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那謝道臨,自從打母親口裏得到了宋靈樞的暗示後,便專門将那拷打的半死不活的犯人關押在裴承璟周遭。
裴承璟從小到大皆是錦衣玉食,牢獄之中的馊飯酸菜,他哪裏肯往嘴裏送?那棉被也是又潮又濕,還有老鼠在角落橫行。
裴承璟自入獄以來,便不老實的叫嚣,見飯菜和被褥皆是如此,便使喚看守給他撿好的送來。
本來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畢竟這樣的王孫公子被砍頭的是極少數,獄中的看守樂的收些銀錢,順便還可以送個人情。
然而這一次看守得了謝道臨的命令,哪裏敢和他暗度陳倉,隻以爲謝道臨也是得到了陛下的許可,認定這裴承璟要交代在獄裏了。
那裴承璟不依不饒的辱罵看守,氣的幾人給了他一頓好打。
如今裴承璟日日看着周圍的犯人每日被提審出去,回來時遍體鱗傷,吓得他連覺也不敢睡,生怕什麽時候就輪到了自己。
裴承璟告訴自己,那謝道臨絕不敢動他,父親和長姐不會不管他的生死的。
然而這一天天過來,瑞王和裴慧敏連隻言片語都沒有從外面給他遞進來,更别提親自來看看他。
這日子一天天過去,裴承璟心中也開始懼怕起來,他開始認真思量自己犯下的罪過。
難道是陛下認真要定他的罪,父親和長姐也無可奈何嗎?
可父親有功于大齊,陛下…陛下應該會賣他一個面子的啊……
可……陛下是裴钰啊!
那個彈指間可能強弩飛灰湮滅的嘉靖太子,如今的嘉靖皇帝。
他若是要自己的命,父親又能如何?
裴承璟後悔了。
他甚至在心裏祈禱,若是這一次他還能出去,定然洗心革面,再也不做這樣的荒唐事……
終于在半個月之後,謝道臨進宮禀告裴钰。
天子在禦書房見得他,那屏風後可見一人影,隐約有些冷香藥氣在空中幽浮,謝道臨便知,必然是皇後娘娘在屏風後:
“如今裴世子很是乖覺,神情有些恍惚,一直念叨着對不起瑞王老千歲和郡主娘娘。”
宋靈樞略微一思量,謝道臨閱人無數,想騙過他,并不容易。
他說那裴承璟變得乖覺聽話,裴承璟必然已經改邪歸正。
裴钰心中也十分明了,該放裴承璟回家了,便找了個由頭赦免了他。
裴承璟出了大理寺監牢,前來接他的也不過是王府中的管事,裴承璟徹底慌了神,回到府上什麽都來不及做,先要去見瑞王老千歲。
可瑞王早就得了宋靈樞的信兒,宋靈樞讓瑞王無論如何都不能去接他。
宋靈樞甚至告訴瑞王,世子一回來就會來見他,可是瑞王不能立刻見他,随便世子怎麽做,若是世子有誠心,那便三日後在見。
這邊瑞王老千歲果然接到下面人來報信,說是世子爺一回府直奔他這兒來了。
然而瑞王卻狠下心,将他拒之門外。
裴承璟傷心欲絕,跪在瑞王老千歲的院子前求瑞王原諒。
瑞王一直沒有出來見他,裴承璟便一直跪着,他腦子裏浮現出來的都是過往自己做的那些荒唐事。
此刻他才追悔莫及,父親曾經包涵了他太多,是他傷了父親的心。
然而瑞王在房間裏也是寝食難安,終于裴承璟捱過了三天,期間他無數次發誓,若是父親這次能原諒他,他便洗心革面,在不讓父親傷心。
瑞王顫顫巍巍出來見他,裴承璟見了瑞王,立刻紅了眼。
父子二人抱頭痛哭了一場,裴承璟哭的像個孩子。
“孩兒、孩兒日後再也不叫父親和長姐傷心了。”
這邊瑞王也是老淚縱橫,“我的兒啊!我怎麽可能真眼睜睜看你被斬首殺頭!”
裴承璟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這是瑞王刻意爲之,隻不過要讓他知曉天高地厚讓他徹底學好。
裴承璟如此才知曉了瑞王的一番苦心,更加在心裏覺得自己從前的作爲也太不是個人了。
父子倆放下隔閡談了許久,大概是這段日子裴承璟承受了太多擔心受怕,如今才徹底放下。
當天夜裏裴承璟便生了一場大病,瑞王求了恩典爲他請禦醫來看過了。禦醫隻說是憂思成疾,并無大礙,慢慢調理也就恢複了,瑞王這才放下心。
裴承璟這一病便病到了入夏去,因爲太和宮逼宮一事,原本爲宋青蓮選夫婿定下的賞花宴也推遲。
入了夏,索性被宋靈樞改成了賞荷宴。
期間宸王裴珩多次給住在宮廷中的宋青蓮送東西,宋青蓮本不想和他私相授受。
然而裴珩早就想到了,所以第一次安排給她送東西的人将東西放下就走了,隻說是,“我們主子讓奴婢給姑娘送些東西。”
話罷,也不管宋青蓮問他,他的主子到底是誰,就匆匆離開。
宋青蓮拆開那包裹,裏面是一盞花燈。
還有一封書信,信上寫道:
珩,那日無意惹惱姑娘,白白讓姑娘梨花帶雨哭一場,心中實在難安,送上此燈賠罪。
宋青蓮自然明白裴珩說的是哪件事,可這事已經過去這麽久了……
她有意将東西和信都給裴珩還回去,然而卻把那花燈挂在床邊盯了許久。
最後到底是作罷,長歎了一口氣,讓人好生收了起來。
之後的裴珩隔三差五的就派人上門來,每次都是放下就東西就走,完全不給宋青蓮拒絕的機會。
宋青蓮一拆開,都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有時是一支珠钗,有時是些新奇的小玩意。
起初裴珩還找些借口,到最後隻送東西,多餘的一個字也沒有。
直到裴珩在知曉宋靈樞請了各府女眷七夕那日入宮賞荷,這才坐不住了,寫了一封信以及将先帝贈給自己的玉佩包起來,讓人進宮送給宋青蓮。
裴珩這點小伎倆,早就有些禀告給了裴钰。
然而裴钰聽到暗影來報,卻連頭也不擡,隻淡淡道,“随他們去吧,反正朕今日什麽也沒聽到。若是皇後問起,隻說朕不曉得這件事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