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張天毅是被吵醒的。對于一個每天六點就會準時爬起來的男人來說,被吵醒并不是一件很常見的事情。他探出頭往樓下看去,卻看到了一幅劍拔弩張的畫面。
這裏房租便宜,三教九流的人也多。是燕京城裏極爲出名的幾個魚龍混雜的地方,要說這周邊,有經營商鋪溜街串巷的小商販,有到市裏上班的都市白領。也有混迹在社會最底層尋常發迹機會的投機者。
可一群七八個大漢同時出現在門口,那震撼力确實不小。尤其是這些人一個個雖然高矮胖瘦都齊全,可身上都有着一種經常打架的人才有的彪悍氣息。這種一眼就能看出是處于最底層的幹活的小混混,是很矛盾的一種群體。
大多時候他們都是欺軟怕硬,畏手畏腳。可偏偏他們偶爾會展現出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搏命架勢,這其中的區别,就要看他們的領頭人的蠱惑能力。
語言,是一門藝術。
張天毅從衣櫃中取出運動服穿上,走到衛生間摘下來一條白色的毛巾。到廚房取出一把削水果的匕首,仔仔細細的把匕首纏繞在右手上。最後把整個右手藏在了袖子裏。
讓一個中年女人和一個十八歲不到的女孩面對一群流氓,這不是一個爺們幹的事。當然,最重要的是。這個中年婦女昨晚剛剛往自己的碗裏夾了一塊肉,那個女孩親口叫過自己老師。
從骨子裏來說,張天毅這個沒有繼承東北人體魄的家夥,一點也不缺少彪悍。還在濱海市做學生的時候,他就參加過多次回憶起來還熱血沸騰的群戰。那裏的群戰才是真正向你诠釋什麽叫做初生牛犢不怕虎,紅了眼的時候,鎬把子掄起來是真的有可能要了性命的。
張天毅走下樓以後,直接朝着對面一個看上去像是領頭人的的大漢說道:“兄弟,這大清早的把門口給堵上了是要幹嘛啊?這怎麽着,不能不讓人走路不是?”
一邊說着,他一邊打量着眼前這位肌肉隆起。上面有龍蛇盤旋的首領,笑呵呵的說道:“有什麽事,咱們換一個地方說。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還有什麽是過不去的啊?對吧?”
顧瑜的母親摟着顧瑜呆愣的站在門口,不知所措。她家裏沒有男人,一直靠着她撐着這個家。可說到底,她終究隻是一個燕京城郊區的婦女罷了。沒見過天地遼闊,也沒經受過大風大浪的洗禮。看到一群流氓堵在門口,這心裏就先有了畏懼。
她扭頭看了一眼大清早就坐在街邊逗狗的趙老爺子,有些擔憂待會這群流氓傷了老人家怎麽辦。七老八十的,經不起多少折騰了。
等到看到張天毅踏出屋門站在她們前面的時候,顧阿姨的這顆心忽然就安定了下來。眼前的這個二十來歲的孩子,腰闆挺得筆直。那副脊梁,已經能作爲一個頂梁柱來使用了。
若是事情就此得到解決,張天毅也算是出了一個好大的風頭。可惜世事從來不随人願,這個胳膊上刻着霧中龍的莽漢上前一步推了張天毅肩膀一下,冷笑道:“毛都沒長齊的東西,也配和我做朋友?”
張天毅的臉上依舊挂着一絲平和的微笑,任由着莽漢在他的肩膀上推推搡搡。給别人的感覺,仿佛是認了慫怕了眼前的大漢。想來也算是正常,兩人的體型對比。莽漢的胳膊比張天毅的大腿,也細不了多少。
絲毫沒有把張天毅放在眼裏的莽漢,指着他的鼻子不屑的嘲諷道:“來,把褲子脫了給大爺看看,你毛長齊了沒!”
緊接着,身後的幾個人都跟着哈哈大笑起來。
和他們的首領一樣,他們同樣的沒有把眼前的這個寡婦、少女、青年放在眼中。可接下來的一幕确實讓所有人都始料不及。張天毅像一條瘦狗迎着猛虎,卻毫不畏懼。猛地向前踏了一步。藏在袖子中的右手順勢一甩,右臂袖子應聲而裂。一把水果刀橫着架在了莽漢的脖子上,同時屈膝用盡力氣的在莽漢的小腹處一撞。
莽漢的腹部傳來難以忍受的劇痛,可脖子上架着地刀讓他不敢有一絲一毫的彎曲。這劇烈的疼痛讓他的眉頭深深的皺在了一起,糾結成一團。身後跟着的幾個混混剛要上去圍毆這個膽大包天的小崽子,就發現他們的領頭大哥的脖子上露出一條血線,那崽子毫不手軟的把半邊的刀鋒壓進了脖子中。毫無疑問,隻要他這麽的用力一劃,就會要了他們大哥的性命。
鮮血順着刀鋒流下,墜落在地面上濺射開來。讓人觸目驚心,誰也沒有想到上一刻還溫文爾雅的張天毅,此時此刻龇牙咧嘴,怒目圓睜的環視着所有人冷笑道:“來,有膽量你們就上來試一試。反正我是弄死一個不虧,弄死兩個賺一個。”
顧瑜瞪大了眼睛看着張天毅的背影,情不自禁的說道:“好帥。”
她不是沒有見過打架,想她的高中親眼見過的打架多了去了。可一個人敢在這麽多人面前說出這般豪氣幹雲的話,那就隻在電視劇中見過了。十七八的少女,情窦初開。不知道什麽是情,什麽是愛。可骨子裏,對于社會大哥類型的男人都有着傾慕。無他,女孩永遠喜歡的都是群體中的強者。
與社會上金錢地位絕對一切不同,學生時代,誰有面子,誰人脈好,誰能一呼百應。那才是學生眼中的,高人一等的強者。
所以讀書的妹子喜歡混混,工作的女孩愛慕老闆。緣由皆是如此。
這幾個混混眼瞅着今天是占不到什麽便宜,也不想着把事情鬧大。真要逼急了眼前這個雙目猩紅的小崽子,一刀殺了人。那就是誰也無法去承擔的後果了。做混混的,都喜歡追求江湖的意氣。是意氣不是義氣。
輸給更強者是一種榮耀,這要是莫名其妙的被一個小崽子一刀捅死。圖的什麽?
至少這群混混不會覺得,自己的命就值那麽十萬塊。
實際上,他們不知道的是。在某些特定條件下,他們的狗命就是一錢不值。
趙老爺子面不變色心不跳,靠在躺椅上悠悠然的感歎道:“過河的小卒,能攪起什麽樣兒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