甚至開始動筆練字,這裏比蜀漢那個沉悶到快要壓死人的皇宮,實在好太多了。

隻是有天夜裏,我夢到了很多人,父親,相父,文武百官,他們都面無表情的看着我,姜維悲憤的聲音在天地間回蕩:“臣等尚欲死戰,陛下何故先降?!”我沒有答話,隻是疲憊的坐在地上,低聲地笑。

我真的很累了,這麽多東西背了幾十年,我真的很累很累啊,你們有什麽理想拜托可不可以自己去實現,可不可以不要強加在我身上,我真的,很累啊。

幸好此時的劉禅還沒有到彈盡糧絕的時候,幸運的是劉禅來到了萬界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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