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留行看着宋靈樞的樣子輕歎了一口氣,過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還有小皇孫,他該三歲了……”
宋靈樞明顯身子一顫,側過頭将身子埋在王不留行肩上抽泣了起來,可她到底是沒有提過一句回長安去。
……
從錦園出來的裴珩,氣的胸口都要炸裂了。
陳嬌嬌!這女子好的很!竟然在三年前便開始算計他。
她不肯給他做側妃,那長安城中多的是名門貴女上趕着對他投懷送抱。
既然她執意如此,那便罷了!
就連裴珩自己都沒注意到,自己爲這陳嬌嬌到底是動了多大的怒意,往常也不是沒有紅顔知己和裴珩一别兩寬的,甚至是沈蒹葭。
裴珩明明知道她借着沈晔椋詐死離開,可到底如了她的願。
卻到了陳嬌嬌這兒,一夜難以安眠。
裴珩到底是沒忍住,讓丁冬去打聽了那謝信靈的消息。
丁冬昨日自然是聽到了裴珩說的那些絕情的話,可今日又讓自己去調查那謝信靈的底細,王爺似乎……
裴珩見丁冬怔住不語,原本就在郁悶的他,自然而然的便遷怒了丁冬,“還愣着做什麽?快去啊!”
吓得丁冬趕緊溜之大吉,抱頭而出。
春姚這三年也長高了不少,自打黑風寨被剿滅,她的姐姐春琴也死在那場戰役中。
宸王殿下倒是将她爹爹接了回來,可爹爹被流放這些年,身子已經不行了。
再加上聽了大女兒的死訊,一時悲傷過度,沒過幾個月也去了。
春姚年歲又小,也沒有去處,所以便一直跟着宸王做侍女。
她年歲小,并做不了什麽事情,所以有時候到底是她照顧殿下,還是殿下照顧她,春姚自己都覺得羞愧。
春姚覺得殿下便是這世上最好的人了,在聽說殿下去接夫人的時候,春姚高興極了,她也有很久沒見到夫人了。
可殿下卻是怒氣沖沖一人回來的,丁冬将事情原原本本的都告訴了春姚,便是讓她避免觸到黴頭。
可春姚聽了隻覺得不解,殿下這麽好的人,夫人爲何不願意和他在一起了?
不過見殿下确實不開心,春姚隻能祈禱夫人早些回心轉意。
……
這邊陳嬌嬌自裴珩走後,心裏也不是滋味。
三年了,她其實早當他将自己忘了,可如今他又找上門來,以一種自然的姿态質問她,他以爲她是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嗎?
如意也不明白陳嬌嬌的想法,勸她道,“小姐,宸王殿下既然來了,說明心裏是有您的……那謝公子在好,可到底……”
“如意你不會明白的。”陳嬌嬌苦笑道,“一日爲妾終生下賤,就算是王府側妃,那也是妾!”
如意确實不明白,側妃……
可那是宸王殿下的側妃啊!
難道小姐還想宸王殿下迎她做王妃嗎?
如意這些日子耳濡目染,聽說了許多事情。
宸王殿下是太子殿下的胞兄,而那位死去的太子妃娘娘,聽說便是名動天下的相府千金,若姑娘給宸王殿下做妻子,那豈不是要和那位千金互爲妯娌。
如意雖然蠢笨,但心裏也明白,别說如今老爺已經被罷官,就算仍是知府大人,小姐的身世也是不配做那位太子妃娘娘的妯娌的。
别說是那位太子妃娘娘,就算是長安許多官家小姐,若是小姐成了宸王正妃,那她們見她家小姐豈不是還要行禮。
那些人能心甘嗎?
小姐豈不是成了衆矢之的。
如意能想到的,陳嬌嬌安能想不到。
所以她如此并不是和裴珩鬧脾氣,逼他娶自己爲王妃。
隻是她不甘爲妾,也明白自己做不得他的王妃。
所以長痛不如短痛罷了。
可那些恩愛曆曆在目,已經三年了,陳嬌嬌以爲自己已經忘了個幹淨,可裴珩一出現,那些情意似乎便又被撩撥起來。
所以陳嬌嬌雖然狠話說的決絕,這心裏又安能不痛?
……
裴钰留下了不少親信處理北邊的事,北狄王宮被他破城,投降的百姓需要懷柔安置,那些土地需要成冊登基,在像齊國一般設立郡縣管理。
裴钰留下重兵鎮守,帶走了一半兵馬,打算班師回朝了。
這一路皆是舊景,當初來時,有軍情在前,哪怕裴钰貴爲太子,也是一匹快馬風餐露宿,無暇思慮觸景傷情。
可如今大軍慢行,當真是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紛紛。
裴钰不想被沿路的郡縣官民夾道歡迎,便抄了些小道。
路過趙全的客棧時,前面因爲滑坡被擋了路,此時已經是夕陽西下,在繞道而行,恐怕今日真的要睡在郊外了。
“原地駐紮。”
裴钰隻丢下這一句話,便領着近衛走進了那破敗的客棧。
楚飛和衛影面面相觑,自打三年前太子妃娘娘去了,殿下越來越沉默寡言了。
就連大勝北狄,也沒有露過一個笑容,沒有人敢在殿下面前提起“太子妃娘娘”這五個字。
衛影和楚飛有心勸慰他,卻沒有可下手的辦法。
裴钰将這客棧都走了一遭,如今衰草枯樹,哪還有當年歌舞場的半分模樣。
裴钰的記憶力一向驚人,所以曆曆在目的都是宋靈樞的一颦一笑。
已經三年了,他的心還是那麽痛,他的小姑娘到死都是恨着他的,她說如果有來世她不要在遇着他。
每每想到此處,裴钰的心都像被扔到油鍋裏炸似的。
宋靈樞……宋靈樞……
這個名字更是成爲别人提都不能提的禁忌。
他也不隻一次,拿着劍對着自己的脖頸,想要自刎。
可他到底是放下了劍,倒不是怕死怕疼。
他姓裴,這千裏江山需得他擔着,沅兒還小,爲父的責任需得他擔着。
等到沅兒能獨當一面之後,他便要去找宋靈樞。
小姑娘以爲這樣就能擺脫他了,他偏上追上去,生生世世的糾纏她。
裴钰這樣想着,撇到了腳下的火堆,楚飛和衛影就跟在他身後,也是一怔。
“這裏不是荒廢多時了嗎?”楚飛疑惑道。
衛影微微思量,“許是過往的路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