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一次小考,說明不了什麽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一次小考,确實說明不了什麽,但是,若是有人陷害她,那就是另一碼事了。
“有人改了我的卷子!”
梁爾爾抖開石夫子小考的卷子。
“什麽?”梁思思湊過去看。
梁爾爾道“石夫子講授書法,小考的卷子我不是這麽答的,我的答案被人改過。”
“啊?”梁思思簡直,爲難似的,說道,“石夫子現在人不在,我說了也不算啊。”
“我去找一個說了算的。”梁爾爾拿着兩張動過手腳的卷子去找了沈英堂。
…………
…………
沈英堂平時就不怎麽來學堂,加之最近沈芳凝的事情,他幾乎沒來過學堂,但是,小考排了名,太後還要賞賜,他這個院長,就必須要露個面了。
結果,沈王爺被梁爾爾找上了。
“院長。”梁爾爾敲開沈英堂的門,走到了沈英堂面前。
沈英堂坐在案桌說明,他看見梁小姐,眼皮子就止不住地跳,而且,梁爾爾的身後還跟着沈歸雁。
沈英堂的目光越過梁爾爾,落在沈歸雁身上。
沈歸雁乖巧極了,也喊了一聲院長,表情無虞,根本看不出她之前在沈王府竟然是那種性格的人。
“怎麽了?”沈英堂揉了揉眉心。
梁爾爾将卷子放到了沈英堂面前“我的卷子被人做了手腳。”
沈英堂低頭一看,一張白卷,一張考了二十多人。
沈院長“……”
“我記得,你是這是小考,唯一一個沒有過及格線的吧?”沈英堂說着,頓了頓,“應該是說,自從惠貞女學堂建立起來之後,唯一一個沒有過及格線的。”
梁爾爾說“因爲有人改了我的卷子。謝夫子的考試,我沒有交白卷!石夫子的卷子,有人在我的書法上,改動了一番!”
梁爾爾指着其中幾個字,隻見那幾個字,要麽多一筆,要麽多一點,總之書法字都寫錯了!
“我知道了。”沈英堂敷衍道,“這件事,我會查的。”
梁爾爾上下看他。
“什麽時候?”
“什麽什麽時候?”
“你什麽時候查?”
沈英堂擺擺手,那意識讓梁爾爾趕緊走“兩張卷子的事情,很快就能查清的。”
“是嗎?”梁爾爾雙手環胸,“那我就等着,院長很快還我清白。”
“你……”沈英堂皺眉,區區一個學生,這麽無法無天,目無尊長!他沉着臉,站起身,正打算趕人。
“院長。”一直站在梁爾爾身後的沈歸雁開了口“事不宜遲,若是完了,陷害爾爾的人,再做點什麽,或者是毀了證據,那怎麽辦?”
“你!”沈英堂不耐煩地看她。
沈歸雁不閃不躲,直視他。
“好!查!現在就查!”沈英堂氣急敗壞低吼了一聲,“把大家都叫到院子裏來!”
“爲什麽把人叫到院子裏?”梁爾爾皺眉,她覺得這個方法不太好。
“我自有我的辦法。”沈英堂說道,“總之,還你清白就是了。”
…………
…………
惠貞女學堂的幾乎所有人,學生,父子,侍衛,仆從……都居聚在了院子中。
沈英堂站在台階上,讓衆人稍安勿躁。
“梁爾爾,也是就是楚王妃!”沈英堂沖着下面的人喊道,“她的分數沒有過及格線,她覺得,是你們其中的人有些人篡改了她的卷子!”
話音落下,一陣不滿喧嘩,梁爾爾站在台階上,收獲了無數的白眼,跟小聲的冷嘲熱諷。
“還楚王妃呢!自己沒考好,就怨别人改卷子!?”
“真是不要臉!”
“下次我要是考不好,我是不是也能說,是有人改了我的卷子。”
“仗着自己是王妃,無法無天!”
“說到底,是邺城來的小門小戶!”
“也不知道楚王爺,怎麽就看上她了!?”
“可不是……”
梁爾爾聽着下面的議論,神色不變。
她看向沈英堂“院長,可以開始了嗎?”
“可以。”沈英堂又看向下面“你們誰改了梁爾爾的卷子,現在站出來吧。”
下面沒人動。
“我再說一遍,誰改了梁爾爾的卷子,你們站出來……”
依舊沒人動,隻是梁爾爾受到的白眼更多。
“我再說……”
“院長,你就是這麽查的啊?”梁爾爾打斷沈英堂。
“不然呢?”
梁爾爾深吸一口,沈英堂根本沒有還她清白的打算,她本以爲沈英堂身爲院長,又是長者,起碼能做到公私分明。
但是,看樣子……他不僅做不到,甚至還火上澆油。
“有人換了梁爾爾的卷子嗎?”沈英堂還在上面,裝模作樣。
梁爾爾閉上眼。
她最大的錯誤,就是讓沈英堂站在那個位置!
“沒人啊?”沈英堂看向梁爾爾,眼中上過一絲暗爽,“梁爾爾,你也看見了,沒人動過你的卷子。”
梁爾爾冷冷地看着他“院長,如果是你動了我的卷子,你會主動站出來嗎?”
沈英堂道“我動你卷子做什麽?”
他目光掃過一衆人“你若是懷疑大家,可以一個一個的問,反正,人都在這裏了。”
沈英堂輕飄飄幾句話,就讓梁爾爾成了衆矢之的。
現在,她問誰都不是,問誰便是懷疑誰?
如果那人是動手腳的人,一定不會說實話,若不是動手腳的人,雖然可能會回答了梁爾爾的問題,但是矛盾的種子埋下去了。
此時,院子中,一雙雙眼睛,冷漠又疏離地看着梁爾爾。
“爾爾……”沈歸雁輕輕扯了扯梁爾爾的袖子。
梁爾爾緩緩閉上眼,再睜開。
“怎麽這麽熱鬧啊?”此時,一道聲音想了起來。
衆人回頭一瞧,竟然是蕭見楚。
王爺玉樹臨風,不疾不徐走了過來。
“這是怎麽了?”蕭見楚笑盈盈地問,人已經站在梁爾爾身旁。
“楚王爺,你怎麽來了?”沈英堂也是王爺,但是畢竟是異姓王爺,對上蕭見楚氣勢還是弱了一些。
“路過女學堂,本想來看看新婚燕爾的妻子,誰知道,你們正有事呢。”
蕭見楚說着,目光掃過一衆人,最後落到沈英堂臉上“到底怎麽回事啊?”
沈英堂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沈歸雁站出來,将事情的原委說了。
“原來是這個啊……”蕭見楚一揮手,道,“那好說。”
怎麽就好說了?
蕭見楚看向梁爾爾,表情親昵,說道“把那卷子給我看看。”
梁爾爾莫名其妙,将卷子遞給了蕭見楚。
王爺看了一眼,說道“看不出來。”
梁爾爾“……”
“不過,有人能看出來。”蕭見楚說。
“什麽意思啊?”梁爾爾不解。
“哦,本王忘了告訴你。”蕭見楚說,“你用的筆墨紙硯,都是本王精心準備的。”
梁爾爾嘴角抽了抽,心道,胡說吧你就!
她的筆墨紙硯明明是跟鄒藍一起買的,什麽時候成了蕭見準備的了?
“你用的筆暫且不提。”蕭見楚敲了敲梁爾爾的腦袋,盡顯親昵,說,“知道你用的什麽墨嗎?”
梁爾爾恍然一下,知道蕭見楚要做什麽了。
她道“什麽墨?”
“是皇上禦賜的禦墨。”蕭見楚道,“你我成的時候,皇上賞賜的,你忘了?”
梁爾爾那天的親成的心不在焉,哪裏去注意皇上賞賜了什麽?!
下面的人,聽說是禦墨,起了小小的一片嘩然。
蕭見楚竟然将皇上賞賜的禦墨,給梁爾爾用!
倒不是說她不能用……隻是,用在這裏,怎麽想怎麽浪費啊!禦墨,那是皇上禦用的,真真的天下獨一份兒,難道不應該收藏起來嗎?!
怎麽就給梁爾爾這麽糟蹋啦!
蕭見楚繼續說道“本王想着,你要小考了,就讓下人把你的墨換成了禦墨,希望沾皇兄一點光,考好一些。”
說罷,頓住了,掃了衆人一眼。
“沒想到出了這樣的岔子。”蕭見楚安慰梁爾爾說,“本王已經讓初十去喊禮部的崔郎中了,他最懂禦墨。”
蕭見楚抖了抖那卷子,說道“上面的墨痕是不是禦墨,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梁爾爾看向蕭見楚。
蕭見楚沖她微微一笑。
“多謝了。”梁爾爾面帶微笑,小聲說道。
“你現在可是本王的王妃了。”蕭見楚湊近她,半開玩笑似的,說道,“護着自己的人,不用謝。”
梁爾爾躲了躲“……”
“幹嘛不說話?”蕭見楚又小聲說。
梁爾爾看了他一眼“我剛才覺得,我跟王爺,無話可說了……”
“怎麽無話可說了?本王救你與水火呢。”
“……”
衆人站在下面,看着台階上梁爾爾與蕭見楚。
隻見兩人湊近了,不知在說什麽,隻見王爺面帶微笑,梁爾爾雖然也是笑着,但是,表情有些僵硬,說不出的古怪。
“是不是王爺說了什麽親昵的話,梁爾爾有些不好意思了?”有人猜測。
“誰知道呢!”
就在等着禮部崔郎中的功夫,石夫子回來了。
他走到女學堂,一見這架勢,吓了一跳。
“這是怎麽回事!”石夫子看了看台階上站的沈英堂,蕭見楚與梁爾爾等人。
“石夫子,你來的正好。”沈英堂見到石夫子眼前一亮,說道,“夫子,我聽說,你很懂墨?”
石夫子搖了搖頭“老夫不及崔郎中,他才是真正懂墨之人。”
“可是,崔郎中現在還沒到,不如你幫我們看看。”沈英堂擺手,讓石夫子過去。
“看什麽?”石夫子不解,走到了台階上。
“看看這幾個字,是不是用禦墨寫的。”沈英堂将梁爾爾的空白卷子交上去。
石夫子拿到手裏,看了看,聞了聞,又輕輕摩挲了一下……
“不像禦墨。”石夫子頓了頓,說道,“但是這墨也是好墨。”
“那這個呢?”沈英堂又将另一隻卷子交給石夫子。
“這是誰的!就是這張卷子!”石夫子瞧見這張卷子,臉色難看,十分激動,“昨晚批閱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是誰的書法,淨給老夫瞎寫!字都能寫錯!”
“我的。”梁爾爾說道。
“你的?!”石夫子搖頭,“不可能是你的!”
他話一出口,下面更是一片嘩然。
梁爾爾像是抓住了什麽似的,目光微微閃“父子,你還記得我的答卷,是不是?”
“是啊。”石夫子道,“因爲你上課總走神,心不在焉,老夫就盯着你了!”
這個理由……就不要說出來了。
石夫子道“你有幾個題是很馬虎,但是,絕對不是這麽寫的。”
“看到沒有!”梁爾爾的見天日,“我就說了,有人改過我的卷子!”
沈英堂皺了皺眉,沈王爺顯然是不太滿意這個結局,但是,他能有什麽法子呢?
這時候,禮部崔郎中也來了。
他看了看兩張卷子,指着那個空白的卷子上面梁爾爾的名字,說道“這不是禦墨。”
然後又指着石夫子的那張卷子,說道“這個卷子……這些是禦墨,這個點……”
他指了指那個字上多出來一個點,說道,“不是禦墨。”
“哦……”蕭見楚眉梢微挑,“這下真相大白了。”
他看向梁爾爾,然後目光掃過衆人。
王爺說道“碰過這張卷子,都留下來,其他人可以走了。”
…………
…………
書房中,梁爾爾看着眼前的幾個人。
這些人都是碰過卷子的人,一共是四個人。謝邈跟石夫子是授課的夫子,還有兩個其他的“夫子”,雖然他們也稱呼夫子,但是卻不授課,更多的時候,是給授課的夫子們打下手。
這兩人一個是任夫子,負責清查卷子,一個是張夫子,負責将卷子的名字糊起來。
太後規定的小考,其實很嚴格的。
謝邈他們收了學生的卷子,要交給清查卷子的任夫子,然後任夫子清查完了字後,再把卷子給張夫子,張夫子再清查一遍之後,打亂順序,糊上名字。
所以,卷在再交到謝邈他們手中的時候,他們基本上都不知道是誰的了。
謝邈他們看完卷子之後,還要将卷子交上去。清查的卷子的張夫子與任夫子,還要再過一遍手。
蕭見楚的目光掃過這四個人,然後,看向梁爾爾,王爺揉了揉眉心,說“把高景川找來吧。”
梁爾爾一頓。
“本王可沒有他的能力。”王爺說道“讓他來,誰說謊,一目了然。”
一旁的石夫子對此也略有耳聞,說道“大理寺的高少卿,牢老夫聽過他,緝贓拿盜,破案尋人,他樣樣精通。”
蕭見楚笑道“那是因爲他有一雙好眼睛。”
梁爾爾聞言,也忽然接了話,說道“高景川那雙眼睛,真不像是人的眼睛,他隻要盯着一人看,就能判斷這個人有沒有在說謊……我在他面前試過。”
“然後呢?”王爺跟梁爾爾唱雙簧似的。
“然後……”梁爾爾聳聳肩,說道“然後,就像是王爺說的,一目了然。高少卿一眼就看出我有沒有說謊了。”
蕭見楚聞言,滿意地點點頭,看向那四個夫子。
四個人神色各異,你看我我看你,暫時還看不出來什麽。
但是……梁爾爾眯起眼。
不着急,不着急,高景川就在來的路上。
時間慢慢流逝……
“我有些不,不舒服。”這時候,其中一個夫子站出來,額頭冒出了一些冷哼,小聲地說道,“我想如廁。”
“去吧。”蕭見楚大大方方點點頭。
那夫子低着頭,走了下去。
梁爾爾看向蕭見楚。
兩人對視一眼。
那夫子出了門,越走越急,越走越急!
“張夫子,這麽着急慌忙去哪裏啊?”初三閃身攔住啦那夫子的去路,笑盈盈說道,“這裏,好像不是茅廁吧?”
“你,我……”張夫子支支吾吾。
“跟我走吧。”初三說道,“我們王爺想見你。”
“我不去!”那張夫子說吧,拔腿就跑。
初三搖搖頭,歎口氣“跑有用嗎?你能跑到哪裏去呢?”說着,腳尖一點,人已經落到張夫子面前。
“我不去!我……”
張夫子被初三提起起來,跟提小雞仔似的。
“張夫子,請吧。”初三說道。
…………
…………
張夫子被初三推到了蕭見楚面前。
他太慌張了,被初三一推,腳下不穩,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蕭見楚看着他,居高臨下“說吧,張夫子,究竟是怎麽回事?”
“我!我不知道!”張夫子縮着肩膀,大口吞咽着。
“看樣子,你是不打算說了?”王爺眯起眼。
張夫子搖着頭“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就是去如廁,然後就被抓過來了!”
“如廁的方向在那邊。”初三道,“張夫子,你跑的方向是煩的,是大門的方向啊。”
“我……我……”張夫子被噎住,說不出話來。
“說吧。”蕭見楚歎了口氣,聲音輕緩又溫柔,“你如果主動說出來,我便網開一面。”
“真,真的?”
“我堂堂朝堂王爺,說話算話。”蕭見楚放低聲音,循循善誘,說道,“說吧,爾爾的卷子,究竟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