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的正廳裏靜的針落可聞,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偷眼打量着坐在主位的林子淼。
大從事林啓雄所提議的兩件事無疑都是在削弱這位家主的權柄,長老會一但被認可,那林子淼無異于被上了一道緊箍咒。
而林雨軒不能繼承家主位,更是無疑于直接斷了宗脈薪火相傳的根莖,所有人都毫不懷疑,隻要林子淼答應這兩件事那日後的林家,他肯定便再無發言權了。
“我若是不答應呢?”坐在主位上的林子淼有些玩味的說道。
林啓雄眯起了眼睛,繼續道:“此乃家族上下一緻認定的結果,若是家主不願那就請原諒我不恭了。”
林子淼身上的氣機猛然一凝,他輕聲道:“哦?怎麽,莫非你還要與我動手不成?”
坐在一旁的林雨軒左手從唇邊劃過,悄悄的将一枚血湧丹含在了口中。
林子淼的武藝雖是林家首位,但畢竟未入通玄,更何況如今内傷在身,面對三位從事同仇敵忾,林雨軒自然也不敢全無準備。
雖然不知道林子淼毅然決定翻臉的底氣何在,但是作爲林子淼的兒子,林雨軒顯然無法獨善其身。
林啓雄此時已經站起身來,他背過手眼瞧着林子淼冷聲道:“此事也是爲了林家百年大計,不得不委屈家主了。”
林智和林陽兩人也果斷起身,站在了林啓雄的身後,而魁梧的林陽更是耐不住性子直言道:“大從事,既然家主執迷不悟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此番乃是爲了林家的百年大計,容不得這老東西擋路。”
林子淼撫掌大笑:“想不到二從事如今竟然連寫皮面也不願意留下了,如此也好,如此也好啊。”
言罷林子淼起身站起,目光掃過面前的三位從事繼續道:“今日能耐林家内務,無論你們有什麽底牌,我林子淼都一并接下。”
林啓雄用鼻音哼了一聲,接着外圍看戲的一種支脈裏又走出了幾人。
其中有負責專門教導子弟習武的教頭,有負責林家旗下镖局的镖師,很顯然林家武功拔尖的一幫人,此時都已經聚攏在了林啓雄的身後。
看到這一幕的林啓雄厲聲道:“林子淼,今日衆叛親離便是你寵溺不明的結果,既然你這家主做的不得人心,那我隻能讓家主你莫要在貪戀權柄了。”
跟着林啓雄身後的一衆人等齊聲道:“還請家主退位!”
跟着林霜秋也帶領着支脈子弟輩的人,一同齊聲喊道:“還請家主退位!”
林雲裳有些緊張的捏住了林雨軒的衣袖,顯然這種情況對她而言有些始料未及,林雨軒輕輕拍了拍林雲裳的手背,安慰了一下。
接着他扭過頭望向仍坐在太師椅上的林子淼,如今各路人馬已全都浮出水面,自己這個便宜老爹究竟打算如何收網?
林子淼仍舊似笑非笑的看着正廳内聚集的人群,性子急躁的林陽内力翻湧,顯然已經準備好随手動手了。
就在這時,正廳門外忽然一個老邁管家的聲音。
“隐賢院斷腸刀前來拜府!”
隐賢院?!
房間裏驟然安靜了下來,而本來内力澎湃的林陽更是一瞬間萎靡了下去。
隐賢院伫立江湖已有五百年的曆史,昔年大楚尚未平定天下,當時正值齊國崩裂,天下諸侯并起,四處戰亂紛飛。
那時節,饑荒連連,軍馬尚且都無幹草可食,易子相食更是舉目皆是,魏襄公旗下的大魏護陽軍,甚至敢公然屠戮村鎮以滋軍糧。
曾有說書匠戲言,七國争雄烽煙起,蛇鼠淨于亂世民。
面對這副人間地獄,一直周遊列國的聖賢焦先回歸故裏灰陽山,召集起了自己的弟子,一起建立了這座隐賢院。
焦先一生共有弟子一十三人,他們允文允武,或活躍于宮廷帷帳之内,或潛伏于俗世江湖之中。
行于宮廷者,才華橫溢,所定之策皆是安民濟世之策。
行于江湖者,武藝超群,所做之事皆是匡扶正道之事。
而伴随着亂世的落幕,隐賢院聲勢卻一直不曾消退,朝堂上的上三品官員不知多少曾在隐賢院内寒窗苦讀,俗世之中武林高手也不知有多少人曾在灰陽山上苦心熬打。
現如今的隐賢院雖然已很少在世間露面,但每次引起天下動蕩的事情裏卻都有他們的身影。
隻不過隐賢院的人怎會出現在這?
别說一個江南道上一個小小的林姓世家,就算是餘杭城的府尹大人對于隐賢院的人來說,都隻是過眼的雲煙而已。
伴随着院内衆人狐疑的目光,一個年輕人在老管家的陪同下緩緩走進正廳之内。
林啓雄看到老管家的面容,心裏猛然咯噔一下。
這位張姓的老管家已經在林家呆了六十餘年了,曾先後服侍過三位家主,也是林啓雄唯一一個未曾籠絡到的林家老一輩。
不過這位老管家身上并無武藝傍身,一直以來毫無出奇之處,所以就連老管家消失了幾日這件事,林啓雄也并未放在心上。
隻是這位老管家居然請得動隐賢院的人,這倒是讓林啓雄始料未及。
不過比起這位張姓老管家,正廳中央那位來自隐賢院的年輕刀客,明顯更吸人眼球。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仔細的打量着,這位刀客面無表情,身上隻穿了一身灰布衣,唯一算是亮點的唯有那柄别在後腰上的寶刀。
刀客掃視了一圈,接着望向坐在主位上的林子淼,緩緩開口道:“林家當代家主?”
林子淼起身點了點頭,拱手回道:“正是林某。”
林子淼說完便從懷中掏出半塊令牌,遞給了刀客。
而刀客也從懷中掏出了半塊令牌,接着它将令牌合攏。
“咔嗒”一聲之後,整塊令牌嚴絲合縫,根本看不出是兩個半塊的令牌拼湊而成。
刀客确認無誤之後,将令牌放入懷中,接着拱手回道:“豪俠林鴻嶽的恩字令現已收回,我可爲家主做一件事彌補此恩,日後林家與隐賢院再無瓜葛。”
林子淼伸手一指林家的三位從事,緩聲道:“還請先生幫我肅清林家,将這站出這幾位林家支脈送入灰陽山安享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