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帶着錢出了公司,先到菜市場買了兩塊肉。心中滿足的自語道:今天可算是能給家裏改善一下夥食了。住在燕京的人不一定都是富有的,即便是坐地戶也不是都有錢。比如他們家,喊着要拆遷喊了有幾年了,依舊沒有動靜。不拆遷,就燕京這一平五六萬的房價,是他們老百姓買得起的?
“媽,今天買了排骨回來,我給你做紅燒排骨吃。”她喊得媽,其實是老婆婆。隻是過了門改了口,也就一直這麽叫了。她挺心疼婆婆的,中年喪夫,老年喪子。這樣的經曆還能保持和善,她覺得婆婆年輕的時候也不是等閑人物。
“你的衣服都舊了,我吃點什麽都行。你留着錢給自己換身衣服吧。”從卧室裏,一個額頭上爬滿了皺紋的婆婆迎了出來。李麗鼻子一酸,她婆婆才六十歲出頭,可看着比七十歲的人還要蒼老。世道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媽。你放心吧。我現在賺得多,能買肉也能換新衣服。你看到樓下那些箱子了嗎?都是我們公司的,可有錢了。”李麗強笑着炫耀,她扶着婆婆。看到她手指上帶着頂針,不滿意的說道:“不是讓你不要縫衣服了嗎?你怎麽又接活了。你也看不清,紮了手怎麽辦?”
“不會,不會。我啊,縫了幾十年的衣服,就是閉着眼睛,那也不會紮手的。就是引線的時候稍微有點麻煩,那線啊,總是穿不過去。”婆婆說的衣服,是給别人加工。把做的差不多的衣服縫制好,算是衣服加工的最後一步。一件衣服十八塊錢,她一天也就能縫好一件。不算慢了,那些熟練工一天也完不成兩件的。
“哎,還是媳婦兒無能。讓你老人家這麽大年紀了,還得工作。”李麗歎了口氣,心中酸楚。
“胡說八道。”婆婆倒是先忍不住落了淚水,說道:“小麗,是我們拖累了你啊。要不是你,這個家早就散了。紅紅拿什麽讀大學?早就得辍學回家了。要不是我們,你哪能這麽苦啊。杜剛那小子,說走就走了。也不想一想他的媳婦兒孩子怎麽辦!混蛋!”
“媽!”李麗再也忍不住了,抱着婆婆大聲的哭了出來。她絲襪破了她自己不知道嗎?當然知道,公司也沒有規定必須穿絲襪去,可她還是穿着去了。自己選擇的屈辱感,實在是讓她難以忍受。
“媽媽,你回來了啊?”她唇紅齒白一看就是個美人胚子的小女兒從房間裏出來,抱着李麗安慰道:“媽媽不哭,我今天考試得了一百分呢,全班隻有我一個一百分。”已經不需要住院,但是每周還要去複檢的杜芳捏着李麗的臉,露出的門牙少了一顆:“笑,媽媽要笑。”
“好女兒,好女兒。”李麗另一隻手把小女孩攬在懷裏,站起來說道:“你和奶奶去玩,媽媽去給你們做好吃的。醬醋排骨,水果沙拉。”
“好啊好啊,芳芳好久都沒吃肉了呢。”小女孩拉着奶奶往房間裏拽,邊拽邊說道:“奶奶,我去幫你引線,芳芳眼睛可好使了。”
李麗拿着排骨在廚房裏清洗切成塊,心中暗自大氣:要更加努力才行,這個家現在隻能依靠她了。她要是倒下,這個家庭依舊倒下去了。
生活的重擔,壓不倒她。她也沒有資格倒下。
......
張天毅在南京大學呆了一個多月,并沒有什麽特别的發現。宗詩夢看上去很像是一個好學生,錢王孫也不像蠻不講理的纨绔子弟。不過他明白看人不能隻看表象,在日常生活中,多數人都有僞裝的一面。
他最近喜歡把自己扔在圖書館,南京大學的圖書館真是好啊。種類豐富,你想了解的知識在這裏都能找得到。他手中此時正拿着一本李開複寫的《向死而生》,他讀出來的不是疾病,不是痛苦,而是希望。在任何困境面前,都決不放棄的希望。你想,所以你堅持。
“張助教,你也在啊,好巧啊。”
張天毅的思緒被身後的聲音打斷,他扭頭看到宗詩夢站在他身後。便笑道:“是很巧,你也來這兒看書?”
“是啊,平日裏沒事的時候我喜歡泡在圖書館。這裏到處都是免費的精神食糧,多看一本,都是底蘊。”宗詩夢笑呵呵的說道:“不是有句話嘛,你現在的樣子是你過去愛過的人,經曆的事,讀過的書一起構成的。我沒愛過誰,經曆也不多,好在喜歡讀書。”
“你沒有喜歡的人嗎?像你這麽大年紀的女孩,追星也好,喜歡小男生也罷,不是都應該有喜歡的人嗎?”張天毅似乎是随口一問。
宗詩夢搖搖頭,恬靜的面孔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的說道:“絕大多數或許是這樣,可總有例外的。我從來不覺得見都沒見過的人有什麽可喜歡的,更何況他們也不值得我動心。不過我倒是有一個男朋友,談了一年多,挺喜歡,但是說愛還太早。”
“也是咱們學校的嗎?人怎麽樣,能追上你很不錯吧?”張天毅表達了一個助教應當對學生表達的關心,加上男人的一點好奇心這麽問不算是突兀。
宗詩夢搖頭說道:“是咱們學校的,不過已經畢業了。人品不錯吧,不過其實他是個媽寶男。他媽媽的意見和建議,他都學不會拒絕。我覺得我要是有一天嫁給了他,讨好他媽媽比和他的感情還要來的重要。我挺讨厭這樣的。”
她接着說道:“如果在答應他的追求之前知道這一點,知道他是千萬級别公司的繼承人,我不會同意的。很多人說這是烏雞變鳳凰的機會,可其實談戀愛就罷了,結婚真的講究一個門當戶對。這是兩個家庭平等對話的基礎,也是兩個人的愛好、圈子相似能夠互相融入的前提。我不覺得他的家庭會很願意接受我的出現,融入他們的圈子也不會簡單。即便是他的母親接納了我,可從生活習慣上來說,我還是容易得罪她。”
張天毅心中有些話盤旋了好一陣,最後都憋在了肚子裏。他覺得兩個人的關系沒到可以交心的地步,何況他的身份也不僅僅是宗詩夢的助教。說這些話就更加的不合适,他放下書,點頭稱贊道:“你一點不像二十歲的樣子,你這個認知,比很多三十歲的人看的都透徹。”
宗詩夢笑了,似乎張天毅的回答早在意料之中。也早就聽過了很多次,她眨了眨眼睛,俏皮的說道:“看得多了,懂得自然就多了。不必全部都親身經曆的,書中自有顔如玉嘛。”
書中自有顔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千鍾粟,書中自有萬般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