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青大夫,人正在在死牢中,隔着牢門,冷冷地看着階下囚的高侯爺。
高侯爺坐在稻草上,跟青大夫對視。
“騰清光的焚城……”高侯爺嗓子嘶啞,“是你換的?或者說……是你解的毒?”
青大夫沒有回答,而是問道“澤蘭的死,是不是你做的?”
兩人看着彼此,誰也沒有回答彼此的問題。
這麽僵持了一會兒。
高侯爺歎氣,緩緩說道“你先回答我的問題。然後,我會如實回答你的問題。”
青大夫聞言,點了點頭,然後幹脆利索地承認,說道“是我。”
“騰清光的那個毒,确實不簡單……”
“但是,你還是解開了,不是嗎?”
“對。”青大夫在醫術這方面,從來不知謙虛爲何物。
他不僅解開了,還研制出了,跟中焚城症狀很像的藥物,人吃下之後,隻會虛弱無力,但是不會傷及根本。
高侯爺又問“你什麽時候開始研制解藥的?”
青大夫道“在知道騰清光可能研制焚城的時候。”
“誰告訴你的?”
“确切的說,是蕭見楚。”
“蕭見楚……”高侯爺喃喃,“他竟然那麽早就知道了?”
青大夫回道“或許,你比想的更早。”
高侯爺沉默半晌,又大笑起來“果然,果然!”
笑完之後,高侯爺又問“所以,一切,都是蕭見楚設計的?”
“我不清楚。”青大夫說道,“但是,他的确很早就囑咐我,讓我提防騰清光。”
高侯爺苦笑“蕭見楚……我以爲,一直我在設計他,沒想到……”
沒想到,蕭見楚就在等一個将計就計。
“他就這麽等着我進入圈套,然後……還理所當然地還讓川兒站在了他那邊。”
青大夫看着蒼老了許多的高侯爺,皺了皺眉“如果你想知道的更仔細的話,可以親自問蕭見楚。”
“不用了”高侯爺搖着頭,“成王敗寇,問了,難道讓我看他勝利的嘴臉嗎?”
青大夫不在乎高侯爺問不問,他道“你想知道的,我已經說了,現在,你也也回答我的問題了。”
高侯爺看着青大夫,看了許久,說道“是我。”
青大夫聞言,臉色霎時難看。
高侯爺平靜道“青澤蘭是我殺的。”
“爲什麽?”
“爲什麽……”高侯爺想了想,說道,“因爲她的身份。”
高侯爺歎口氣,繼續說道“你知道的,我當時想讓川兒的孩子做皇帝,既然是皇帝,怎麽能有這種出身的母親呢?再說了,若是青澤蘭活着,她今後成爲太後,我這裏邊麻煩也不小,所以,我索性以不做作,二不休……”
“我逼死了她。”高侯爺一字一頓說道。
“你對她說了什麽!?逼死了她!”青大夫攥着拳頭,繼續問。
“時間太久了……原話我已經記不得了。”高侯爺渾不在意,說道,“要逼死一個人,很簡單,往她軟肋上紮刀子就可以了,當時的青澤蘭……你妹妹,她的軟肋就是川兒跟孩子……”
“所以。”高侯爺抖了抖衣袖,緩緩走到了青大夫面前,“是我逼死你妹妹的……”
青大夫殺氣肆意。
“動手吧。”高侯爺說,“若是你想親自爲你妹妹報仇的話,我勸你現在就動手,不然,等蕭見楚出手了,你就沒有機會了……”
話音落下,對面的青大夫已經從懷中抽出一把匕首來。
“我發過誓,要手刃,逼死澤蘭的兇手……”
說着,匕首沖着高侯爺心髒紮下去。
“青大夫!”就在匕首落下的瞬間,一個人沖上去,攔住他。
來者,高景川。
“你是來救他的?”青大夫冷冷地看着高景川。
高景川身後跟着初四,初四扶額歎氣“青大夫,你說過的,隻是問話,沒說要殺人啊……”
青大夫不理會初四,直直看着攔着自己高景川,又問“你是來救他的?”
“不是。”高景川說,“我是來送他的。”
青大夫聞言,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高景川看向高侯爺。
高侯爺揉了揉眉心。
“剛才你們的對話我聽到了。”高景川看着青大夫說道,說道,“他在說謊,青澤蘭不是他殺的。”
“你說什麽?”青大夫皺着眉,“你還是說自己不是來救他的?他都承認了!當時見過青澤蘭的人,隻有他一個人!”
“人不是他逼死的。”高景川說,“他之所這麽說,隻是想死在你手裏。”
青大夫一頓。
高景川看向高侯爺“對于他來說,與其死在蕭見楚手裏,不如現在死在你手裏。”
青大夫臉色難看“我已經查清了,澤蘭死前,最後見的人就是他!”
“還有一個人,你忘了。”高景川說,“他是帶着侍衛一起來的。”
“什麽?”
“他來見青澤蘭的時候,身邊還跟着一個侍衛。”
“那又怎麽樣?”青大夫皺眉。
高景川“他們離開青澤蘭的時候,那個侍衛抱着孩子。”
“然,然後呢?”
高景川問“這個侍衛,多高,什麽樣子,你問了嗎?”
青大夫一僵。
高侯爺是主子,誰會去注意他身邊的侍衛?
高景川看向高侯爺“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要隐瞞什麽?”
高侯爺看着眼前的高景川,說不出的複雜。
其實,他要造反,最開始,其實也是爲了高景川。明明他教養出來的這個孩子更優秀,比蕭奉肅的任何一個孩子都優秀。
他有一雙不受欺騙的眼睛,高侯爺一直相信,在高景川的帶領下,大齊會日益昌盛。
隻是,他拒絕了,不隻拒絕了一次。
起初,高侯爺想不通,後來……他的轉機了來。
高景川有孩子了。
這輩子,不能将高景川送上皇位,也可以将他的孩子送上皇位。
“那個人跟你來的侍衛,是誰?”青大夫急切問。
高侯爺不說話了。
“回答我!”
“你讓我跟川兒說一會兒話,我就回答你。”
青大夫很着急,但是高侯爺卻是不緊不慢。
初四走上前,拍了拍青大夫的肩膀“我們走吧。”
青大夫雖然不願,但也隻能照做。
…………
…………
“川兒……”高侯爺看對面的高景川,死牢中,此時隻要有他們。
高侯爺自嘲“你當初不跟着我一起冒險,是對的。不然,今日你我都要落到現在的下場了。”
高景川聲音低沉“我說過,我對皇位沒有興趣。”
你從來都沒有聽進心裏。
“怎麽會沒有興趣呢?”高侯爺道,“那是皇位啊,你是皇子啊,當上皇帝,坐擁天下……造福百姓……”
“蕭見楚一樣能造福百姓。”高景川說,“他比我更适合。”
“不,沒有人比你更适合。”高侯爺固執的很,“你隻是沒有坐過龍椅,若是當初先帝将皇位穿個你,你做的會比蕭見楚更好……川兒,我了解你,你是不做則罷,若是做了,就一定會盡心對待。”
高景川頓了頓“所以,我才一直告訴你,我不會做皇帝。”
一旦背負上江山,那便是一輩子的責任了。
許多人認爲,皇上至高無上,犒賞殺伐,全是他一人說了算,他應該是這天下最自由的人了。
其實不然,皇帝若是自由了,江山就完了。
庸君、昏君、暴君可以自由,自由地不理朝政,自由地聽信讒言,自由地窮兵黩武。一個好皇帝,絕對不會是自由的。
他的取舍,不再是自己的取舍,是天下的取舍。
天下需要一個繼承人,他就要跟自己不喜歡的女子生子。
天下需要一個所謂的交代,他就是違背着良心,說與自己言不由衷的話。
“今日說這些……也沒有意義了。”高侯爺輕歎一聲。
高景川不說話了。
高侯爺沉默了許久,聲音嘶啞,甚至小心翼翼地問“靈雨……她怎麽樣了?”
“病情已經穩定下來了。”高景川說,“我一會兒,打算帶着青大夫去看她。”
“她,很恨我吧?”高侯爺低下頭,把臉埋進雙手中,“……她恨我,也是應該。”
“她……隻是不懂。”高景川說,“不懂,你爲何固執地想要做這件事。”
“我說過了,我已經不能反悔了。”高侯爺說,“想要拉蕭見楚下馬的,不隻我一個。有些事,不是想抽身就能抽身的……不過,說實在的,我沒想過抽身。”
成了,他就是攝政王。
不成,他家破人亡。
“人生,總要有一場豪賭。我賭輸了。”高侯爺望着高景川,歎口氣,又緩緩說道,“不過,幸好,你跟我下的注不一樣。有你在,能保住靈雨她們的性命……”
高景川沒說話。
高侯爺深深望着他。
他們做了二十多年的父子,從他将高景川推出去,争皇位的時候,他們的父子情,已經斷送了。
“川兒,那個跟我一起來的侍衛,是梁思思。”高侯爺忽然說道,“她女扮男裝,跟我一起見了青澤蘭,後來,也是她跟青澤蘭說了什麽,青澤蘭才會自盡的。梁思思她……跟三皇子關系不淺。我之所以娶她爲妻,是因爲,焚城的注意,還有青澤蘭腹中孩子的事情,都是她跟我說的。”
高侯爺又頓了頓“她一個弱女子不可能知道這麽多,梁思思,她是三皇子的人,蕭景臨人雖然死了,但是,留下的勢力還活着呢……
高景川聞言,直直看着高侯爺。
高侯爺像是交代完遺言似得,輕輕道“川兒啊,幫我跟靈雨說一聲,對不起……”
“爹!”高景川已經意識到了什麽,大喊了一聲。
對面,高侯爺的嘴中湧出了鮮血。
咬舌自盡。
之前,他就是覺得這麽自殺十分不體面,所以才想了結在青大夫手裏,如今……沒什麽遺憾了,所以,怎麽死也不重要了。
“爹!”
臨死前,還能聽見高景川喊他。
高侯爺笑了笑,雖然口中湧出的鮮血更多。
…………
…………
這邊,梁思思還不知道高侯爺已經将她出賣,跟着梁介甫一起來到了皇宮門口,想要見梁爾爾。
可是不巧了,此時的宮裏正亂着,梁介甫被侍衛攔住了。
梁思思站在梁介甫的身後,見梁介甫好聲好氣地跟侍衛通融,心裏一陣焦急,急的火氣直沖。
不過,她向來隐忍慣了,倒是什麽都沒說。
直到那侍衛梁介甫纏的實在不耐煩了,這次答應,去裏面通禀一聲,但是皇後娘娘見不見人,他可不保證。
梁介甫彬彬有禮,輕聲道謝。
直到那侍衛去通禀了。梁思思才輕輕開了口“爹,你是國丈,直接擺出架勢來,他不敢不通報。”
梁介甫搖搖頭“能與人爲善還是與人爲善的好,爾爾雖然是皇後,但是,這宮裏的運作是離不來侍衛宮女的。”
若是他仗着身份逞威風,一來顯得野蠻粗鄙,二來,這也是梁介甫最擔心的一點,他若是宮裏得罪了什麽人,那人若是遷怒梁爾爾就不好了。
梁思思見梁介甫處處爲梁爾爾着想,皮笑肉不笑地應和道“爹爹說的是。”
…………
…………
這邊,負責傳話的侍衛已經将事情通禀了上去。
然後,負責傳話的小太監将事情傳到了梁爾爾的坤甯宮。
此時,梁爾爾跟鄒藍正打算去找青大夫,讓青大夫給她把脈,看看蕭見楚有沒有給梁爾爾下毒。
“娘娘,國丈求見。”傳話的小太監言簡意赅。
梁爾爾一頓,轉頭看了看鄒藍。
鄒藍輕輕颔首。
梁爾爾再轉頭看向傳話的小太監“讓國丈進來吧。”
“是!”
等到小太監退下去了,梁爾爾問鄒藍“你說,我爹怎麽會這個時候來?”
鄒藍回道“大概是擔心你。”梁爾爾猶豫一下“那青大夫那邊……”
“我去找吧。”鄒藍說道,“順便,去看看童不兮那邊怎麽樣了。”
“你當心一些。”梁爾爾現在不能動彈,若是能動,她一定緊緊抱一下鄒護衛。
“等我回來。”鄒藍臨走,揉了揉梁爾爾的頭發,一咬牙,轉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