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
就在宋靈樞和宋明憐劍拔弩張的時候,上座的長公主突然開了口,姐妹二人都收回了心思,擡眼向長公主望去。
“雅宴不可無樂。”長公主身邊不知何時多出一個嬌嫩的姑娘,“女不才,願彈奏一曲琵琶請諸位鑒賞。”
安樂長公主口中的女,正是郡王的同胞妹妹柳青玉。
隻見她穿着一身翡翠撒花洋绉裙,頭上盤一支事事如意簪,粉白黛黑,一颦一笑的神态有着常人無法比拟的高傲,舉手投足皆是名門貴女的氣質。
下人早已經替她拿出了琵琶,柳青玉将琵琶接了過來,奏了一曲《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萬裏,何處春江無月明!
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
昨夜閑潭夢落花,可憐春半不還家…”
整個摘星閣,頓時安靜下來,隻剩下柳青玉一饒聲音此起彼伏。
而宋靈樞卻忍不住在心裏歎了一口氣。
因爲她清楚的記得,在過兩年,北方的狄人會主動向我朝稱臣,同時派使臣爲他們的可汗求娶公主。
彼時皇室的适齡公主隻有陛下最寵愛的靈月公主,陛下舍不得靈月公主遠嫁,于是便想在宗室之中挑選合适的女子,封爲和親公主遠嫁。
那一段時間,許多長安妙齡的宗室女子迅速出嫁。
隻有安樂長公主深知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的道理,縱使心中在痛,也不得不将柳青玉送了出去。
而柳青玉嫁過去不到一年,北狄便發生内亂,她也死在那場變故鄭
長公主接到消息後氣急攻心,大病了一場,很快便撒手人寰。
陛下哀痛萬分,罷朝三日。
而後不到半年,嘉靖太子領三十萬兵馬讨伐北狄。
讓衆人萬萬沒想到的是,一向溫和随性的郡王柳青城卻穿上戰袍拿起長槍,跟随嘉靖太子一同出征,爲母親和胞妹報仇。
“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搖情滿江樹。”
柳青玉曲終收撥的聲音将宋靈樞的思緒拉了回來,“賜不才,讓諸位見笑了。”
賜是柳青玉的字。
意爲上恩賜的珍寶,可見安樂長公主對這個女兒有多麽珍視。
想到這兒,宋靈樞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宋明憐察覺到了宋靈樞的異樣,以爲她是自慚形穢,假意安慰道:
“姐姐莫要氣餒,公主府的姐可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相比的!”
“呵呵……”
宋靈樞一笑,懶得搭理她。
有了柳青玉帶頭,諸位貴女們也按捺不住了。
左将軍之女薛若早就和自家表哥定了親,不出兩月就要完婚,所以她不用避嫌,也是第一個自請爲大家舞劍助心。
隻見那薛若纖手緊握寶劍,旋身輕擺,身輕如燕,宛若木蘭英飒之姿,紅裙随風四散,飛躍交纏。
有了薛若的前車之鑒,衆人紛紛開始踴躍自展才藝。
有彈琴的,有寫字的,還有投壺的,甚至到最後居然有人擡出一架箜篌。
這樣的場面正合安樂長公主的心意,她就不信了,這麽多姿态各異的女子,自家兒子就看不上一個?
清河郡主是她的閨中密友,如今孫子都已經滿地爬了,而她連個兒媳婦的影子都沒見着。
哎~
長公主歎了一口氣,不悅的看着下座仿佛在看稀奇一樣的柳青城。
她家這混子,也太讓人操心了。
宋明憐表演的則是一段“胡旋舞”,爲了在人前出彩,她已經苦練多日,果然博得滿堂喝彩,滿意的退回自己的案席。
孫妙玉站起身來,不禁誇贊道:
“宋二姐這舞果然渾然成,讓我好生驚豔。”
她又轉向宋靈樞,眼中柔光四泛。
“女子聽聞妙法娘子的才情曾名動長安,想來大姐定能青出于藍勝于藍,鬥膽請大姐賞臉,讓我等也見識一二。”
宋明憐忍不住在心裏嗤笑,宋靈樞能有什麽才情?
上私塾的時候,她就這麽無所事事,整日不是發呆就是打瞌睡。
老太太又請人入府教導琴棋書畫,她也是一概不通。
而老太太卻偏偏疼愛這個胸無點墨草包一個的廢物,她宋明憐哪裏不比宋靈樞好上千倍萬倍?
隻怪老太太眼瞎,世人不識好歹。
“靈樞才疏學淺,不敢班門弄斧,孫姐缪贊了!”
宋靈樞趕緊推辭,她思考了一下,如果非要拿出一門才藝,治病算不算?
“這麽多人都厚顔獻藝,怎麽到宋姑娘這兒就不肯了?莫非姑娘是看不起我等?”
一個叫不出名字的世家姐陰陽怪氣道。
衆人一起附和,宋靈樞很少出席這種場面,一時間竟不知要如何面對了。
“既然盛情難卻,宋姑娘不如答應了便是。”
柳青城十分想看熱鬧,毫不猶豫的火上澆油了一把。
宋靈樞笑着回瞪了他一眼,恨不得畫地成圓、祝他長眠。
這樣的舉動在衆人看來無異是打情罵俏,使得衆人更加嫉恨宋靈樞。
想着平日并沒有聽過這位宋家大姐有什麽才名,于是不依不饒,非要宋靈樞獻藝才肯罷休。
“既然各位如此熱情,靈樞也不好在推辭了。我願賦詩一首,爲大家助興。”
宋靈樞把話的漂亮,心裏卻明鏡似的,大家無非是想看她的笑話。
若她娘親不是妙法娘子,她大可一笑了之。
可她偏偏是何筠之女,她身上有一半的血液是屬于何家的,何家百年聲譽,不能毀在她身上。
好吧,她承認,其實隻是怕自己成爲何家的罪人,千百年後何家後人在祭拜何家先祖的時候會順便朝她的靈位吐痰水。
“本宮看你鬓間梅花玉簪不俗,便以梅爲題作詩一首吧。”
安樂長公主含笑看着她,十個大家便有九個喜愛梅花,所以詠梅詩不在少數,就算宋靈樞作出的詩平平無奇,也可以推脫,這算是給她一個台階下了。
宋靈樞感激的看着長公主,給自己斟了一杯清酒,走到宴席中間,然後将酒一飲而盡。
“女子素來欽佩文人風骨,願仿效先賢,七步成詩。”
衆人聞言臉色大變,她們本來隻是想挑軟柿子拿捏,可看宋家大姐這胸有成竹的樣子,難道挑錯了人?
唯有宋明憐一臉幸災樂禍的看着她,兩人從一起長大,雖然明争暗鬥,但也最了解對方不過。
不吹牛會死嗎?
等會作不出來,看你丢臉不丢臉?
宋明憐仿佛已經能看到宋靈樞羞愧難當的下場了。
她在心裏雀躍的想,不一會兒長公主和表哥就會知道,宋靈樞不過是個一無是處的草包,隻有她宋明憐才配的上公主府的門楣,才配的上郡王妃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