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華不明白徐恺東突然的情緒到底從何而來,她從來時穿的衣服中翻出車鑰匙,打開車門擡腿就要上去。
徐恺東上前一步,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拉到一旁,力道之大拽了邵華一個踉跄。
“你到底想幹什麽!”邵華繃着臉低聲喝到,“你這臉屬狗的?一下午都好好的,怎麽說變就變!”
邵華掃了眼四周,隻見衆位警察均是一臉茫然,誰也不敢說一句勸阻的話,也都不知徐恺東爲什麽突然發火,尤其是發火的對象還是邵華。
“現在去哪兒?”徐恺東沒有接邵華的話,硬邦邦的問道。
邵華皺眉“回家拿鞋子。”
“你們先回局裏,我送她回家!”徐恺東仍然盯着邵華,話卻說給了身後的警察們。
刑警們見自家隊長黑着臉趕人,自然是識趣的離開。
唯有大飛一臉爲難,看樣子刑偵隊的隊長并不打算放過他的隊長,他還真怕兩人在路上打起來他的隊長會吃虧!
“頭兒!”大飛猶豫的叫了一聲。
“跟他們一起回去吧。”邵華緊緊的盯着徐恺東的臉,聲音平靜。
“真不用……”
大飛還想說些什麽,卻被邵華截斷的話頭“沒事,放心,我跟徐隊談談。”
大飛見邵華态度堅決,認真的看了眼徐恺東,最後還是跟刑警們一起回了市局。
雖然他在情感上怕邵華會吃虧,但他在理智上可清楚的很,隻要徐恺東不是個隐藏boss,能讓邵華吃虧的人恐怕還沒出生。
“徐恺東,我是見你隊裏的人都在給你留了面子,你到底什麽意思!”邵華的臉也冷了下來,面無表情,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她就這麽直直的站在那裏,垂着手,微低着頭,擡着眼看着徐恺東。
這雙眼睛在這一刻與往常都不相同,在這之前,這雙眼中在作弄别人時常常充斥着皎潔和得意,在探查案件時又會閃現出睿智和淩厲,在遇到遺憾痛心時會溢出惋惜和悲傷。
但現在,這雙眼睛裏卻什麽都沒有,隻是一片蒼涼。
徐恺東被邵華的眼神驚出一身冷汗,這樣的邵華是他從未見過的,就好像離開了需要她用心僞裝的環境後第一次展露出她原本的模樣。
徐恺東定定的看着邵華的眼睛,心髒跳如擂鼓。
邵華的眼神和那日去謝文海家握槍的樣子漸漸重合在了一起,展現給他一個完全陌生的邵華。
徐恺東甚至透過邵華的眼神看到了丁成口中一梭子殺死五人的戰績,那時的邵華也應該是現在這樣,渾身散發出危險和血腥的味道,滿眼都是死亡的氣息。
“你裙子太短了,上車不方便,我擋着你,你從副駕駛上去,我來開車。”徐恺東盡量放緩了語氣,聲音柔和。
現在的邵華情緒極不正常,但這樣的她卻又是和丁成口中叙述的那個邵華是同一個人。
無論哪個邵華是真的,徐恺東都明白現在不能刺激邵華,不然接下來發生的事很可能會超出他的控制。
邵華微蹙着眉,微偏着頭,認真的審視徐恺東。
但這雙眼睛中卻還是半絲情緒都沒有,仍然是蒼茫一片,讓徐恺東完全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麽。
片刻後邵華垂下眼,聽話的從副駕駛上去。
徐恺東不知道的是,他這态度同樣也讓邵華奇怪萬分。
她和徐恺東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徐恺東爲什麽要因爲她的裙子太短了而發火?
再說了,短點不好嗎?
短點不正合了嫌疑人的心意,增加了引誘嫌疑人出現的概率麽?
徐恺東整理了情緒坐上駕駛位,緩緩駛向太平苑。
“邵華。”徐恺東的聲音有些幹澀。
“恩。”邵華應了一聲。
“對不起,我不該向你發火。”徐恺東喉頭滾動。
與徐恺東預計的不同,邵華并沒有因爲徐恺東百年難得一遇的低頭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仍然眼睛平視前方,聲音平淡“沒事。”
“你……情緒不好,是不是怪我?”徐恺東再次開口,繼續解釋道,“我是看你擡腿時幾乎要露底了,那麽多男警察都在看着,情急之下才拉了你。”
“我哪裏情緒不好?”
邵華轉頭,仍然是那副平淡的樣子,但徐恺東卻覺得即使他和邵華同坐在一輛車内,卻也像隔了萬水千山。
“都沒活人氣了。”徐恺東艱難的笑了笑。
邵華心中一驚,片刻後居然像往常一樣笑了起來“哪有!”
邵華擡手拍了拍徐恺東的肩,俏皮的眨眨眼,滿臉的得意,就好似真的因爲在徐恺東身上扳回一城而竊喜。
“我知道徐隊關愛女同志,既然徐隊誠心誠意的道歉了,我也不能這麽小心眼,我接受你的道歉!”
徐恺東停在一個紅燈前,轉過頭認真的看着邵華,眉頭越皺越緊,恨不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太詭異了!
這感覺真的太詭異了!
邵華的情緒轉變的太快了,就好像她在發現有破綻的一瞬間就戴起了一張在這個環境裏最爲适合的面具,讓她瞬間融入,變得在所有人看來再正常不過。
徐恺東看着邵華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如同平日那樣翻了個白眼問他在想什麽,交通燈都綠了還停在這裏不走。
徐恺東又把頭轉了回去,如果這才是真的邵華,那麽剛才他所看見的又是誰?
或者說,如果那才是真的邵華,現在在他面前的又是誰?
徐恺東不着痕迹的看了邵華一路,直到他确定在服裝市場與他對峙的邵華消失不見才收回目光。
眼前的邵華就像平日裏那樣身上洋溢着正常年輕女孩該有的各種小情緒,甚至口中還在碎碎念着她的高跟鞋在哪裏。
徐恺東站在邵華背後看着邵華蹲在地上翻找的背影眼神深沉,他再一次打量了他們二人同住的房子。
徐恺東閉上眼睛,他确信邵華有什麽地方确實不對,并不是因爲他莫須有的職業病疑神疑鬼。
因爲他依然記得第一次進邵華家門時的感覺,即使居住了兩年,仍然冷硬整潔到讓人覺得怪異。
而現在,徐恺東隻不過剛搬來一個月,這套房子裏就沾染了滿滿的煙火氣。
茶幾上扔着他喜歡看的雜志,遙控器随意的放在沙發上,餐桌上放着他早晨上班時忘記拿走的水杯,而在水杯旁還放着昨天晚飯時他随手拿來的充電寶。
但所有的這些都是他一個人的東西,那麽邵華的呢?
徐恺東把眼神再次轉回了邵華的背上,什麽都沒有。
他目之所及的地方除了擺放在門口鞋櫃上的鞋子和衛生間裏的護膚品之外,完全沒有另一個人生活的氣息。
“就它了!”邵華手中提着一個用袋子裝好的鞋盒,向徐恺東示意,“我這鞋子要是毀了你們刑偵隊可得給我報銷啊,發票我還留着呢,一百九十八!”
徐恺東勉強笑了笑“你能不能大方點!明明條件也不差,怎麽處處都這麽計較!”
看過了邵華漠然的樣子,徐恺東再也無法分辨邵華現在展露給他的情緒是真是假。
邵華挑眉“我跟你不一樣,就指着這麽點工資過活,當然要計較!”
“快點走啦,回去局裏還得化妝,你不是還要去青年路提前布控。”邵華當先走出了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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