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想到堂堂錦衣衛指揮使,如今落到這步田地。李枭心裏就發涼,當權的時候你就算是條龍,現在也不過就是诏獄裏面的蟲子而已。

至于那些罰沒入官籍的女人,遭遇更加不用說。往日的千金小姐淪爲娼妓,被人以各種不堪的方式淫辱。

人人都想着往上爬,高高在上視人如蝼蟻。驕橫跋扈肆意妄爲,可有幾個人會想到韬光養晦。

如果許顯純平日裏不那麽跋扈,夕日同僚也不會這樣對他。

獄卒搬來條凳讓李枭坐下,駱養性打了個手勢,就帶着人走了。這是對李枭的莫大信任,要知道許顯純現在還在審訊期間,按規矩這時候是不可以見客的。

五爺把酒菜往桌子上面擺,說實話在這個環境裏面,李枭根本沒有吃東西的胃口。

許顯純被攙扶起來,接着燈火看到李枭的面孔。驚叫一聲:“是你。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還在恨我?”李枭給許顯純倒了一杯酒,許顯純咽了口口水,看着桌子上的菜。也不用筷子,伸出手就去抓。可爪子伸出一半兒,又觸電般的縮了回來。

“你是來滅口的,你是來殺我的對不會?李枭,你……你好狠。”爪子指着李枭,五爺立刻站到了李枭身前,害怕許顯純撲過來。

拉開五爺,李枭指着條凳:“坐吧!到了這個地步,哎……!”

許顯純狐疑的坐下,屁股隻是沾着條凳,一副随時準備跳起來的模樣。

李枭拿起筷子,心裏雖然還泛着惡心,但還是每道菜都夾了一口。還端起自己剛剛給許顯純倒的那杯酒,一口幹了。

“吃吧!我現在能做的就這麽多,一會兒他們應該會給你換座牢房。有床的那種,你會舒服點兒。”

“用你好心,如果當初不是你。現在九千歲已經換了皇帝,我也不會受這樣的苦。”許顯純像是被激怒的瘋狗,還沒等他站起來,兩名特務連的士兵就扭住了他的胳膊。

“放手,都出去。”李枭一聲喝,士兵們放開了許顯純。魚貫的退了出去,隻有五爺堅決不肯走。李枭也隻能随了他!

“你受這樣的苦,是因爲你幹的事情太過份了。楊鏈那樣的人,雖說不招人喜歡。你也不能用釘子往人家腦袋裏面釘吧!”

“那是九千歲吩咐下來的。”許顯純倔強的道。

“九千歲也吩咐你驕橫跋扈?九千歲也吩咐你欺負同僚?這北鎮撫司是你管着的,這些人原先都是你下屬。你自己說說,你出事之後有幾個站出來照顧你?

如果你平日裏對下屬好一點,對同僚有些尊重。今日你被怎麽判他們管不了,你至于一間好的牢房都沒有?

人在做天在看,九千歲都做了什麽?爲了恢複男人的能力,生吃死囚的腦子。那是人腦子,不是猴腦子。

賣官鬻爵,把大明朝廷搞得烏煙瘴氣。你看看,這些年出了多少荒唐事。你還指望我幫着你們,把這個帝國繼續禍害下去?”

“九千歲……!”

“别說九千歲,我現在就說你。教坊司你的常客,誰家被寂寞家産,妻女被貶爲奴。你是第一個往教坊司跑,專找人家沒出嫁的大閨女禍害。

這幾年被你折磨死的大家小姐不下十人,同朝爲官啊,你真就下得去這個手?

現在你的妻女也在教坊司裏面,你怎麽說?我告訴你,你老婆閨女進了教坊司第一天,教坊司的頭頭就安排她們待客。一晚上接客十數人,你最疼愛的三閨女,被韓爌的兒子用紅繩給勒死了。

紅繩……!這好像是你以前最喜歡玩兒的。你小閨女……!”

“别說了!報應!報應啊!”許顯純捂住臉,“嗚”“嗚”“嗚”的哭。開始還在哭,後來就是在嚎。

嘴長得大大的,臉上滿是眼淚鼻涕。

“幫幫我,幫我出去。隻要能活就行!”許顯純忽然跪倒在李枭的面前。

“沒辦法了,我幫不了你。我能幫的,就是把你的妻女弄出來。在這裏給你找一間好的牢房,不讓你遭罪而已。剛剛你說報應,說對了。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李枭站起身來,他實在是沒有任何辦法。

“報應!報應個屁!老子玩過了,老子舒服。李枭你個王八蛋,枉老子拿你當兄弟,你見死不救。”

看到乞求沒用,許顯純一下子就竄了起來。指着李枭的鼻子暴喝!

李枭擡腿就往外走,他實在沒啥好說的。

“枭哥兒!我錯了,救救我。救救我吧……!我不要你救我的老婆孩子,你救救我吧。”許顯純又跪倒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

李枭沒有停留,轉身走了出去。身後的許顯純愣了一會兒,然後餓狼一樣抓着桌上的菜吃。

總算是有個交代,就這樣吧。五爺在前面提着燈籠,李枭在後面跟着走。

“操你娘的蛋,老子就是個窮當兵的。沒錢給你們,有種朝老子開,欺負一個孩子算什麽本事。”一聲暴喝在耳邊響起,想事情的李枭被吓了一跳。

“你個狗日的曹文诏,窮他娘的還窮有理了。沒錢,沒錢就吃老鼠。咋,心疼了。告訴你,有康吃就不錯了。那邊有貴人在,你再吼老子就把這小兔崽子弄死。”

“啪”一聲脆響,估計是抽嘴巴的聲音。

“你娘的,老子在遼東打生打死,落了這麽個下場。早知道,老子投鞑子去。”

“鞑子?鞑子被遼東李總兵打的落花流水,估計再過兩年就被打沒了。你投了鞑子,早就被李總兵用大炮轟死了。不是想投鞑子麽?老子現在就打你侄子,怎麽樣?從裏面出來打我啊!”

黑暗中,“啪”“啪”之聲不絕于耳,顯然有人被連續的抽嘴巴。

“我操你娘……!”一種野獸一樣的嘶吼從牢房裏面傳了出來。

遼東?打生打死?

幾個關鍵詞引起了李枭的興趣,仔細想想好像自己的手下沒人被關在這裏。這家夥到底是誰?

“五爺!走,過去看看。”李枭指着聲音傳出來的方向。

一行人向聲音傳來的地方走過去,前面有燈火。

“什麽人?”一個警惕的聲音喊道。

“這是我們巡撫李大人。”五爺亮出字号來,一行人走到監牢門口。

三個獄卒正在監牢裏面,其中兩個人扭着一個少年人的胳膊。另外一個人,站在前面扭頭看向李枭一行,手還停留在半空。顯然,剛剛的“啪”“啪”聲就是在抽在少年嘴巴。

“住手!”打人那獄卒李枭見過,就是剛剛引自己進去的獄卒。

“參見大人!”知道這年青得不像話的人來頭很大,卻沒想到是個巡撫。剛剛自己的頂頭上司親自送進來,态度還好得不得了。獄卒都是心思活泛的人,趕忙跪下拜見。

兩個燈籠,燈火更加亮一些。李枭接着火光,看到旁邊的牢房裏面關着一個大漢。這家夥也不知道被關了多久,滿臉都是胡子看不清楚長相。一身衣服都穿出包漿來了,漆黑的在燈火下居然有些反光。

“你在遼東當過兵?”李枭感覺到很奇怪,剛剛這家夥說話,好像是山西口音。李枭雖然不太懂方言,但山西口音和東北口音還是能聽出來的。

“你是誰?”野人一樣的家夥,看着李枭問。

“無禮!這是我們巡撫李大人。”五爺在旁邊喝道。

“這麽年青的巡撫?”大漢嘟囔着。

“我問你,你在遼東當過兵?”李枭又問了一遍。

“嗯!俺在遼東當過遊擊。”大漢這一次老老實實的回答了李枭的問題。

“遊擊?”遊擊應該是高級軍官,怎麽李枭不記得自己認識這麽個人。

“俺在熊廷弼熊大人手下做遊擊,後來遼東丢了。就跟着熊大人逃到了關内,然後……!然後就被抓到這裏來了。”說到遼東,大漢眸子裏的神采明顯暗淡下來。

原來是熊廷弼手下的,怪不得沒見過。

“你叫什麽?”

“俺叫曹文诏,這是俺侄子曹變蛟。大人,您是遼東口音。您從遼東來的?”

曹文诏,這個名字有些熟。等等,曹變蛟……!這名字更他娘的熟悉,李枭仔細打量了一下曹變蛟。這小子臉頰紅腫,嘴角留着血。一雙眼睛裏面充滿了倔犟。

“給他們拿五兩銀子,給這爺倆兒吃兩頓好的。在遼東都立過戰功的人,别太刻薄了。”李枭說完,五爺就從懷裏掏出五兩銀子扔給獄卒。

“謝欽差大人的賞!小的這就去弄些好的來。”獄卒見到銀子,臉上笑得像是綻放的菊花。

李枭剛剛往地上的飯桶裏面看了一眼,黑乎乎的也不知道裏面是什麽。不過從桶裏面傳出濃烈的馊味兒,隔得這麽遠李枭聞着這就想吐。這東西也是給人吃的?

“你進來多久了?”熊廷弼都死了好幾年了,李枭驚訝這家夥被關了這麽久,居然還頑強的活着。

“記不得了,總有五六年了。”曹文诏聽李枭讓人給他們弄吃的,回答的聲調也緩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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