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後,宋靈樞與裴钰一道回寝殿,在那銮駕上,宋靈樞十分擔憂:
“這南梁公主有備而來,隻怕不肯輕易罷休。”
裴钰卻摸了摸她的頭,“确實如此,這女子前一刻還對朕深情款款,被朕拒後立刻又對宋相暗送秋波,絲毫不覺惱怒,全然沒有一點羞恥。若不是真的蠢笨,那就是有能忍常人不能忍之度量。”
宋靈樞皺起了眉頭,“這次宋家可欠榮華大長公主一個人情了。天子一諾千金,文武百官皆可作證,父親是非得娶大長公主了。陛下可知榮華大長公主對父親的心思嗎?我總怕……”
“姑姑心氣高,又對大齊有功,從來我行我素,就是先帝和母後也難違背她的心意。”裴钰無奈的笑了笑,撫平她皺起的眉頭,“若卿卿實在不放心,朕明日便親自問問姑姑的心思,如此你可放心了?”
宋靈樞正有這個心思,見他如此體貼,不免心中高興,連連在他臉頰上落下好幾個香吻。
“夫君,你總這樣好,我會忍不住欺負你的。”
裴钰聽她如此喚自己,忍不住心情大好,點了點她的頭,“朕甘願被你欺負。”
……
次日禦書房内,榮華大長公主面不改色氣不亂的将說給宋懷清的話,在複述了一遍給裴钰。
一向鎮定的年輕帝王,差點也不鎮定了,許久也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陛下在想什麽?”榮華大長公主淡然一笑,“難道是不肯信我的話?”
裴钰搖了搖頭,“朕自是信姑姑的,隻是姑姑如此聰慧,該知道是誰讓朕來問姑姑所求爲何的。”
榮華大長公主無奈笑了笑,“靈樞這孩子,從小便看重家人,如今更甚。你不必瞞着她,便實話實說吧。”
裴钰剛面露爲難之色,這邊榮華大長公主已然開口,“就算本宮對她母親有不軌之心,那也是未遂,本宮不會因愛生恨去害她的父親,更不會傷害她的姊妹弟兄,本宮是懷着愛意想要出嫁的。靈樞是個好孩子,她會理解本宮的,她一定會的。”
裴钰見榮華大長公主如此真摯,心下百感交集,到最後終究是說了一個好字。
事情倒正如榮華大長公主所料,宋靈樞并未覺得榮華大長公主對自己母親的愛意令人惡心。
其實這種事情在民間比比皆是,兩個女子爲了長相厮守嫁與一人共侍一夫的事情并不罕見,到最後她終究是點了點頭,“母親自是極好的,既然榮華大長公主決心如此,也便罷了。”
宋家内,衆人倒是驚了一番。
宋靈耀與柳青玉當時也在殿上,自然知道前因後果。
宋靈耀一向不在意這些俗事,更何況他瞧着那未來的繼母大齊尊貴的大長公主,似乎是個清高之人,想來不會是個不安于内宅的。
而柳青玉則是慶幸,畢竟那南梁的公主看着便不是個省油的燈。此番突然說心悅公公,必然有所圖謀。若其嫁進來做了她的婆母,這實在讓她日子難過了些。倒不如榮華大長公主,怎麽說也是自家姨母,都知根知底,待自己也定然和善些。
宋青蓮如今正在待嫁,她從未見過生身母親,也未曾見過前頭的何氏母親以及江氏母親,如今就算再多個母親,也不過是言語上尊重些罷了,畢竟自己馬上就要出嫁了。
而宋鄒容更是不在意,在他生活的世界裏,喪偶尚能在娶,更何況此處呢?隻有那大長公主不是個如同柳氏般的市儈婦人,他倒是樂得喚一聲母親。
此事衆人尚不知曉,直到榮華大長公主嫁進來好幾年,衆人才漸漸發覺。
大長公主清貴,宋懷清也從不歇在她房裏。
大長公主住了從前何氏夫人住的院子,房裏供了何氏夫人的靈牌,與宋懷清之間倒是禮貌有餘親近不足。
衆人這才猜測,想來大長公主殿下與何氏夫人有舊,當初不忍那南梁公主來禍害宋家,這才嫁進來的?
……
裴钰半月之後在禦書房密見了靖王裴铮,當初的少年郎經過這些年也長成了翩翩少年郎。
說起來他快要滿十八,而那南梁公主芳齡十六,倒是登對的緊。
兄弟倆密謀了許久,最後一拍即合,倒是設下一計,等着那南梁公主自投羅網。
……
禮部侍郎張雙意是此次裴钰欽點接見南梁使臣的主要官員,南梁公主來之前便聽說了,這位張大人母親是南梁女子。
南梁女子性子烈,都是向着母國的,再加上張大人話裏話外皆以半個南梁人自稱,南梁使臣倒是與他交好起來。
南梁那邊送的金銀珠寶,這位張大人也是照單全收,偶爾也回報他們一二,講些朝中與宮中的密事與他們。
“安樂大長公主尊貴,隻是太過精明,不叫丈夫參與政事,倒是放任兒子與當時還是太子殿下的陛下厮混,陛下登基後仍重視他家,是個會見風使舵的。”
又說,“瑞王老千歲倒是真尊貴,手裏仍有兵權,隻是他兒子不大争氣,前段時日還與謀逆的叛黨有關系,惹出了好大的是非,不然那小郡王倒是堪爲公主的良配。”
這話倒是讓南梁使臣提起了精神,“哦?那瑞王老千歲可是異姓爲王?大齊皇室中人也可領軍嗎?”
張雙意無可厚非的笑了笑,“大齊與南梁不同,裴氏皇族才堪爲王,那威北侯裴虎乃是天子養子,爲如今新帝立下功勞,說到底不過爲一品侯,已算是上上榮耀了。”
張雙意有意賣弄,“皇室子弟自然可以領兵,甚至更容易些,如今陛下還是太子的時候,手下便有嘉靖軍,那風雲十八騎何其威風。如今登基爲帝,這規矩也不曾改過,其實曆來都有這個先例的,不過更多的宗親舍不得子弟去吃苦,這才少了些罷了。呃——”
“如今尚有個特例,陛下登基後,天子不便領軍,那嘉靖軍已然交給靖王爺,聽說靖王爺前幾日閱兵審查去了,這幾日也該回來了。”
南梁使臣别有用心的将張雙意這些話記下,回去一言不差的報給了南梁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