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遼東熱浪滾滾,海風夾雜着熱浪迎面吹過來,鹹腥中帶着燥熱。苗圃裏面的月季花開的很好,金銀花也散發出陣陣香氣。
李枭沒心情欣賞苗圃裏面的花卉,他急匆匆的趕到長興島醫院。在大明帝國,除了京師的陸軍醫院之外,這裏就是最好的醫院。
病房很大,門口有一個碩大的皮沙發。老陳福等候在門口,看到李枭趕忙施禮。
“這些禮就免了,漁老怎麽樣了?”李枭趕忙攙扶起老陳福,倆人一邊往裏面走李枭一邊問。
“前天他說要做什麽實驗,結果被毒氣給熏着了,幸虧戴了防毒面具,不然人當場就交代了。醫生說傷了肺,可能熬不過這幾天了。”
“上了年紀的人,怎麽還做那樣的實驗,不是不讓他參加了麽?這些人是怎麽辦事的!”李枭急吼吼的往裏面走,一邊走一邊抱怨。
“他那個倔脾氣上來,誰敢攔着。”
來到漁老病床前,李枭着實吃了一驚。一向面色紅潤的漁老,如今臉是紫色,人躺在病床上,旁邊有小護士不停的用酒精擦拭他的身體。看樣子,漁老的皮膚似乎有灼傷。
整天研究殺人武器,天知道漁老又鼓搗出什麽東西出來。李枭真誠的祈禱上蒼,千萬不要是什麽神經毒劑。這年頭兒,可沒有辦法救。
“師傅,大帥來了。”有人在漁老的耳邊小聲說了一句。
“啊……!”漁老睜開了眼睛。
李枭吓得立刻停住了腳步,漁老的眼睛裏面有一層白色的虹膜,整個人看起來非常詭異。
“您這是怎麽了?”眼淚順着眼眶止不住的流下來。
“呵呵!夜路走多了,終究會遇到鬼。居然連大帥都驚動了,恐怕這把老骨頭要不成了。咳咳咳!”漁老的眼睛已經瞎了,說了兩句話就開始劇烈的咳嗦。
黃綠色的粘液從嘴裏噴出來,上面帶着星星點點的血絲。
“大帥,這裏……您先坐一下。”護士長慌忙撤了一塊棉花,蘸了下酒精開始擦拭漁老吐出來的東西。
“病情怎麽樣?有辦法救治沒有。”李枭被老陳福拉了出去,一把薅過來主治醫生問道。
“這……!已經去請湯先生和李神醫,不過他們都在江南主持防治血吸蟲病,一時半會兒的也趕不回來。”
“那就派飛艇,把人接回來。”李枭瞪着眼睛吼,整個走廊裏面的人都吓得不敢吱聲。好多小護士吓得雙腿發顫,垂着腦袋快要哭出來。
“大帥!這種情況,就算是把李神醫和湯先生都接回來,俺這老兄弟恐怕也很難活命。這些孩子也盡力了!”老陳福流着眼淚,在邊上勸李枭。
回頭隔着落地玻璃,看着病床上咳嗦不已的漁老,李枭的眼淚小溪一樣流淌。
這些年,雖然好多東西的圖紙都是李枭畫出來的,可把這些圖紙變成實物的都是漁老。可以說,漁老用他的心血武裝了遼軍的雙手。讓遼軍的裝備,領先于這個世界。
一遍又一遍的實驗,廢寝忘食的勞作,早就掏空了這位老人的身體。如今身體遭受了重創,哪裏還能緩過來。
“大帥!漁老請您進去。”女護士長跑過來。
李枭拉開門就竄了進去!
漁老吐出來的東西已經被擦幹淨,病房裏面彌漫着濃烈的酒精味兒。
“實驗室裏面有老夫的資料,大帥你要派妥善的人接管。徐家兄弟都是大才,但不适合接手老夫研究的東西,這東西太過危險。不能把他們也搭進去!”漁老說話非常吃力,說完這番話之後,胸膛劇烈的起伏着。
“知道了,我會找妥善的人接手。”李枭含淚點頭。
“我死以後,埋在小漁身邊。我們爺孫……還是會在一起。”漁老的腦袋已經不能動,躺在病床上對着空氣說話。
“嗯!”李枭抓着漁老的手,眼淚順着下巴滴落在床單上。
“給……!給我喝一口酒。咳咳咳……!”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嗦。
李枭已經說不出來話,一邊啜泣一邊點頭。
“拿……!拿酒來!”李枭抹了一把眼淚,回頭吩咐一聲。
“大帥!漁老現在的身子,喝酒……!”
“去拿!”李枭回頭看了主治醫師一眼,那家夥渾身打了一個激靈。剛剛他仿佛被一頭老虎盯住,吓得心髒一陣狂跳。
很快,酒拿來了。五糧液!
到了一杯酒,放到漁老的嘴邊。酒水太過猛烈,漁老再次劇烈的咳嗦起來,身子好像魚一樣在病床上彈跳。
“喂不進去……!”李枭哭得腦袋有一種麻麻的感覺,有些暈。
“拿勺子!快去拿勺子來。”老陳福也是淚眼婆娑,旁邊的護士長忽然間靈透了起來,趕忙讓身邊的護士去拿勺子。
勺子拿來,李枭小心的往勺子裏面倒了一勺酒。
勺子靠在了漁老的唇邊,慢慢的……慢慢的傾斜,酒水順着漁老的嘴唇淌了進去。
漁老已經說不成話了,隻是抓着李枭的手用了一下力,似乎是在表示感謝。
又倒了一勺,李枭慢慢的幫着漁老喂了下去。
又倒了一勺,五糧液順着漁老的嘴唇流到脖子上。
“您……您再喝一口。”李枭抽泣着,鼻涕順着嘴唇流進嘴裏。
護士扯了塊棉花,放在漁老的鼻子下面,棉花絲沒有絲毫擺動。
“再喝一口,您再喝一口。”李枭的手顫抖着,再次在勺子裏面倒滿酒。醇香的五糧液,順着脖子滴在枕頭上。
“大帥!漁老……漁老……走了!”
李枭身後的老陳福,一屁股坐到地上。張着嘴,無聲無息,眼淚順着臉頰滴落而下。
顫抖的手抓住漁老的手,感受着溫度正在迅速消失。“老哥哥……!老哥哥……!”
李枭想站起來,身子剛剛離開病床,雙腿一軟做倒在地上。一大群人慌忙圍過來,七八隻手把李枭拉起來。
“起來!”李枭推開扶起他的那些手,對着漁老的屍體直挺挺的雙膝跪倒。
“一路走好!”
悲怆的聲音,像頭蒼狼在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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