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談話源于林素衣的感傷,終于她一個朋友發來的照片。
當看到眼前的這兩張拼成一張的照片的時候,張天毅和林素衣對視了一眼,全部都震驚了。
尤其是林素衣,這女人看着眼前的屏幕。很是哭笑不得的說道:“看着眼前的這個資料,我真的認爲是我眼花了。”
張天毅站在林素的身後,看着屏幕道:“這個活人的身份證證件号和死人的一樣?這沒有道理啊,這證件号難道還有注銷了重新發的嗎?”
林素衣搖了搖頭,指着屏幕難以置信的說道:“你看過兩個除了照片以外所有信息都一模一樣的兩個人嗎?”
張天毅搖頭道:“沒。”
林素衣歎了口氣,無奈的說道:“這都是什麽事情啊。”
“死而複生?借屍還魂?”張天毅聲音壓得連身旁的林素衣都不曾聽清,喃喃自語道:“還是金蟬脫殼?”
張天毅沒有把自己猜測的答案說出來,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喜歡把心事宣之于口的人。雖然平常生活中的他能言善辯,可若是有人真的去仔細關注他說過的話以後就會發現,這些話大多數都是沒有任何營養也找尋不到什麽有用信息的廢話。這得益于他成長環境中,一個秘密隻要有第二個人知道就絕對會在三天之内傳遍全村的特性。
從很小的時候他就很明白,隻要話出了口,就絕對沒有秘密可言。無論是烈日炎炎,還是大雪紛飛。都阻止不了一顆八卦的心。
林素衣扣上了電腦,似乎是不願意去讨論照片上那個除了模樣其餘所有信息都一模一樣的兩個人。傻子都能看出來,這是一個人頂替了另一個人的身份。死人,自然是無法頂替活人的身份。
“等胖子回來,你們兩個回燕京,我回上海。這個案子,不能接。”林素衣沉思了良久,搖搖頭說道:“這裏的水太深了,讓天網換一個人來調查。你接觸的太多,很容易就會被淹死。”
“林素衣,我鬥膽猜測一下,你的身份并不簡單吧?”張天毅忽然開了口。
手指尖還落在電腦蓋子上的林素衣愣了一下,扭過頭看了張天毅一眼。聲音平和的說道:“簡不簡單,那要看和誰比。福布斯富豪榜上,那些大人物包括他們的子侄輩兒我都比不了。那些在電視上都能看的臉熟的人和他們的子孫我還是比不了,可若是和你這樣家中隻有三畝田地的農村人相比,可或許能夠配得上不簡單這三個字。”
不算驕傲,也絕說不上謙虛。聽來聽去,張天毅還是隻能聽出一句,确實不簡單。
張天毅問這句話想要确定的也并非是林素衣有多不簡單,他苦笑道:“你都說這個案子水深,那沈組長想必知道了這些消息一樣會覺得頭疼。我這人挺俗的,可真見不得窮苦人更苦。你說要是躺在病床上的人是我,我爸跪在别人面前都沒有辦法的時候,我會是什麽感覺?”
“憎恨上天的不公,怨怼自己的無能?”張天毅喃喃的說道:“是非公道在眼前,豈惜己身?”
或許是被自己的言語感染,張天毅竟大膽的伸出食指掩住了林素衣張開一半的櫻唇。說道:“你不必勸我,我這個人俗,俗氣的不行。我想賺錢,利人利己的事兒我幹過,損人利己的事兒我也幹過。我還怕死,家裏面殺豬的時候我看着就心酸,更别提上前幫忙了。可冬天的時候,我也能上山幹淨利落的擰斷兔子的脖子,帶回家給我的家人們吃。我不僅俗,我還活的矛盾。特别喜歡那句窮則獨善其身,我管好自己管他别人怎麽着。可是,我真受不了膝蓋砸在地闆上的聲音。真受不了。”
“你知道譚國剛背後的力量嗎?你知道他的經紀人是做什麽的,知道背後捧他的财團是什麽人物嗎?這些人,就沒有一個是你能招惹的。就是天網,和那個财團争起來,也就是個魚死網破的結局。沈瑩她知道了這些人肯定不會願意管,我可先提醒你,這件事你做下去。沈瑩就絕不會留你在天網,那個女人,骨子裏功利得很。”林素衣沒有推開張天毅的手指,嘴唇貼着他的手指繼續問道:“很有可能,你又會回到一周之前的處境,甚至更慘。你怕嗎?”
“不怕,做對得起良心的事情,我覺得值。何況我比一周前要好的太多了,我有分來的四萬塊錢,這個她總會給我的吧?我喜歡做偵探這個行業,實在不行我就自己單幹呗。”
不知道是忘記還是刻意,張天毅的手指一指按在林素衣的嘴唇上沒有放下來。
堅持,或者叫做倔強。這是刻在張天毅骨子裏的東西,有人說是傲氣,有人說是傲骨。其結果就是他認準的路從不會回頭,隻不過憑借着這一腔意氣又能做成什麽事兒?他很怕最後明知真相如何,卻不能替蔡力農解決問題,自己那個時候能不能面對他絕望的眼神?
這一刹那,他忽然想給自己點一支煙。這東西雖然害處無窮,可真的能夠舒緩緊張的情緒。
林素衣站在對面,一直看着張天毅臉上的神色變化。越看越覺得有趣,那日心血來潮刻意挑逗張天毅的話浮現在腦海中,讓她開始臉紅。那雙大手的溫度,估計是她這一輩子都難忘的事情了。尤其是眼前這個堅持的模樣,和她家那個扔了老娘,棄了女兒。背着個破包,之身前往上海打拼的老子有什麽區别?
九十年代的華夏,九十年代的上海蘊含的機會讓現在的人聽起來就仿佛是天方夜譚。數不清的巨鳄、富豪都是幾年之間就從那塊最肥碩的土地上走向巅峰,也有數不清的名不見經傳的強人被扔進黃浦江中的喂魚。一個相對還有些混亂的時代,能從人群中走上頂峰的,腳底必然都是皚皚白骨。
看着眼前這個越來越堅定的眼神,林素衣忽然放肆的大笑起來。
笑的,像是一個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