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甯很快趕到警局。

他首先去了周航的辦公室，當發現這裏沒有人後，想了想，然後就走向審訊廳，果然在這裏發現周航。

“在哪兒找到的？”

在巨大的單向透視玻璃前擺放着一排桌子，周航面朝着被觀察的審訊室坐着，帶着耳麥。在審訊室裏，趙偉正在接受審問。姜甯走過來，看着審訊室裏的趙偉，從桌上拿過一隻耳麥帶上，然後坐在周航旁邊問道。

“地下賭場。”周航歎了口氣，說道：“找到的時候他還在賭。”

姜甯頓時啞然。

審訊室裏，趙偉的眼神有些畏懼，包括他所有的肢體語言都在告訴别人他現在非常慌亂，這就代表他是第一次到這裏來，同時，這也意味着審訊的難度會有所降低，但是究竟會降低多少，趙偉神經的上限又在哪裏，沒人知道。

裏面的氣氛非常壓抑。

陰暗的環境，刺眼的探照燈，配合上身穿警服的刑警，無時無刻不在沖擊着趙偉的心理承受底線。

這還不夠。

警員們必須要完全擊潰嫌疑人的心理底線，隻有這樣，罪犯才會交代一切。

“你的判斷又正确了，人肯定就是他殺的。”周航說道，如果說在此之前他的心裏還存在着一丢丢的希冀，幻想是姜甯的判斷出錯的話，那麽現在他的這種感覺就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因爲在看到偉子的狀态後，這麽多年的辦案經驗告訴他這肯定就是罪犯。

“已經招了嗎？”姜甯問道。

“還沒，雖然是第一次犯事兒，但想讓他全部招了恐怕沒那麽容易，你也知道的，他這個人不管在什麽時候都很沉默，哪怕是在警局裏。”周航聳聳肩。

是的。

從開始到現在，趙偉沒說過一句話，甚至嘴巴都沒張開過。審問的兩個警察嗓子都快要喊啞了，他愣是一句話都不說，導緻審問的警察都開始有些懷疑人生，懷疑周隊是不是給自己找了個啞巴叫自己審問。

不怕兇的不怕狠的，就怕一句話也不說的。

到最後，

審問的警察也不說話了，大家就這麽大眼瞪小眼的相互看着，這麽多次審訊裏，恐怕這是審訊室最安靜的一次。

“我要見周航。”

終于，

在安靜到令人窒息的審訊室裏，趙偉忽然開口說道。

小周——審訊的警察，愣了愣，接着立馬拍了拍桌子：“周隊是你想見就見的嗎？趙偉，你最好趕緊交代自己的罪行，争取寬大處理，你知不知道自己犯的是什麽罪！？”

趙偉又不說話了。

“……”

“這樣下去不行，讓我進去試試吧。”姜甯搖了搖頭。

周航猶豫了一下，如果說這是在以前的案件，那麽他當然可以讓姜甯進去，可是現在情況特殊，趙偉作爲自己和姜甯的大學舍友，他們兩個人是應該回避的，也正是因爲這樣他才會派别的警員進行對趙偉的審訊。

但要是一直這麽下去……

周航看着再度陷入寂靜的審訊室，咬了咬牙，說道：“好，你可以進去，不過到時候小周會在你旁邊。”

“沒問題。”姜甯點點頭。

審訊室裏。

這樣的寂靜環境讓人覺得渾身都不自在，這時候，小周的耳麥裏出現周航的聲音，然後他朝着趙偉說道：“這個案子周隊需要回避，所以你是肯定見不了他的，不過他找來了另一個人，這個人你也認識，叫姜甯。”

趙偉有些疑惑地擡起頭。

正好看到審訊室的門被打開了，姜甯從外面走進來。原本坐在小周旁邊的警員被替換下去，姜甯走到桌子前面，但沒有坐下。

“偉子。”

“呵呵，你來了。”趙偉笑笑。

姜甯點點頭，雙臂撐着桌面，看着趙偉的目光有些複雜，兩人對視許久，姜甯才終于問道：“爲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趙偉一愣，随即苦笑道：“賭嘛，戒不掉……就這樣了。”

“那徐茜呢？”

他不說話了。

姜甯深吸一口氣，在警察小周的注視下緩緩地走到趙偉旁邊，把手放在趙偉的肩膀上，拍了拍，問道：“你爲什麽要殺她？”

趙偉擡起頭，正好與姜甯的目光相對。

此刻姜甯的目光仿佛具有魔力一般，漆黑且深邃的瞳孔仿佛要将趙偉的靈魂吸進去，這句話不停在趙偉的腦海中回響着。

“你爲什麽要殺她？”

“爲什麽要殺她？”

“爲什麽？”

“爲什麽……你爲什麽要殺我？”

在姜甯的注視下，趙偉忽然覺得眼前變得昏暗，就像是那天晚上突然停電一樣，然後在無邊的黑暗中，他的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個女人，這個女人的身影他太熟悉了，因爲那正是與自己結婚三年多的妻子徐茜的身影，他絕不會認錯。

徐茜皮膚慘白，額頭的血窟窿裏不斷流出猩紅的血液。

熟悉的形象。

正面朝着趙偉站立着，眼神中夾雜着無數的情感，有怨恨、有疑惑、有憤怒、有悲哀……

“不……我沒有想要殺你，真的沒有。”看着徐茜的身影，趙偉出乎意外地并沒有表現出過多的驚恐與畏懼，隻是說話的語氣有些顫抖。

然後，

他看到妻子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過來。

趙偉下意識地往後退，他終于有些害怕了，看着妻子的眼睛，就像是兩道利劍般直接刺在他的靈魂深處，質問着自己的内心。

他不停地搖頭。

不，

這不可能，

已經死掉的人，怎麽會又出現在自己眼前？他不斷告訴自己這一定是幻覺，但如此真實畫面，還是讓他下意識地選擇後退。

然而退着退着，就在這個時候。

唰！

深邃的黑暗消失了，徐茜也消失不見。

趙偉發現自己回到了家裏，此刻外邊的天已經黑了，他看到在屋子裏面還有另一個自己，那個自己的手裏拿着酒瓶，接着狠狠地砸在徐茜額頭上，徐茜頓時倒在地上不再動彈，鮮紅色的血液從額頭不斷滴下來，緩緩地彙聚在一起。

看着眼前的場景，他渾身都開始顫抖。

他想大叫。

他跑過去阻止那個如魔鬼般的自己，但是身體卻直接穿了過去，他驚愕了，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又看着眼前那另一個自己。

他呆愣在原地。

下一秒，

他朝門外沖過去，想要逃離這裏，可是卻最終撞在了一道無形的屏障上面，他瘋狂地敲擊着，卻無濟于事。

慢慢地，

慢慢地，

他緩緩靠着坐下來，他放棄了。

可是屋子裏面發生的一切卻并沒有因此而停止，他看到那個自己完全慌亂了，匆忙把酒瓶的上半截扔掉，然後蹲下來，伸手在徐茜鼻尖探了探，渾身猛然一顫，也癱倒在地。

再然後，

看着躺在地上的徐茜，那個自己的目光逐漸變得狠毒，握緊拳頭，不知從哪裏找來一柄短錘，咬着牙，眼神中充滿了滔天的怒意，此時的他就像是被魔鬼支配着身體，短錘已經舉到空中，随後毫不留情地砸在徐茜後腦勺。

砰！

趙偉站在旁邊像是看客般眼睜睜地目睹這一切發生，隻不過，他的身體不停顫抖着。

眼神渙散，

就像無處可逃的小白鼠看到自己的同伴活生生被貓咪吃掉，并且那隻恐怖的惡貓正在朝自己一步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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