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順義城區小公寓中的隻剩下楚驚蟄和新來的曹湘知，任萱在張天毅進入冷氏集團以後就離開這裏回到了宿舍寝室。學校中的導師大多知道她背景不凡，一些惡心人的髒事情倒也沒有沾染到她。所以順義這個地方，楚驚蟄也不想呆了。

趙老爺子依舊和以往一樣，喜歡在太陽沒有爬出來的時候就坐在院子裏。旁邊依照慣例，依舊躺着一條大狗，手中還是一把蒲扇。

他喜歡眯着眼睛，也許在憶往昔峥嵘歲月。不過很讓人奇怪的是，每次有人經過他總是能夠發現，比旁邊的狗發現的還快。站起來的時候，身體依舊挺直如标槍，像軍隊裏的軍人，不像七十多歲的老人。

楚驚蟄站在院子裏打拳，這是多年不變的習慣。他爺爺交給他這門據說是古時候傳下來，别改良過多次，又融入了一些老人自己悟出來的殺人技的形意拳。就在他的腦海中種下了要取得天下無敵的頭銜，我有一拳，可問天下是非曲直。楚驚蟄不太願意去想這句話，他隻想着。有朝一日，能夠憑借一雙拳頭，掃開張天毅前面的阻礙。

誰擋文虎的路，便要接驚蟄的拳。

文虎出，萬物驚蟄。

楚驚蟄打的套路很随意，練習形意拳十五載，所有的招式都爛熟于心，随意的拼裝組合依舊能夠保證自己毫無破綻。

“你的拳法，是誰交的？”趙老爺子坐在椅子上，看了半天以後饒有興趣的問道。

楚驚蟄一套拳法恰好打完，便停住腳步轉過身說道：“我爺爺。”

“他殺過不少人吧？你這拳法很多細微處都做了改變，少了強身健體、以武會友的儒雅，多了狹路相逢，你死我活的狠辣。沒有幾條人命，研究不出來這樣的變化。”趙老爺子笑道，他這一輩子見過無數狠人。如今被尊稱爲東北王的李林凱，曾經也和他稱兄道弟。縱然老來落寞，也曾見識天下英雄，眼光還在。

“他手上的人命連他自己也說不清，不過沾染的都是敵人的鮮血。在戰場上殺人如麻的後果，除了得到一些贊譽和一些稱贊，便隻有每日睡覺都會噩夢連連的凄慘。甚至有時候，他白日見鬼。”楚驚蟄聽張天毅說過趙老爺子，知道眼前的這個老人人很好。所以他也沒有隐瞞什麽。

“年輕人想做什麽，就大膽的去做，千萬别給自己的人生留下遺憾。不然你就會發現，時間過得很快，老的也很快。”趙老爺子歎了口氣，他早就知道楚驚蟄的志向。而且見多識廣的他認爲楚驚蟄似乎真的有機會實現這個志向，他是一頭猛虎，一頭肌肉盡顯，獠牙外露的猛虎。

其實若非放心不下張天毅，楚驚蟄早就離開了這裏。他擔心自己從小到大唯一的好兄弟被人欺辱，總覺得自己要對得起小時候張天毅跟在他身後喊着的驚蟄哥哥。身爲哥哥，理所應當便要保護弟弟不是？

“我身上的血液，有一部分來自于文虎。”楚驚蟄默默的一句話，引起了趙老爺子的興趣，他仰頭問道：“詳細說說？”

楚驚蟄點了點頭，說道：“我曾經受過一次傷，很嚴重，不輸血會死。我們的小地方，沒有血庫，輸血要進城。時間上來不及，幸運的是，我和文虎的血型是一樣的。他爲我獻了血，救了我的性命。”

趙老爺子點了點頭稱贊道：“血融在一處，勝似親兄弟，很感人。”

“不！”

楚驚蟄搖了搖頭，笑道：“就在我将醒未醒的時候，隐約間聽到了文虎的聲音。他問醫生：‘我還能活多久？’在他當時的腦海中，給我輸血是用他的命救我的命。可他根本就沒考慮，直接就同意了。老爺子，在我心中，他就說我的兄弟。”

“兄弟，想不到在這個歲月裏還能聽到這兩個字。”趙老爺子抿了抿嘴，感慨道：“這是古人的義氣啊，沒有算計，沒有權衡，隻有應當如此。大丈夫，應當如此啊。認識張天毅，讓我對這個世界有了很多的改觀。”

楚驚蟄也點頭，稱贊張天毅的話，他喜歡聽。

“但是老頭子倚老賣老，有一句話想說給你聽。”趙老爺子權衡了一下，說道：“你這麽做，其實對于他來說也是一個負擔。無論你們怎麽想，無形之中就是如此。如果你能足夠強大，強大到聽到你的名字便讓人噤若寒蟬。那誰敢傷害天毅？這是真正的幫助。”

楚驚蟄站在原地，想了很久，一直想到太陽爬出來照在身上的時候，他才睜開眼睛，朝着趙老爺子深深一拜。

他轉身上樓，很快曹湘知便下樓去結算了房間住宿的錢。

趙老爺子伸手撫摸着狗頭，目送楚驚蟄一手提着背包，一手拉着曹湘知走出了公寓院子。他的背包裏，裝着一根木棒，折成四節。另外還有幾身換洗的衣服，和一點點錢。

他要去追逐自己的夢想，而且趙老爺子說得對。若他的名聲響徹天下，誰還敢動他的朋友？

語言的力量就是這麽強大，成就一個人毀掉一個人也許就在閑談之中。但是趙老爺子坐在竹椅上很确定，他點燃的是一顆雄心，放出去的是一頭猛虎。也因如此，他一句話便點開心結所在。他想在這裏等着，聽到楚驚蟄接下來的壯舉。爲了能夠更快的聽到這些消息，趙老爺子從褲兜了掏出手機，撥打了曾經決定這輩子都不想撥打的号碼。

電話裏，傳出一個激動的洪亮聲音：“師...師傅，你原諒我了？我，我這就去接您。”

“在你的地方好好的待着，我不想見你。”老人偷偷的在心裏補充道：“不想在燕京城看到你。”

他又接着說道：“我想讓你幫我辦件事，你要是願意就幫，不願意老頭子也不強求。”

“師傅您這說的什麽話，有什麽事情，您盡管吩咐。”電話對面的人，聲音聽起來很尊敬。

“我想知道，一頭叫做楚驚蟄的小老虎，能夠捅破多大的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