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聊了兩三個時辰，江川不僅把人爲什麽不能像鳥一樣飛起來詳細解釋了一遍，順便幫着白雲子簡單普及了一下什麽叫做消化系統和呼吸循環系統，最後還給了他一個做出固定翼翅膀的建議。

白雲子越聽越興奮，抓耳撓腮，喜不自勝，頗有些孫猴子在靈台方寸山聽須菩提老祖講道時領悟通透的樣子。

若不是白錦繡心疼江川，進來催了好幾次，白雲子看架勢還打算拉着江川再繼續探讨一下飛行器的研究之作，搞不好甚至都會走上達芬奇的路。

“你這小子，不錯，真的不錯。”白雲子看着江川給自己畫出的固定翼翅膀的圖紙，捋着自己的胡須看着江川，滿臉堆笑，越看越高興。

“我也是略懂而已，老頭子你也不用這麽誇我的。”江川看他率性，也就放開了，憨厚一笑道。

“小子不要學那些酸儒假謙虛，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老頭子原本以爲你隻是個會打打殺殺的莽漢，沒想到卻還懂得這些。老頭子我活了一百多年，第一次遇到懂格物緻知的年輕人，不容易，不容易啊。”

白雲子連連感歎，又盯着江川，忽然道：“你這小子，能打仗，能治天下，還懂格物緻知，比我老頭子還厲害，厲害的都不像這個世界的人。”

江川心中咯噔一下，吃不準老頭子是真的看出什麽來了還是随口那麽一說，面上卻是依然平靜笑道：“我跟老頭子你可比不了，我是小時候喜歡瞎琢磨，才略知一二。倒是你，天文地理，五經算術，建築水利，兵器鍛造，家具雕花，無所不能，而且還是一代武學宗師，外面的人都說你是天上活神仙降臨，才能一個人懂得這麽多的。”

白雲子也不再追問，而是搖搖頭道：“我算什麽活神仙啊，隻不過是這輩子活得久了一些，遇到任何手藝都想學一學，試一試。活得久了，這些自然而然的就會了，沒什麽好稀奇的。”

說到這裏，又歎了一口氣道：“知道的越多，懂得越多，越覺得這世界的奧妙無窮，越覺得人力有時而窮，才越覺得自己的無知和渺小。”

“所謂無知者無畏，對這大千世界了解越多的，便越會對這天地宇宙生出敬畏來。”江川點頭道。

白雲子眼前一亮道：“說的好，無知者無畏，說得極對。天地浩渺，世道紛擾，人或者若是沒有敬畏之心，那必将害人害己。”

江川看他好像話中有話，若有深意，目光閃動也沒有再接話。

白錦繡進來看到一老一少兩人聊得投機，心中高興，催促兩人出去吃飯。

外面的飯菜都已經熱了好幾遍了，此時又熱了一遍。

此時雖然是四五月天氣，但是山中卻是涼快清爽。衆人坐在院子裏的石桌盤，擺開飯食一起用膳。

江川細看，那些飯菜都都是農家飯餐，燒餅饅頭，各色野味，野菜等，用的也都是粗瓷大碗，風格十分樸實。

不過江川一向對吃的上面沒有什麽講究，珍馐美味吃的下去，粗茶淡飯也照樣大快朵頤。

對他來說，飯食第一作用就是要果腹，吃飽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毫不扭捏，端起飯碗來便開吃。

白雲子也端着一個黑色的粗瓷大碗，看着江川，看他神色自然毫無半分做作之意，暗暗點頭，也開始埋首吃飯。

一老一小人手一個粗瓷大碗，一邊扒拉着碗中飯，一邊吃着桌上的野味野菜，随口聊着各自的見聞，天南海北，天上地下，古往今來，想到哪裏算哪裏。

一個活了上百年歲月，見多識廣。一個兩世爲人，博聞強識，聊得很是惬意。

江川雖然有意避免聊到一些太過驚世駭俗的話題，但是所說卻也讓一旁一起吃飯的白錦繡和季彪兩人聽得心向往之。

白雲子心中也聽得暗暗稱奇，頻頻追問。

他雖然見聞不如江川廣博，但是畢竟人老成精，很多時候江川随口一提，他就能看到問題的的核心要點，随機追問。

江川很多事情都是略知皮毛，如何能夠解答，隻能用其他話題岔開。

這一頓飯足足吃了兩個時辰，待到衆人吃完，有弟子來收拾碗筷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中天了。

山中寂靜，遠處傳來各種鳥獸蟲鳴，白雲宗之中也是一片安靜，偶爾有犬吠之聲響起，更顯得幽暗甯靜。

白錦繡早就給江川和季彪兩人安排好房間，實在她自己住的小院隔壁的一座院子。

院子雖小而樸實，但是卻是整潔幹淨，讓人住在其中也是心緒甯靜。

回到自己房間之中，江川看了一會随身攜帶的書之後，仔細聽來，隔壁房間的季彪已經有鼾聲響起，微微一笑，放下書本走出屋子。

在院子裏站了片刻，聽得山中密林之中有狼嚎陣陣傳來，又不時的夾雜着其他猛獸的嘯聲，江川思緒紛飛，一時之間想到許多事情。

尤其是這兩年來的經曆一幕幕猶如電影鏡頭一般在腦海之中閃過，讓他有一種恍然如夢的感覺。

夜色寂寥，山風幽幽，讓人心都不由的感覺慢慢靜了下來，将那山外的紅塵往事都不由的抛到了腦後，心中隻剩下甯靜喜悅。

他信步走出小院，沿着門外的石闆路信步而去，蜿蜒而上，逐漸走到一處平台之處。

此處山風大了許多，隐約有呼嘯之聲。他細細一看卻是自己此時身在白雲宗後面的一處山頂，山頂下面便是陡峭深淵，深不見底。

“不想我随便走走，卻走到了這裏。不過既然來了，就在這裏吹吹風也好。兩世爲人，還從未有過半夜不睡覺在山頂吹風的經曆，今天也算是多了一份體驗。”

江川心中暗道，舉目望去，卻見那山頂平台正中間有一座巨石，巨石之上此時卻端坐一道人影，白衣飄飄，衣袂飛舞，那人紋絲不動，好似遺世獨立的仙人一般。

江川驚訝，正在思量要不要過去看看的時候，那白衣人卻開口叫道：“小子既然來了，何不過來說話。”

那人自然就是白雲子了。

江川一愣，舉步上前，走到那巨石旁邊，笑道：“前輩真是好興緻，是出來曬月光的嗎？”

白雲子一笑：“小子說話有趣。若無風雨之時，老頭子每夜都來此地冥想一番。白日裏諸事紛擾，隻有半夜靜谧之時在此地才能審視内心一番，反思一日所言所行，看看有無違背初衷之言之舉。”

江川肅然起敬，道：“世人多是寬以待己，嚴已律人之輩，遇事總是怨天尤人，罕有每日自省者，前輩每日自省，不忘初衷，着實讓人佩服。”

白雲子拍拍旁邊的石頭，示意江川坐上來。

江川也不扭捏，身子一縱，盤腿坐着白雲子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