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啷。”一柄斷刀掉落在土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下響動驚醒了恍惚的林雲裳,那揮舞斷刀的惡仆臉上也有了些許凝滞。
一根纖細的銀針精準的刺進了他的手腕,無力的手掌再也無法緊握,隻能眼睜睜的看着斷刀掉在地上。
林雨軒再次屈指,同樣一根銀針再次夾在了他的中指與拇指之間。
其餘的惡仆們望着他那看似可笑的蘭花指卻誰也笑不出來,畢竟那神出鬼沒的銀針似乎比女子手中的青雲劍更具殺傷力。
“雲裳。”林雨軒輕輕的呼喚了一聲,但站在前面的林雲裳卻置若罔聞,仍舊倔強的擡手揮劍。
青雲劍帶着璀璨的劍光閃過,一顆大好的頭顱伴随着噴湧的鮮血而飛起。
這次的林雲裳似乎狠下了心腸,面對那飛揚的頭顱以及崩裂的鮮血絲毫沒有退縮,手中的青雲劍再也不拖泥帶水,反而變得越發幹淨利落。
林雨軒心中一絲恍然,也不知道這次讓林雲裳直面這樣的血腥究竟是對是錯。
不過現在的情況不允許林雨軒想的太多,他屏息凝神觀察着場面上的情況,同時不斷屈指彈出銀針協助林雲裳。
這些惡仆終究不是從小熬打出來的武人,想要面對林雲裳這種少有的劍術天才着實有些螳臂當車,再加上後邊林雨軒的銀針輔助,很快便潰敗下來。
那頭的刀二見形勢不妙,隻留下一人守着管家何三,自己則帶領着剩餘的幾名惡仆沖了上去,試圖以人多的優勢直接壓垮林雲裳。
“咻,咻。”銀針的破空聲急促的連連響起,刀二無奈的看着身旁的惡仆們或是手臂中針樸刀應聲掉落,或是腿部中針惡仆們隻能僵在原地。
雖然這銀針隻要被拔出便可以消除麻痹感,但在局勢如此緊張的圍攻之下,林雲裳缺的便是這種可以讓她喘息的氣機。
鋒銳無雙的青雲劍再次展現出了它兇性畢露的一面,十幾個惡仆無一例外的都癱倒在地,其中有屍首兩分者,也有被削去了臂膀或者腿腳者。
這其中刀二也不例外,他左臂被青雲劍齊根斬斷,而右臂卻被林雨軒的銀針制住動彈不得,此時正頑強的站在何三的身前。
林雲裳穿着粗氣香汗淋漓,一身青衣的衣袖已經幾乎粉碎,露出的半截玉臂上還有一道刀傷,鮮血淋漓。
青雲劍再次擡起,劍尖直指何三,握劍人的桃花眼稍顯迷離,似乎如同醉酒一般。
土路兩旁的樹林風聲攢動,樹葉刷刷作響,空氣中的腥味幾乎是強沖進了鼻腔,熏的人搖搖欲墜。
“雲裳,停下吧。”林雨軒走到自家妹妹的身邊,輕輕伸出一隻手想要按下林雲裳伸出的手臂。
林雲裳先是呼出了一口濁氣,接着深吸一口,似乎毫不忌諱于空氣中的腥味,她紅唇輕啓開口說道:“戰未完。”
林雨軒望了望仍舊握着鬼頭刀搖搖欲墜的何三,繼續勸解道:“何三中了迷藥一身本領發揮不出半城,殺他對你的武道進階也不會有太大裨益。”
林雲裳搖了搖頭,堅決的說到:“他若真是卷宗中形容的那般武人,絕不會坐以待斃,若想更進一步,有些險必須冒。”
林雨軒盯着林雲裳的俏臉看了半晌,卻沒有從她那雙泛着水汽的桃花眼中看出任何一絲猶豫,林雨軒下意識摩挲了一下古戒,輕歎道:“你若真的想通了,那我便由你。”
林雨軒說完轉手屈指一彈,一根銀針準确的沒入刀二的頸部,這個甯死不屈的惡仆,終于雙眼一閉栽倒在地。
場面上隻留下了何三與林雲裳,而林雨軒則後退半步,指尖夾着銀針準備随時出手。
何三踉跄的向前走了兩步,他擡起眼皮嗤笑一聲:“林家女還有些武人風範,可這蘭花指的公子可太過陰柔了些。”
這等粗淺的激将法林雨軒自然毫無反應,他冷着臉回道:“鬼頭刀也是殺人的好手,想不到臨死之時卻也會在乎起了手段。”
“的确,太過在意手段反倒落了下成,不過何某人是不是臨死之時,卻還在兩可之間。”
說到這何三搖晃着提起鬼頭刀,刀尖對上了青雲劍的劍尖,這位殺人無數的錢宅管家開口說道:“林家家主,若想取我項上首級,此時不來更待何時?”
林雲裳嘴角上揚,紅撲撲的臉蛋媚态盡顯,接着青雲劍挂動風聲,劍若驚鴻,翩翩而至。
何三雖然腳步飄忽,卻手中刀仍舊保持着那份威猛的力道。
“叮!”刺耳的技術交戈之音響了起來,何三出刀果然狠辣,那鬼頭刀的刀鋒招招都是朝着林雲裳的脖頸而去,似乎鐵了心想跟這位新任的林家家主一命換命。
林雨軒站在後面手指微微撚動,他已經做好了随手出手的準備,隻不過林雲裳一心想借何三來練劍,不到萬不得已林雨軒覺得自己還是不要毅然出手微妙。
林雲裳揮舞青雲劍大開大合,身上再無女子的嬌柔氣,反倒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豪氣。
她所用的是出自一代豪俠林鴻嶽的家傳劍法,隻不過現在在她這名女子手中用出,總有些許别扭的感覺。
何三雖然頭腦昏沉但心中卻漸漸有些驚異,以他的經驗自然能看出林雲裳的劍招更适合男子使用,但眼前這名女子卻生生的打出了連續多男人都未見得能有的豪氣。
更令他吃驚的是,林雲裳的劍招并不死闆,反而随着兩人的交戰,開始變得越來越強,甚至自己的氣勢都開始被這名女子所壓制。
繼續這樣下去恐怕自己隻會成爲這女子的磨刀石,何三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疼痛感與滿口的血腥氣讓他精神一振,接着眼中兇光畢露,鬼頭刀忽然由上至下劈砍而至。
林雲裳似乎也看出了厲害,輕輕側身避讓,但那鬼頭刀居然在揮舞的途中微微變向,從劈砍變成鋸拉,銳利的刀鋒擦着林雲裳的肩頭而過。
鮮血崩出,林雲裳肩頭的青衣被瞬間殷紅,劇烈的痛感讓林雲裳手腕一軟,青雲劍無力的掉落在了一旁。
何三咧嘴獰笑,鬼頭刀毫無停頓高高舉起,接着從上至下似乎勢必要一刀取下這大好的頭顱。
林雲裳癱軟在地,雙目微閉但神色卻十分平靜,對頭頂的刀鋒視若無物。
“咻!”銀針破空之聲傳來,何三不閃不必直接運轉起了他那套略顯粗淺的内功。
這等機會何三決不允許自己放棄,雖然他的内功粗淺不看但終究是有内力護身,就算不能完全抵禦,起碼也能延緩銀針的刺入。
林雨軒此時顯然已經有些急切,手指連連彈動之間居然有些許的虹光泛起,似乎是用出了某種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手段。
鬼頭刀終究還是停了下來,隻在林雲裳的俏臉上留下一道細微的傷口。
何三眉心正中一根銀針刺入,隻留下尾部在外,此時還在微微震顫。
這位錢宅的大管家,錢壽平手下最鋒利的鬼頭刀踉跄兩步,接着不可置信的出聲道:“借天地靈氣,通玄手段?!”
而後何三猛然後仰栽倒在地,他望着星空,雙眼中的光芒漸漸泯滅,口中若有若無的喃喃生出聲。
“娘親,十冬臘月再不必賣花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