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懷恩郡王柳青城立刻站出來指着那郎中大罵道,“這世上安有逼子弑母之事?!!”
又有一官員冷笑着站了出來,“若母有禍國之罪,太子殿下大義滅親便是仁義之舉,又有何不妥?”
另有一官員有意膈應柳青城,“誰人不知郡王爺的胞妹嫁給了那妖後之兄,郡王爺還是少說兩句,省的惹了一身騷!”
柳青城被衆人圍攻,繞是他素日在能言善辯,也難堵這悠悠衆口,反而被氣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還是衛影察覺到不對勁,悄無聲息的離開去調來禁軍封鎖了整個太和殿,當初身爲禁軍首領的裴虎乃是先帝養子身份尊貴。
裴钰登基時有意擡舉他,封他爲一品威北侯,雖是交出了禁軍,裴钰日後卻是有大任給他的。
衛影知曉今日自己讓禁軍圍殿,一個不小心便會成爲史書上千古罵名的竊國小人,可他顧不得這麽多了。
若是陛下能挺過來,那麽他必須保全宋娘娘。
若是陛下沒能挺過來,無論是爲了陛下,還是爲了他自己,他也必須保全宋娘娘。
衛影同柳青城董雙成謝道臨等人不同,他們皆出身大族,無論誰掌天下,他們都是那九五之尊必須要拉攏的對象。
可衛影不是,他能有今日,是因爲忠君不二,全靠陛下的擡舉。
若是陛下不成了,作爲陛下唯一的嗣子,太子殿下名正言順繼承大統。
可太子殿下到底年幼,衛影心中明白,雖然自古幼帝登基多有外戚權勢滔天,可比起那些竊國之賊,宋氏一族對太子殿下才是最忠貞的。
若今日他不用武力将這些人都控制起來,他們逼死了宋娘娘,第二個便是宋相和宋大公子,接下來便是他們身上這些多少都沾了個宋字的人。
屆時陛下在有個好歹,太子殿下年幼,又無母族相幫,還不是這群大臣想要如何擺布便如何擺布。
所以無論是爲了自己,還是爲了陛下和太子殿下,他都必須冒這樣的風險。
這邊太和殿内,衆人逼着裴沅賜死宋靈樞。
裴沅到底隻是四歲稚子,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嚎啕大哭不止,竟然從那龍椅上下來,躲在宋懷清和宋靈耀身後:
“阿翁!舅舅!沅兒害怕……”
宋懷清将裴沅護在身後,舌戰群儒,倒是将衆人都罵了個狗血淋頭。
那知道真相的幾位重臣此刻皆不言語,他們如此反常自然也是有自己的私心。
若陛下無礙,他們并沒有參與這些人之中,可全身而退。
可若是陛下有礙,那麽宋家倒台對他們百利無一害。
太子到底年幼,若是他登上帝位,定然更親近母族,畢竟卧榻之側豈能容忍他人,誰也不知道宋氏父子會不會因爲想要獨攬大權而打壓他們。
可隻要宋家倒台,他們手裏又有陛下托孤之诏,便可一手遮天将權柄都握在自己手中。
宋懷清哪裏會不知道這些人九曲回腸的心思?且不提别的,就是爲了族人的生死,爲了裴沅日後不被架空做個傀儡帝王,也不敢後退一步。
而宋懷清更是眼尖,待衛影悄悄離去之時,他便将一切都看在眼裏,隻要他撐到自家女婿回來。
在刀柄之下,這些人也不敢繼續作亂。
果不其然,等衆人反應過來時,衛影已經将整個金銮殿圍的水洩不通,那些嚷嚷着非要請裴沅賜死宋靈樞的人心頭一緊。
“衛影!你要造反嗎?太和殿之上也敢動刀兵?你是想要弑君嗎?”
衛影卻隻冷笑,“我看想造反的是諸位大人吧!”
他是行伍出身之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和這些人講道理,索性裝個渾人。
“陛下如今可還躺在太和宮中喘氣,諸位大人便嚷嚷着要逼死皇後,若是陛下真的有個好歹,諸位可是要脫了這身官服,自立爲王啊?”
衛影這話說的十分誅心,卻也句句說到了許多人的心坎之上,可這些自诩正直忠君之人豈會承認心底的龌龊心思,反而是惱羞成怒大罵道:
“好你個衛影,明明是你自己身爲宋家女婿,此番趁着陛下病危攜禁軍造反,竟還想倒打一耙!”
“大人不必惱羞成怒!”衛影索性破罐子破摔,黑着臉道,“衛某隻認陛下!若是陛下有個好歹,衛某必生死相随,可衛某臨死前必然帶着諸位大人一起,咱們大夥一起死,黃泉路上也有個照應!”
“莽夫!”衆人被氣的不輕,隻一個勁的重複着罵衛影,“你個逞強鬥狠的莽夫!”
這邊宋懷清見局勢不明,便遣人去接宋靈樞離開。
然而宋靈樞知曉了一切,哪裏還能坐的住,她本想立刻去那金銮殿上護着裴沅,可到底是作罷。
那邊有爹爹和兄長在,她自然是放心的,而她要做的便是陪着裴钰,若是他有個好歹,她便也不用活了。
至于旁的事情,她死後,哪顧得了洪水滔天?
而裴钰其實并無大礙,他體内的蠱毒這兩日已經消得七七八八,就等着吐出最後一口惡血,便恢複如常。
當時敗毒說出那個法子,心裏就有九分把握,他之所以不說,隻不過想看看裴钰到底能爲宋靈樞做到什麽地步。
所以裴钰那時寫下密诏,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這些都是真的。
待裴钰将那蠱蟲引入自己身體後,敗毒就将什麽都告訴他了。
可裴钰從來都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他可以把命都給宋靈樞,卻不能白白給,他要她的愛。
後來的一切,便是他刻意爲之。
那些信也是他提前送去給那些大臣,主要是試一試那幾位他所信任的重臣,可沒想到裴承璟這一鬧,到底替他引誘出這麽多心懷不軌的臣子。
不過無妨,他早就想将朝廷裏裏外外徹底洗牌。
裴钰到底是将最後一口惡血吐了出來,卻吓壞了宋靈樞,所以當他起身的時候,宋靈樞還以爲是回光返照之象,惹的她崩潰大哭。
裴钰抱住她,用自己跳的十分有力的心跳和平穩的呼吸聲安撫她,也是告知她真相:
“朕早就無礙了,不過是想惹卿卿心疼朕一番,卿卿可要惱朕?”
宋靈樞摸了他的脈象,确定他無礙後,竟是喜極而泣,哭着拼命搖頭,“不惱,靈樞日後再也不會惱钰哥哥……”
裴钰抱着她安慰了許久,宋靈樞這才止了眼淚,裴钰換上朝服,臨走前摸了摸宋靈樞的頭發。
“卿卿替朕掃掃院子,且看朕如何爲你掃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