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蓮十分恍惚,直到如今她仍覺得自己是做了一場大夢。
她不是丫鬟如意,而是相府走失的四姑娘?
她的父親是當朝宰相?大姐姐是皇後娘娘?她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她不是孤苦無依的。
柳青玉的話一字一句落在宋青蓮心頭,撫平她不安的情緒。
原來被家人挂念的感覺是這樣的……
顔雲在一旁收拾她的東西,并不多話,宋青蓮隻覺得自己沒有看錯人,這個丫頭是沉得住氣的。
很快前頭便來信了,說是相爺回來了,讓宋青蓮換身衣裳就過去。
宋青蓮統共沒有幾身衣裳,柳青玉撥給她的人之中,其中有個叫夏瑛的,是家生子,曾經在宋靈樞院子裏做二等丫鬟,算是見過世面,很是鎮定的從櫃子裏取出一些衣裳來,又把首飾匣子打開。
“這是前幾日,皇後娘娘賜下來的,娘娘心細,這些事情都給姑娘想到了。”
宋青蓮見那衣服華美,首飾珍貴異常,心中說不出的滋味,大哥哥說皇後娘娘憐惜弟妹,果然不假。
便由着下面的人給自己梳洗打扮,完了之後去見了宋懷清。
宋懷清坐在書房裏,旁邊站着宋靈耀和柳青玉,宋青蓮走上前來,隻見一個穿着古煙紋淡綠色袍子的中年人,眉眼有幾分和氣。
宋青蓮隻覺得自己好似在哪裏見過這人,心中便什麽都明白了,宋懷清一直看着她,卻不發一眼,見她于故去的宋墨蘭如出一轍,隻是身形略微長開了些。
這些子女中,宋懷清對宋靈耀寄予厚望,隻是……罷了,屆時讓他過繼鄒容的子嗣就是。
宋靈樞是宋懷清最愛的,除卻孺慕之情,裏頭還有對何筠的情意與愧疚,自然不必提。
其他的孩子,宋懷清基本沒有上過心。
宋明憐和衛影兩情相悅,宋家與衛家不算辱沒門戶,所以他答應了。
宋鄒容天資聰穎,他便送他去闫家讀書。
這些都費不了多少心思。
當初法德天師谄媚于先帝,長安權貴不得不送子女入宮。
宋懷清毫不猶豫的便送出了宋墨蘭,宋墨蘭臨走的時候來拜别他。
宋懷清這才發覺,那個襁褓中的嬰孩轉眼居然長這麽大了。
那一刻,他竟有些心軟。
“若是不願意,爹爹……”
可誰知宋墨蘭卻道,“女兒願意!别家都有送進宮的子女,若是宋家沒有,隻怕爹爹會被猜忌。爲了爹爹,女兒願意。”
宋懷清就這樣親自送宋墨蘭進宮,到了内宮門的時候停了下來,宋墨蘭進去的那一刹那,回頭沖他笑了笑,誰知這一眼就是永别。
如今在見到宋青蓮,倒是激起了他的愧疚之心。
宋青蓮跪倒在地,“女兒拜見父親。”
宋懷清将她扶了起來,“這些年苦了你了……”
所有的委屈和心酸,都在這一刻崩塌,宋青蓮哭着撲到他懷裏,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哭過一場後也就罷了。
晚些時候,宋鄒容下學回府,前來見過宋青蓮,聽宋懷清說今日一起用膳,便沒有離去。
沒過多久,門房來報,說是二姑娘和二姑爺到了。
宋靈耀和柳青玉前去接他們進來,宋明憐的性子活潑,和宋青蓮見禮後,便拉着她噓寒問暖。
衛影則和宋家父子三人在一處不知道在閑聊些什麽。
如此其樂融融,倒真是應了那句“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宋青蓮之前在董知府府上住過一段時日,董知府是京官外放,府上行事已經與陳家大不相同了。
這頓膳食宋青蓮吃的小心翼翼,生怕何處出醜,鬧出了笑話。
她也察覺到了,宋家有些地方與董府也不同,她将這些細節暗暗記下。
用過膳後,也不知是誰提了一句,“咱家許久沒有這樣團圓了,可惜……”
這話雖然沒說完,宋懷清卻立刻想起了宋靈樞。
是啊,可惜靈樞位居中宮,是萬萬不可能在與他們享這天倫之樂。
衆人都恹恹的,衛影斟酌着開了口,“娘娘如今與陛下住在太和宮,陛下待她是極好的,小殿下也孝順,時時請安日日問候,也能慰藉娘娘一二。”
他不提就罷了,一提宋懷清就更不好受了,“早知道就該找個上門女婿,絕不貪慕虛榮讓靈樞嫁今上了。”
這話說的十分僭越,衛影隻能裝作聽不到。
柳青玉抿嘴不言,宋家的人都習以爲常,隻有宋青蓮驚住了。
天色不早了,很快宋明憐便和衛影拜别宋懷清,由宋靈耀親自送着出去了。
自打宋靈耀成婚以來,宋鄒容便搬回了從前莫姨娘所住的松鶴院,宋明憐一走,他也回院去複習功課了。
見衆人都離的七七八八,宋青蓮才起身,辭了宋懷清之後就要離開。
走到小門,宋懷清身邊的人追了上來,将一個剔紅山水人物印盒送了上來,說是老爺給四姑娘的。
宋青蓮謝過他之後,便讓顔雲接歸來,回了葳蕤軒後一打開,裏面躺着一整套镏金掐絲點翠轉珠的頭面。
宋青蓮有些錯愕,片刻之後隻以爲是宋懷清随意給的,隻讓顔雲将東西好好收着,打算第二日在去謝過宋懷清。
……
太和宮。
裏頭鬧得天翻地覆。
宋靈樞叫了禦醫來把平安脈,末了卻向太醫要避胎藥吃。
從前也有些後妃怕懷孕影響盛寵,偷偷向禦醫要避胎藥的。
可如今陛下除了皇後娘娘,未納一妃,皇後娘娘要這個,其中深意禦醫病不敢多想……
這頭安撫好宋靈樞之後,轉頭就把宋靈樞的話報上了天聽。
裴钰在書房裏發了一通脾氣,直到用過晚膳的時候才回去寝殿。
宋靈樞正在做給裴沅的褲子,隻是聽見響動擡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不善,隻當是朝堂上又有人惹到了他。
裴钰坐的離宋靈樞很遠,一句話也不和她說。
宋靈樞樂的自在,做了一會兒針線後,見時候不早了,便去淨房梳洗準備就寝。
裴钰見她不理會自己,又刻意砸了些東西,隻等着看她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