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都對這一套禮服的效果很滿意,但是又都十分确定,這絕對不會是婚禮上的那一套禮服,這種輕飄的,帶着一點朦胧的感覺太不适合陸辭桓,更不适合陸辭桓跟尚妤的婚姻,他們兩個在鏡子前站了許久,等到店員又一次催促,兩個人才從這一套禮服上回過神來。
他們又是一個平常玩世不恭的陸氏的小孫子,一個是即将成爲陸氏接班人的妻子。一個是一直在追求言沐安的陸子煜,一個是即将嫁給自己一直的理想丈夫的尚妤。
“再去看看?”尚妤依舊抓着裙擺,有些小心地提議。
陸子煜後知後覺,他又将帽子,墨鏡,口罩帶回臉上,對着尚妤點頭。
尚妤換衣服換了許久,陸子煜看着店員收拾那些衣服的場景,走到她身邊說了幾句話,店員一下,連忙點頭去了前台。
又等了一會,尚妤才從試衣間出來,她看上去有些疲憊,對陸子煜點了點頭就率先出了店門,陸子煜緊随其後。
這一層的婚紗店很多,尚妤覺得自己好像跌到了雲層之中,觸目除了白色的輕紗還是白色的輕紗這些紗一層一層地把她包裹住,包裹住她的掙紮,叫喊,呼吸,她覺得所有的力氣都在體内積蓄着,沖撞着卻怎麽也找不到出口,脈搏中的鮮血似乎在奔湧,在沸騰,可是矛盾的是她又感覺沒有一點力氣,連繼續看下去,走一步的力氣都沒有。
她好像就地躺下去,閉上眼睛,不用呼吸,什麽都不用做,就這麽一直躺着,什麽都看不到,什麽都不用想。
就好像是馬拉松之後的脫力,神志所有都是清明的,清明的什麽都沒有,隻是一片澄澈,但是與馬拉松不同,她這場劇烈運動結束之後,一堆随之而來的泥沙将這片澄淨攪混了。
爲什麽會想着帶陸子煜來。尚妤開始正視這個問題,她有些說不清楚,那些與陸子煜相關的,與陸辭桓相關的,像麻繩一樣交錯地纏在一起,她将這跟繩子齊齊地剪斷,她看到了許多的整齊的細線,卻沒有辦法說清楚任何一根的意義。
“還去看看嗎?前面好像有一家不錯,聽同事說過幾句。”
尚妤擠出了一個微笑:“不用了。”說完之後兩個人都有些詫異,尚妤從來不會在陸子煜面前隐藏自己的情緒的,陸子煜從來沒有收到過她的假笑,氣氛一時有些沉重。
過了許久,陸子煜才開口:“不然你先送我回去吧,我還有些事情要準備一下,馬上就要開機了。”
“哦,好,那我……”陸子煜一把抓住尚妤的手腕,歎了口氣:“算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尚妤垂下眼睑,點了點頭。
陸子煜坐到了駕駛座的位置上,尚妤猶豫了一會坐到了後座,兩個人的視線在後視鏡中交錯,陸子煜狠踩油門,車飛馳了出去。
尚妤的爸媽,剛好也是這個時候回來,陸子煜下車跟他們打了招呼。
“尚叔叔,尚阿姨。”
尚妤的母親秦歡是典型的冰山美人,她淡淡地掃了陸子煜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點了點頭,将三個人丢在身後自己進了大門,尚東倒是跟陸子煜寒暄了幾句,不過也多是關于陸氏集團的事情,兩個人一點都談不到一塊,也草草地結束了話題。
“進去坐坐吧,都許久沒見過你了。”
陸子煜看了眼尚妤,她依舊低着頭,說不清楚是歡迎還是不歡迎:“不用了叔叔,我就是把尚妤送回來,我的助理就在路口等着我呢,改天吧,改天一定來拜訪你跟尚阿姨。”
“好。”
陸子煜又轉身對着尚妤:“那我先回去了。”
“嗯,你回去吧。”
“好,我回去了。”陸子煜雙手插兜,又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散着步子離開。
尚東看着他的背影搖了搖頭:“你們這幾個孩子啊,就是陸子煜跟長不大一樣,這個樣子跟小時候沒有任何差别。”
尚妤看了自己父親一眼,冷冷地反駁:“這樣不好嗎?”
“這樣怎麽好?也是多虧了陸家有陸辭桓在,一個人有能力撐起這麽多事情,要不然,這個陸子煜……啧,也是托生的好。”
尚妤走了幾步:“父親你也多感謝一下自己的出身吧,如果不是近水樓台,能跟母親一起長大,現在的爸爸還能再這裏對别人指指點點嗎?”
尚東也沒有生氣,隻是饒有趣味地看着尚妤:“怎麽,不高興了?是因爲我說陸子煜不高興,還是别的原因?”
“是什麽原因都跟你沒有關系。”尚妤掃了他一眼,“您還是多關心關心,怎麽修整自己那片野花園。”尚妤大步離開,留下尚東笑着看着自己女兒的背影,知道的挺多的。
尚妤一回到房間就把自己丢在了床上,空調的溫度很低,尚妤在綢緞的被子上滾了一圈,面朝着落地窗,外面的陽光看起來十分熾熱,熱到萎蔫,沒有一點力量。
自己生什麽氣,哪裏有值得她生氣的地方。尚妤遮住自己的眼睛。
她做了這麽多,默默的,做在面子上的,不對的,善良的,刻意的,無意的,這麽多事情,都是爲了能盡快拿到陸辭桓的許諾,想着即使是沒有任何感情也不在乎,但是現在,過去的畫終于要一幀一幀變成事實,可是自己卻一點都不滿足,不開心。
尚妤,這真是你想要的嗎?跟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共度餘生,養一個不喜歡自己的孩子,過着自己根本不可能喜歡的生活。
到底是爲了什麽?她這麽年輕,這麽優秀,爲什麽要投入這片死水之中?
是因爲……喜歡陸辭桓嗎?
尚妤閉上了眼睛,她好像聽到了承重柱微微晃動了一下,破碎的石頭落在了她的腳邊,立馬化成了一灘水,那根承重柱似乎也變成了蔚藍色的水,在炙熱的陽光下閃着波光。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感覺是不是對的,是不是因爲現在太過倦怠的情緒逼她走到這個立場上——尚妤并不喜歡陸辭桓,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