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華而不實
“啊。”
一聲尖銳的慘叫在練武場缭繞不絕，所有人都十分震驚的看着眼前的場景，莫雲溪白裙染血秀發淩亂，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之意，林語已經收手了，可她好像完全不知道，像是已經完全瘋了一般在胡亂的揮舞短劍，那狼狽的模樣甚至讓人已經覺得有些不真實起來。
這真的是莫雲溪嗎？
那個傲得無邊出手無比狠辣的莫雲溪？
她居然被一個你名不見經傳的新晉入門弟子給打敗了，而且還是以這樣一種方式？
完全出乎意料的結果，衆人都有些憐憫的看着莫雲溪，他們知道這人的心态已經完全崩潰了，今後就算她恢複過來但在武道一途她也根本不會有什麽作爲了，因爲今日的這一場戰鬥将會成爲她今後修道的魔障，除非她能夠再度打敗林語，不然這個魔障她永遠都不可能翻過去。
一場戰鬥毀了一個人。
就像很久以前莫雲溪做過的一般，一切報應都回饋到他身上。
冥冥之中天道循環，誰又能夠說得清楚呢？
林語歎了一口氣，星月劍歸鞘，他隻是一臉冷漠的看着她，心中沒有絲毫憐憫，因爲他一早就已經說過既然選擇如此戰法便要做好覺悟……丢掉性命的覺悟。
林語敢拼敢舍，所以他赢了。
莫雲溪怕死，所以她輸了。
一切都是這麽簡單。
咎由自取罷了。
“都結束了。”林語發出一聲歎息，可是這聲歎息卻好像是來自于兩個靈魂，沒錯，原先一直隐藏在這副身體裏的那個人的靈魂也出現了，他可以通過林語的眼睛看到這場戰鬥現在他也看到莫雲溪的慘狀。
曾經因爲這個女孩，自己羞憤而死，他不甘心執念太深，所以即使已經死了但還是留下一縷殘魂，這是死不瞑目，他想親眼看看莫雲溪的結局，如今……他看到了。
沒有複仇後的快感，有的隻是平靜，靜靜的看着，很久很久。
結束了，全部都結束了！原先林語的殘魂心中已經再無牽念，他終于可以安然的回歸塵土。
“謝謝。”一絲微弱的波動通過神念傳給林語。
“不……這是我欠你的。”林語笑道。
“欠我的嗎？呵呵，今後你便是真正的林語了。”
“不，我一直都是林語。”
“呵呵，再見了。”
“再見。”林語最後笑道，這一刻，他能感覺到體内有什麽東西在逐漸的被剝離開來，然後從天靈蓋之處緩緩透出飛向遙遠天際。
塵歸塵土歸土，一路走好。
林語虔誠的祈禱，他的身體變得很輕盈，并不是來自于身體上質量的改變，而是來自于心裏，沒有了原先那人的靈魂糾纏，現在他就是純粹的林語，曾經叱咤風雲的小劍聖……林語！
變了！
變得更加飄逸了眼神也更加清明了。
場外的楚香月看林語的如今狀态，心中也是疑惑，他不知道林語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是她可以無比精确的感覺到林語發生的變化，像是突然之間卸下了沉重的包袱一般，給人的感覺很輕盈。
爲什麽會這樣？楚香月疑惑的問道。
林語在所有人的側目之下緩緩走出練武現場，台階上，一個八尺大漢如一座巍巍高山一般橫在他面前，林語從那張布滿傷疤的臉上看到了無盡的戰意，但這樣的人物他暫時不想招惹，笑了笑本想繞過他走出去，可他剛動，那人便立馬攔住他的去路。
“有指教？”林語擡眼淡淡的問道。
“你很強。”那人道。
“謝謝。”
“我是楚非。”楚非伸出手說道。
“星辰峰林語，雙木林，語言的語。”林語和他握手輕聲說道。
兩人的手一握便很快就放開了，沒有彼此試探也沒有暗中較勁，像是剛見面的朋友一般，握手，緻意，就這麽簡單。
“我可以走了嗎？”林語問道。
“當然。”楚非側開身子讓林語走。
“謝謝。”林語說道，從除非身邊走過，楚香月已經在入口方向等待了。
“回去了。”林語招呼楚香月……
“恩。”
林語走了，大無相峰練武場依舊十分安靜，過了很久依舊沒有人離開，都呆呆的看着場中胡亂揮舞短劍的莫雲溪，心中也不知道是怎麽樣的一種滋味。
“感覺如何？”楚非身邊，一個俊朗的青衣男子出現問道。
“你指的是哪一方面？”楚非一點都不意外，隻是淡然問道。
“都有。”男子笑道。
“林語，很強……星辰峰有他足以撐起新生代的門面，不可欺。”
“那莫雲溪呢？”男子歎氣也看向場中的莫雲溪。
“虛有其表，華而不實。”楚非隻是吐出八個字就已經大步離去了。
是啊，虛有其表，華而不實。
八個大字，一針見血。
有眼見的人都能夠明白，若如今他們不是在玄天宗而是在外邊的任何一處生死相拼的戰場，這莫雲溪已經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心中覺得有些悲哀，這樣的狀況又何止是莫雲溪一人？
在玄天宗内門中到處都是這樣的人，他們在内門中有着上好的丹藥和優渥的修煉條件，他們的修爲可以一日千裏，但是……隻有修爲高深就可以稱爲一個真正的強者了嗎？
如果是，莫雲溪就不會經曆如此慘敗，因爲她的修爲比林語高出整整八個小境界啊。
除了修爲還有心性，或者說是血性，他們處在閉塞的環境中修煉，雖然也時常與同門的弟子切磋，可普通比試是不可能有生命危險的，這般狀況和外邊生死相拼的戰場實在是相差甚遠，而一個沒有經曆過生死洗禮的修者真的可以稱之爲強者嗎？
不，絕對不可能，沒有血性，容易動搖，就算有着再高的修爲又是如何？那隻是相當于在沙灘上建築城牆，水一沖就垮了。除了好看又有什麽用？
應該改變了，玄天宗的修煉體系的确應該改變了。
可是如今有誰還有魄力做出如此改變呢？青衣男子苦笑了一聲，他知道現在玄天宗的修煉體系不對勁，很多人也已經察覺到了，但想改變并不是簡單的幾句話而已。
十年前的玄天宗以星辰峰唐軒爲首的新生代被稱爲黃金一代，他們将玄天宗引領到巅峰連其餘四大門派的年輕弟子都不能直撄鋒芒，外出曆練的大部分弟子都闖出了不小威名，甚至有人預言他們完全成長之後将超越青雲門成爲第一大派。
可是後邊的事情又有誰能夠預料得出？一場大難之後，黃金一代遭遇毀滅性的打擊，當年要不是唐軒及時趕到，黃金一代又能剩下多少人？
如果當年的慘狀再發生一次的話，對于已經風雨飄搖的玄天宗來說無疑是最毀滅的打擊……
所以改變是死，不改變也會慢慢消亡，玄天宗已經陷入了兩難的境地。男子搖搖頭，緩緩的走出練武場，他的背影看來卻是十分沉重。
“那個人是誰……很眼熟啊？”有人看着青衫男子背影問道。
“是慕容師兄……”說話那人的口氣充滿敬畏。
“哪一個慕容師兄？”“我們大無相峰還有第二個慕容師兄嗎？”
“慕容青衣？天榜第三的慕容青衣師兄？”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滿臉的敬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