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感覺自己快要死了,擦了一個上午的甲闆。整個胳膊都是僵硬的,手因爲攥着刷子的時間太長,張開的時候每個指關節都發出痛苦的呻吟。躺在甲闆的角落裏面,靠着船帆曬一會暖。李浩感覺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酸痛無比,如果可能他想就這樣躺着,一直到天荒地老。
不知道爲什麽,大哥非要把自己送到船上來。二哥領着自己上船,随便把自己扔給一個臉上有刀疤的家夥,就不再過問。終于理解什麽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怎麽了?死了沒有,沒有就滾起來吃飯。”大腿上傳來一陣劇痛,刀疤猙獰的臉出現在頭頂。
“幹嘛踹我?”李浩揉揉大腿,驚恐的看着眼前這個面目猙獰,肌肉結實的像石頭一樣的人。
“我願意,怎麽樣?你打我,打我啊。”刀疤捶了一下胸膛,狼一樣的眼睛盯着李浩好像盯着一隻獵物。
李浩眼神快速的遊移開,他實在不敢跟這樣的眼神對視。
“不敢打我,那今後老子揍你就别問東問西的。起來,跟老子去吃飯。”
屁股上又挨了一腳,李浩連忙爬起來跟着刀疤下了船艙。
“二哥,這就有點兒過份了吧。老大讓你練一練老四,你不能找這麽個人折磨他。”如果不是陳老虎死死的拽住,李虎早就撲過去教訓刀疤。雖然不一定打得過,但自家的兄弟隻能自己欺負,别人動一手指頭李虎看到都不行。
“虎爺!二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四爺的性子太面。面團一樣的人,随便讓人揉捏咋成。必須找個狠的來練他,把他的膽子練起來。
這刀疤以前是高麗的海盜,下海潛水能捉魚。上了岸,老虎也打得死。最難得的是這家夥生性兇殘,最喜歡挖人心肝生吃。把四爺交給他練,您看着不出兩年保準兇悍得不要不要的。”
“你就讓這麽個人訓老四?”李虎下巴都要掉到地上,細皮嫩肉的李浩跟着個吃人魔王,這他娘的怎麽讓人放心。
“過幾天要組建海軍陸戰隊,大哥給了一個團的員額。刀疤當連長,小浩在他手下當差。”李休冷冷說了一句,就想走開。
“你等會兒!”李虎一把拉住李休。
“大哥說過,寶劍鋒從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來。老四這個性子,不脫層皮是練不出來的。也隻有跟着刀疤這樣的狠角色,才能真正把他的心練得硬起來。
當初老大把你扔進連隊,你讓人教訓的事情難道忘記了?都是同胞兄弟,我也不想人們以後稱呼他李枭的弟弟,而是稱呼他李浩。”李休拍了一下李虎的肩膀,留下目瞪口呆的李虎徑直下到船艙裏面。
李浩看着一段炖鲅魚,一盤子米飯,外加幾個鹹蘿蔔條子。一丁點兒食欲都沒有,炖鲅魚做得一點兒滋味兒都沒有,跟巧姐做的差遠了。吃在嘴裏,跟吃木頭茬子沒啥區别。
旁邊的刀疤吃得香甜,看到李浩不吃。擡手就是一巴掌:“吃,不給老子吃完。老子抽你二十個大嘴巴子!”
船艙裏面傳出來一陣哄笑聲,李浩眼睛裏滿是淚水,卻不敢得罪刀疤,低下頭努力的往嘴裏扒拉着飯。
有腳步聲傳來,一雙皮靴出現在李浩眼前。順着靴子網上看,李浩看到了李枭的臉。
“大哥!”眼淚開了閘的洪水一樣往下流,李浩丢掉盤子抱着李枭的大腿嚎啕大哭。
“大哥,我要回家。我不在這裏了,我要回家。大哥,那人打我,他好兇,我怕。”一邊咧着嘴哭,一邊向李枭訴苦。
“他打你?”李枭指着站在一旁的刀疤。
“嗯!”李浩哭得快要抽了,努力的點着頭。
“噌!”李枭抽出了一柄匕首遞給李浩。
“拿着,殺了他。”李枭看了一眼刀疤,刀疤傻愣愣的站着不敢挪動半步。
“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殺人。”李浩渾身哆嗦着放開李枭的大腿,眼神恐懼的向後爬。
“拿着!你給我拿着!”李枭一把将李浩薅過來,把匕首硬塞進李浩的手裏。
李浩渾身哆嗦,眼睛裏面滿是乞求。可李枭的力氣比他大,雙手被李枭握着,被迫拿着那柄匕首。
“朝着他的心口窩捅下去,一刀下去他就死定了。他打你,欺負你。你要以牙還牙,這才能成爲真正的男子漢。”
“我不要成男子漢,我不要!”李浩哭得一抽一抽的。
“當啷”李枭松開手,匕首掉到了地上。
“要麽甘願忍受欺負,要麽拿起刀子殺死你的對手。這個世界就是這麽殘酷,我、你二哥、三哥、都是這麽過來的。想要活下去,你隻能選擇一樣。
身爲你的大哥,我提醒你。選擇拿起刀,你會活得像是隻獅子。享受别人的尊重!
如果選擇放棄刀,你會活得連狗都不如。因爲狗還知道咬人,而你将是誰都可以欺負的對象。沒人尊重你,也沒人會在意你的想法。人多的時候,你會像是個透明人。
好好想!你有一輩子的時間!”李枭拍了拍李浩的肩膀站起身來。
“愣着幹什麽,都他娘的吃飯。!”看到所有人都站着,李枭吼了一嗓子,所有人都像鹌鹑一樣聽話,坐下繼續吃飯。包括兇惡的刀疤!
“你三哥用一身的傷疤,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現在人們叫他虎爺,不是因爲他是我李枭的弟弟,而是因爲他是李虎。小浩,希望你也有一天,可以赢得别人的尊重。”李枭扔下一句話,踩着樓梯上了甲闆。
“我不想殺人,不想殺人……!”李浩縮在地闆上,抱着腦袋哭。
飯堂裏面的人好像看不見,全都埋着頭吃飯。直到把飯盤舔得比臉都幹淨!
難得有幾天惬意的假期,早上李枭帶着德川千姬和小玉在大海邊趕海。大海總是慷慨的,每當落潮的時候都會給人留下很多東西。
灑一點鹽就會鑽出來的海蛏子,搬開礁石就有渤海哨。指甲蓋大小的螃蟹,用油炸了再拌上鹽絕對是無上的美味。如果你在礁石上碰見一個水窪,或許能找到來不及逃走的鱿魚,又或者是一條傻傻的魚。
每當這個時候,小玉就會樂得拍巴掌。
鱿魚圍成一個圈兒,挂上糊糊。炸熟了之後蘸一些椒鹽,絕對是頂級的食材。
德川千姬最是喜歡吃鱿魚圈兒,每次都樹袋熊一樣纏着丈夫,要李枭親自下廚給她做。自從和李枭熟悉之後,這小娘們兒絕對不放過每一個撒嬌的機會。
每次趕海回來,李枭都會圍上圍裙下廚做飯。
從小在海邊長大,李枭最知道海産怎麽做。其實做海鮮最簡單,隻要放到水裏煮熟就好。在京城裏面,好多人吃皮皮蝦居然蘸着姜汁兒。對于這種土鼈吃法,李枭嗤之以鼻。
海鮮海鮮,吃的就是一個鮮字。
小小的海螺一鍋煮熟,連辣線都不用摘。一點點醬油調和上芥末,吃得德川千姬淚流滿面。
小玉對吃皮皮蝦非常有心得,從第三節開始扭掉腦袋。然後一節一節的把殼剝掉,最後順着尾巴的地方一撕,就能把整個尾巴裏面的肉抽出來。
對于皮皮蝦這種東西,李枭還是喜歡腌着吃。打好了鹵,放足了蔥姜蒜,腌制上一天一夜。第二天鹹蝦爬子就大功告成,如果你問海邊的人。皮皮蝦要怎麽吃好吃,八成的人會推薦這一做法。
可能因爲飲食習慣的關系,德川千姬喜歡生吃一切海産。對鹹蝦爬子那是情有獨鍾,吃嗨了的時候,還會叽裏咕噜的說外語。
聽到“呦西”的時候,李枭不自覺的就想起了鬼子兵。
閑暇的時候,李枭還會帶着德川千姬和小玉逛一逛長興島。
連年的修建,已經讓長興島有了些現代氣息。最有帶表性的就要數漁老他們制造的兩台蒸汽機,起特點就是個大。每個占地都有半個足球場那麽大,爲了安全起見全都安排得遠離居住區。
那兩個十數丈高的大煙囪,不管白天晚上都會冒黑煙。成爲長興島上空的重要污染源!
爲了供給足夠多的煤炭,甚至不得不在蒸汽機邊上造了一個小型碼頭。專門停泊從高麗來的運煤船!
水泥廠是另外一個污染源,現在長興島牌的水泥已經行銷大明。而且一直都處于供不應求的狀态,工部的那些蠢貨們居然向李枭要配方。在被五爺臭揍了一頓之後,放棄了這一想法。
有了蒸汽機做動力,生産效率明顯提高了一個檔次。尤其是軍工生産,自從有了簡易的車床和镗床之後。陸軍的制式武器,很快就進入到了定型階段。
标準化的生産,也很快提上了議事日程。李枭的要求是,步兵武器要做到通用性。子彈和槍械,要做到絕對的通用化。
最先批量生産的居然是長管左輪手槍,在子彈定型的情況下,這東西最受歡迎。
李枭試驗了一下,整槍長度達到了三十厘米左右。重量很重,但滿桂說他不在乎。他隻在乎,他的兵可以一連射出六發子彈,然後才會拔出馬刀作戰。
任何一直騎兵隊伍,在連續打六槍之後再作戰。都将是對手的噩夢!要知道長達二十厘米的槍管,可以給左輪手槍更好的精度。在颠簸的戰馬上,連續射擊的優勢也将讓他們立于不敗之地。
隻要能陪着李枭,小玉就是快樂的。唧唧喳喳的說話,像是是麻雀。看到不懂的,就拽着李枭的衣服問。李枭的解釋聽懂沒聽懂不管,她就是喜歡拉着哥哥的感覺。
好日子終于過完了,當艾虎生從山海關到來的時候。李枭就知道,一定是皇帝滿足了他的一切要求。看得出來,皇帝對遼東的耐心越來越少。這個苦寒之地,正消耗着大明帝國大部分的軍事資源。
他必須先解決遼東,然後再撲滅西北層出不窮的叛亂。甚至還得用兵西南,現在的西南不知道有多少土司,還想着完成楊應龍未完成的事業。
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讓李枭再在遼東這樣下去了。朱由檢心裏明白,李枭不是一隻溫順的貓。他有尖牙,還有利爪。身型如果再龐大的話,那他就是老虎,可以一口吞掉大明江山的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