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樓,電梯裏隻有言沐安一個人,頭向後仰着抵着電梯,鮮紅的數字飛快地跳躍,中途沒有停下來一次,順當地停在了26的數字上。
出了電梯先經過一個小型的會議室,後面才是陸辭桓的辦公室,言沐安捏着合同,心跳到了嗓子眼。
“言小姐。”祁連剛好拉開門從總裁辦公室裏面走出來,他手裏還捧着幾份文件,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緊張,露出了一個安慰的笑容,“總裁正好處理完了下午的事務,你們可以好好談談。”
言沐安可不想跟他好好談,她忙擋住祁連的路:“負責這個項目的經理被堵在樓下了,能不能麻煩祁助理。”
祁連依舊笑嘻嘻地搖頭:“我哪有什麽辦法啊,總裁要見誰,跟誰談合同,都是他決定的,我也隻能轉達,要是真的不方便,您直接跟總裁商談吧。”他從一邊繞了過去。
言沐安歎了口氣,在門口猶豫了一會,才推開了門。
這件房間的位置分明很不錯,采光也都是足夠的,窗簾都大大地拉開,但是言沐安卻覺得,視野暗下去了許多。
陸辭桓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言沐安硬着頭皮走上去:“陸總,我們這個項目……”
“你不算是負責人?”
她想搖頭,但是陸辭桓的氣場太過強大,她後背似乎都冒出了汗:“不,我是。”
“那就對了,彙報的人是誰都無所謂,重要的是這個案子不是麽?”他狀似無意地扣了幾下桌子,言沐安的神經被這幾聲牽拉了幾下,腦海中一片空白,她都不知道,要怎麽開口了。
陸辭桓見言沐安許久都沒有反應,有些不快地看了她一眼,室内的溫度驟降了幾分。
“這,這個項目,我們先……城東郊區,看着其實……居民區那邊……”
陸辭桓早就草草地看完了方案,就像是之前說的,剛夠上及格的水平,中規中矩,沒有任何的特點,他合上了方案,就這麽小的細碎的聲音,都把言沐安吓了一跳。
他還真沒有見過言沐安這個樣子,沒有底氣又小心翼翼的。
言沐安也沒見過陸辭桓這個樣子,之前恃寵而驕,又仗着出生牛犢,什麽都敢迎上去,而且陸辭桓向來控制力極好,上一秒還生着氣,這一秒到她面前就能笑呵呵的,從前有見到過卻從來沒有體會過陸辭桓這麽恐怖的樣子。
“說完了?”他右眉一挑。
言沐安喉嚨發幹,根本就沒說幾句話,嘴唇已經幹得起皮,她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腦海中還是一片空白,在車上想的話都被打成沒有辦法湊在一起的碎片。
“應……”她看到陸辭桓的眼神,立馬改口,“不然讓李經理來……”
陸辭桓擺手:“不用了,這種東西換誰說都是一樣,你自己覺得,能通過?”
言沐安這二十多年都沒接觸過房地産的開發,即使在公司呆了這麽久,也都是在摸魚,這些方面還是一竅不通,隻能勉強看出來合同在說什麽,她覺得其實,還不錯吧,條理很清楚,安排的也很規整,應該是能通過的吧。
“應該,可以吧。”沒有底氣的聲音很低,還糊弄成了一團,有點怯生生的撒嬌的味道,陸辭桓指尖一動。
陸辭桓想起了過去,每次跟自己鬧着要賴床的時候,也是這副沒有骨頭的樣子,聲音也軟綿地讓人沒有辦法拒絕。
他橫下眉頭:“你确定?”
“那,應該不可以吧。”她的聲音更低了,幾乎有些聽不到,發聲帶來的氣息有一下沒一下地撞在耳膜上,陸辭桓偏過頭幹咳了兩聲。
“既然你自己也沒有把握,爲什麽要過來?”
這是圖窮匕見了,言沐安咬着自己的舌尖:“不好意思陸總,我剛接手這個工作,很多地方都有纰漏,請您見諒。”
“看來你們言氏很不屑這樁案子。”
“不是,我們很重視這次機會,所以才會派李經理跟着我來,是我沒有想到……”
陸辭桓打斷了她:“言沐安。”
“嗯?”
“如果是那個經理和言浩,他們連上來的機會都沒有。”
言沐安臉上也一片空白:“我,我以爲,你……”
“真的給你們一次機會?”他嗤笑了一聲,“你不清楚言氏的水平難道我還不清楚嗎?”陸辭桓從抽屜裏拿出一大疊的文件擺在桌子上。
“即使給他一年,言浩也做不出什麽讓人滿意的内容。”他點了點那一厚打文件,“二十年一點長進都沒有,我還真是第一次見到。”
言沐安咬着唇,臉色有些發白。
陸辭桓放松地靠在椅子上,舒了口氣:“這次又是什麽辦法,還是拿自己的心髒做話題吧,你信了?”
“這次,不是他。”
“哦。”陸辭桓眉頭一挑,“可你還是站在了這裏不是嗎?就算不是言浩開的頭,他也順着這條路下來了,結果不還是一樣的。”
言沐安沒有反駁,她能看出來言浩爲這件事情付出了多少的心血,所以他一定是想着嘗試一下,真的去證明自己的實力,雖然有很大的可能性做不到,但是那亮起的可能也足夠言浩向前,改變着二十多年的尴尬境遇,再者後面依舊有機會,這次失敗也不會付出多少的代價,他才不會這麽輕易放棄的。
所以她相信這件事情不是言浩開的頭,不過公司的事情,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言浩沒有走捷徑的心思不代表别人沒有,李經理跟着言浩這麽多年了,對他們家的事情都有了解,甚至還是爲數不多的知道從前的事情的人之一,不管這個邏輯有沒有漏洞,言沐安都傾向于把這件事情推到另一個人身上。
事實上,她猜對了,可是就像是陸辭桓說的,即使開頭不是言浩做的,他還是順着那個台階下來了。
所以有純的生理鹽水的點滴,有幹瘦的手指向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