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經大亮,從金陵的城牆上任何一個角度,都能看見城外駐紮的黑壓壓的大軍。兵臨城下,金陵已成一座孤城。
城外數十裏的一座山丘上,蕭克敵望着山下正在集結的燕王大軍,沉默不語。
劉威和龍丹經過蕭克敵的相助,又運功了幾個時辰,體内的傷勢已經基本痊愈。此時遠遠地聽見燕軍陣中氣勢磅礴的呐喊聲,兩人也情不自禁地站起身來,向山下望去。
“根據曆史的記載,朱棣兵臨金陵城下後,并未經曆艱苦的攻城戰,建文帝就主動開門投降了。算算日子,也許就在這幾天,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劉威走到蕭克敵旁邊,語氣中有些焦慮。
“你們有什麽好辦法?”蕭克敵問道。
劉威思忖片刻,說道:“根據我們昨晚的刺探,朱棣營中至少有兩位化境以上的高手,再加上雷破雲等幾個親衛統領都有暗勁以上修爲,我們的實力并不占優。”說着看向身後的龍丹。
龍丹眼觀鼻鼻觀心,沒有發表自己的看法。
“如果是這樣,我們恐怕無法進行正面刺殺。”蕭克敵想了想說道,“而時間太緊迫,也容不得我們從長計議,做更多的布置。”
“我有個計劃,如果能成功的話,或許我們能有一線機會。”蕭雨走了過來說道。
“哦?蕭先生有什麽看法,願聞其詳。”劉威看着蕭雨說道。
“你可曾聽說過田忌賽馬的故事?”蕭雨問道。
“田忌賽馬的故事家喻戶曉,連三歲小孩都知道,我怎麽可能沒聽說過?”劉威剛想出言嘲諷,忽然心中一動,問道,“你的意思是?”
“如果你和龍丹能出面吸引住對方的兩位化境高手,那師父和我聯手,要想成功刺殺朱棣恐怕就不是什麽難事了。”蕭雨說道,“隻是這樣一來,你們能否從對方化境高手底下順利脫身,就不太好說了。”
“如果真的能順利實現我們的計劃,就算犧牲了我們兩個又有何妨!”劉威說道,“但我們如何才能吸引到對方的化境高手呢?”
“首先,我必須要取得朱棣的信任。”蕭雨望着遠方的燕王大帳,悠悠地說道。
……
燕王大帳中,朱棣正坐在上首,聽着下面将軍們的軍情彙報。
“殿下,我軍已經對金陵城形成合圍,爲何不一鼓作氣攻下金陵?”一個絡腮胡子的中年将領不解地問道。
“孫子兵法曰: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自古以來,攻城都是最後不得已的手段。”朱棣說道,“尤其對于金陵這種繁華的都城,一旦開始攻城,不知道會有多少房屋城樓毀于戰火,就算最後我們攻克了金陵,損失也會非常慘重的。”
“可是,我們就算不攻城,難道對方就會乖乖地打開城門投降不成?”
朱棣笑道:“将軍莫急。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城裏很快就會派人來了。”
話音剛落,就有帳外的親衛進來禀報:“殿下,金陵城中派來了使者。”
“果然來了,快請進來。”朱棣笑道。
一人在親衛的帶領下走進大帳,向坐在上首的朱棣行了個跪拜大禮,口中說道:“奉李将軍的命令,前來拜見燕王殿下!”
“李景隆讓你帶來了什麽消息?”
“李将軍讓小的禀報燕王,明日午時,他将打開順德門,迎接燕王殿下入城!”
……
蕭雨再次下山,進入燕軍的軍營。隻不過這次他并沒有暗中潛入,而是光明正大地來到營門口,求見朱棣。
無缺站在營門内,揮了揮手,示意門口如臨大敵的衛兵散開,看着蕭雨冷冷地說道:“昨晚與何大人對了一掌,又中了我一箭,今天竟然還敢上門來,真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既然如此,爲何還讓那些士兵撤走?如果他們組成刀盾陣和弩陣,也許能阻擋我一時半刻。”蕭雨微笑着說道。
“如果你真是來闖陣的,那他們遲早都是個死,何必做那些無謂的犧牲。”無缺說道,“要擋住你,光靠刀盾陣和弩陣是沒用的。不過有何大人和我在就足夠了。”
“燕王的軍營中竟然藏着兩位化境高手,也真是讓我有些意外。”蕭雨感慨道,“在這四面圍城的千軍萬馬中,還不知道會隐藏着多少高手呢。”
“你知道就好。”無缺冷冷地說道,“所以你今天來,是來投誠的?”
“投誠?”蕭雨笑道,“這個詞挺有意思。雖然不夠準确,但也相差無幾了。”
“王爺正在召開重要的軍前會議,沒空見你。”
“那可不一定。既然燕王有空見别人,應該也是有空見我一面的。”蕭雨遠遠地看見李景隆的使者從大帳中出來,微笑着說道。
“你到底要找王爺什麽事?”
“事關機密,并且刻不容緩,我必須要當面向王爺禀報。”
“你覺得我會讓你接近王爺的身邊?”
“你與何大人都在,又豈會怕我?”
無缺沉默不語。此時營内閃出一角錦袍,随即傳來何大人的聲音:“讓他進來吧。”
“是。”無缺毫不猶豫地讓開身位,待蕭雨從身邊走過,随即挽弓搭箭,瞄準蕭雨的後背。他相信隻要蕭雨稍有異動,自己的鐵箭一定能在第一時間逼退蕭雨。
蕭雨感受到來自背後的威脅,微微一笑,并不在意,跟着何大人進入了朱棣的大帳。
“今天真是熱鬧,你又是何人,要見孤有何事?”朱棣看着數十步外的蕭雨問道。
在朱棣與蕭雨之間,那位何大人垂手而立,眯着雙眼,隻要蕭雨稍有動作,他随時準備出手。
蕭雨拱了拱手道:“草民是來向王爺示警。”
“示警?”朱棣饒有興趣地看着蕭雨,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王爺應該知道,昨天夜裏曾有刺客闖入大營,妄圖刺殺王爺。”
“刺客?”朱棣哈哈大笑,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大的笑話,“不要以爲我不知道,你難道不就是昨晚的刺客之一嗎?”
此話一出,大帳内的其他将領們大驚失色,紛紛拔刀将蕭雨圍在中間。
蕭雨微微一笑說道:“昨夜草民的确來過大營,但同樣是爲了向王爺示警,而非刺客。後來的那兩人才是真正的刺客。”
“這麽說來,你與他們不是一路的?”
“禀報王爺,草民與他們是一路的。”
“嗯?我怎麽有些聽不懂了?”朱棣奇道,“你既然與他們是一路,爲何又不承認自己是刺客?”
“因爲草民不願刺殺王爺,但師命難爲,隻能與他們一路。”
“這麽說來,你是迫不得已?”
“是的,所以草民才要提前向王爺示警,希望王爺能事先做好防備,以免被刺客得逞。”
“但事實情況卻是,昨晚你一人吸引了孤的兩位實力最高的手下,而你的同伴趁機潛入大營,差點刺殺得手。”朱棣冷冷地說道。
“發生這樣的事情,實非我的本意。因此草民今日前來一來是向王爺示警,二來也是負荊請罪。”蕭雨大聲說道。
“那你說說,你的同伴還有什麽刺殺計劃?”朱棣問道。
“在這之前,我想與王爺确認一件事。”蕭雨并未正面回答朱棣的問題,“方才來的人可是金陵方面派來的使者?”
“這不關你事。”朱棣冷冷地說道。
“這也許不關我的事,但卻與我同伴的刺殺計劃密切相關。”蕭雨說道,“如果我們沒有猜錯的話,金陵已經準備向王爺投降,而時間很可能就在明日。”
大帳中響起一陣竊竊私語,帳中的衆人都無法想象,爲何眼前的這個人會知道如此機密的事情。要知道,就連他們也是剛剛才在這裏得知這個重要的消息。
朱棣眯起了眼睛,第一次仔細端詳着蕭雨。他也想不通爲何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會知道此等機密,莫非這事情已經洩露了出去?那明日的納降還能順利進行嗎?
“王爺不用擔心,這個機密并未洩露。”蕭雨似乎知道朱棣心中在想什麽,“草民自然有自己的辦法知道這個消息,但是可以保證的是,并非王爺所想的那樣。”開玩笑,自己也算是從現代社會回來的,有關明朝的曆史早已爛熟于心,怎麽可能會不知道金陵城馬上就要投降?
“就算你說對了,那和你們的刺殺計劃有什麽關系呢?”朱棣又問道。
“如果我們的猜測沒錯的話,那明天王爺入城的時候,便是我們行動之時。”蕭雨說道。
……
“你相信蕭雨嗎?”龍丹望着遠方的燕軍大營問道。
“我不知道。”劉威同樣望着那邊,說道。
“就算蕭雨沒有異心,那他真的能如他自己所說,讓朱棣對他産生信任嗎?”龍丹又問。
“我也不知道。”劉威搖了搖頭,“不過我想明天我們就能知道答案了。”
劉威回想着蕭雨在離開之前對自己說的那個計劃,不禁看向了坐在樹下入定養神的蕭克敵。蕭克敵閉着雙眼,手結韋陀印一動不動,仿佛睡着了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