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榴彈幾乎就在多爾衮身前爆炸,即便是趴在地上,多爾衮也被震得胸悶吐血。灼熱的氣浪掀翻了帽子,烤得腦瓜皮針紮一樣疼。
一名親衛沃德騎兵被爆炸硬生生的掀飛起來,身體上不知道中了多少彈片,反正跌在地上的時候渾身都在冒血。
已經暴露了,多爾衮也不在乎了。壓下嘴裏的一口血,身子翻滾着躲避射過來的子彈。眼睛在翻滾的間隙,看到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擡手就是一槍。
也不知道是撞大運還是,老爹努爾哈赤在天之靈加持。
九毫米手槍子彈準确鑽進了那個親衛沃德騎兵的腦門兒,戴着頭盔的頭蓋骨被硬生生的掀開。身體裏的血液在高壓下,噴出了好遠。
白白的腦漿和紅紅的鮮血染了一地!
多爾衮的表演并未就此結束,剛剛翻滾過後,就看到五米外有一個親衛沃德騎兵正在拉動槍栓。
想都沒想,多爾衮搶先開槍。子彈打中了那人的頭盔,可惜的是子彈居然沒有穿透。
那個被打中的親衛沃德騎兵直直的向後倒,這一下雖然沒有打穿他的頭盔,可巨大的子彈動能讓他腦袋猛的往後甩,這一下直接拗斷他的脖子。
連續幹掉兩個親衛沃德騎兵,這對多爾衮來說也算是奇迹了。就在多爾衮想要在老爹在天之靈庇佑下,再創輝煌的時候。一顆子彈,準确的射進了他的後背。
子彈裹挾着肌肉和破碎的内髒,從前面直接噴了出來。肚皮上一下子多了個碗口大的動,腸子一下子就從裏面流了出來。
身子裏面的力量,一瞬間消失不見。雙腿一軟,多爾衮跪倒在地上。腸子順着傷口向外流淌,掉到草地上粘滿了草籽。
多爾衮艱難的向舉起手槍,對着自己的腦袋來一槍。實在太他娘的疼了,多爾衮很想結束自己的痛苦。
可即便是這樣簡單的事情,多爾衮做起來也十分的艱難。嘗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身體裏面力量越來越少,多爾衮隻能躺在滿是樹葉的地上,看着從樹枝間隙射進來的陽光。
以前聽人說過,人要死的時候會覺得陽光不再刺眼。
果然,那利劍一樣刺下來的陽光真的不怎麽刺眼。自己要死了?死了好啊!死了就不用四處逃竄躲避追殺,死了就不用懷抱複仇之志,爲了女真人的複興奔走。
死了!就是他娘的死了,死了!死了!一死百了!
天色一暗,陽光被人擋住。那是一個戴着華麗頭盔的家夥,手裏黑洞洞的步槍槍口對着多爾衮的臉。
多爾衮覺得他不敢開槍,自己這張臉還很重要。至少,他們要用這張臉來證明,這具屍體叫做多爾衮。
多爾衮甚至對着那個人笑了一下,用來嘲笑那個家夥不敢開槍。剛剛潮水一樣的疼痛,現在似乎也不覺得怎麽疼了。
那個沃德親衛騎兵愣了一下,他似乎不明白這個家夥都這模樣了,還能笑得出來。
“砰!”一聲槍響,多爾衮可以清晰的看到。在他腦袋的一側,碎骨鮮血還有腦漿激射而出。
子彈強大的慣性,幾乎帶走了他半張臉。幾滴熱乎乎的東西,滴在多爾衮的臉上。
槍聲響成了一片,多爾衮想歪頭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可腦袋歪過來,視線卻越來越模糊。
兩個眼皮好像墜着兩坨鉛,不管他怎樣努力想睜開,可就是沒辦法睜開。
最終,眼皮還是還是像閘門一樣關閉了,黑暗吞噬了一切。
多爾衮覺得自己在黑暗中摸索前進,那種感覺更像是在飛,又或者是在飄。
遠處有玫瑰色的星雲,天幕上有明滅不定的星辰。向回看的時候,身後是一個巨大的藍色星球。他甚至可以看到,那巨大藍色星球上有雲層在漂移。
遠遠的,他看到他父親努爾哈赤身穿着龍袍在遠處飄飄而行。在努爾哈赤的身邊,是身穿月白色旗裝的阿巴亥。
“阿瑪!額娘!”多爾衮瘋狂的大聲喊叫,就像無數次在夢裏做的那樣。
可努爾哈赤和阿巴亥還是在飄飄忽忽的前行着,随着他們的前行。多爾衮看到了他身後那些人的面目!
叔叔舒爾哈齊!大哥褚英!二哥代善!三哥阿拜!四哥湯古代……!
一個個熟悉的臉龐,身材高大滿臉虬髯的莽古爾泰。長着一雙鷹隼眼睛的阿敏,陰鸷的皇太極,心悸狡詐的阿濟格,還有一臉稚嫩的多铎。
“阿哥!小弟!”多爾衮想飛過去,抓住親兄弟的手。
可無論他怎樣想飛過去,都動彈不了分毫。
“阿哥!小弟!阿瑪!額娘!”多爾衮痛苦的掙紮着,忽然間黑色的天幕好像裂開了一道縫隙。接着強烈的光線一瞬間照在了多爾衮的身上,滿眼都是亮光。
“醒了!”一個聲音炸雷一樣響在多爾衮的耳邊。
多爾衮不明白,爲什麽天國居然還有人說俄語。難道說,俄國人也能到女真人的天國?
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晰起來,是一個長着紅胡子的臉。這人有着一雙綠色的眼睛,皮膚白得像個鬼。
加上竄了一臉的紅胡子,讓這家夥看起來更像是一個鬼。
自己到地獄了?恐怕也是說不定的事情,自己殺人太多,下地獄也是應有之意。
“多爾衮!多爾衮!”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眼前換了一個人,這一次是個女人。黑色的頭發,卻有一副藍色的眼珠。皮膚白得可以看到皮膚下面的血管!
“伊麗莎白!你也下地獄了?”眼前這個女人他認識,庫圖佐夫的三女兒伊麗莎白。她的丈夫在塞瓦斯托波爾被大明軍艦的炮彈炸死了,她現在還是一個寡婦。
寡婦!還是一個長相漂亮的寡婦,和想生兒子的多爾衮之間有那麽一點點糾葛,也算是在所難免。
多爾衮沒想到,自己即便是在地獄裏面,也能見到自己的老情人。
“胡說什麽,我是個天使。
是我救了你,你不會再被追殺了。那些親衛沃德騎兵,都被解決掉了。還有你的兄弟濟爾哈朗也活了下來,不過少了一條腿。”
伊麗莎白也不管多爾衮剛剛從昏迷當中清醒過來,直接告訴了他這個噩耗。
“我沒死?”多爾衮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可真真切切的看到,自己的腸子掉落在地上,上面沾滿了樹上掉落的松枝。
“你沒死,你要感謝謝爾金軍醫,還有你從大明弄來的那些藥物。如果不是那些藥物,謝爾金軍醫也救不活你,自然也救不活你的兄弟。”
伊麗莎白看着剛剛那個紅胡子的家夥,估計那位就是謝爾金軍醫。
這個時候,多爾衮才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搖晃。很明顯,這是一輛行進中的馬車,隻不過行進速度好像并不怎麽快。
“你要帶我去哪裏?”多爾衮聲音很輕,看起來異常虛弱。
“你不是在裏加布置好了麽?那就送你去裏加,父親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你的人不會被清洗。放心吧!”
“那是因爲大明人隻點名要我和濟爾哈朗的人頭,如果要他們的人頭,葉卡捷琳娜女皇肯定會雙手奉上。
爲了避免戰争,就算是讓她去陪大明大元帥睡覺都沒問題。”很明顯,多爾衮最先恢複過來的是腦子。
“這個時候還貧嘴,好好想想今後要怎樣生活吧。大明正滿世界的通緝你們,歐洲各國政府如今都看着大明的臉色過活。
歐洲你是待不下去了,你想怎麽辦?去南美?那裏是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的地盤,如果被他們抓住,你也會被送給大明的。現在的葡萄牙和西班牙,見到大明就隻剩下搖尾巴了。
去北美領地?合衆國現在是李枭的另外一條狗,那個叫做華盛頓的家夥,就是李枭支持下才打敗的英國人,從而獨立的。
剩下的,你隻能去非洲了,好像已知的地方,也就那地方大明人沒怎麽踏足。”伊麗莎白從來就不知道,怎樣委婉的說出現在的困難。
“去北美領地吧,我以前先期安排人過去了。那裏的氣氛很自由,大明商人也很多。我們可以僞裝成大明商人,在那裏定居下來。
放心吧!
經曆了這麽多事情,我也不想着怎樣折騰了。老老實實和濟爾哈朗把女真人的血脈傳承下去才是真的,或許老天爺讓我們兄弟逃出生天,就是認定女真人的血脈不會就此斷絕。
我會娶幾個女人,努力的生孩子。伊麗莎白,你願意給我生孩子麽?”多爾衮想去拉伊麗莎白的手,卻沒辦法擡起胳膊,隻能用眼神兒來交流。
伊麗莎白白皙的臉上泛起一抹紅潤,頑皮的在多爾衮的臉上刮了一下:“那要看看你有多努力。”
馬車也不知道行進了多久,多爾衮終于聽到外面有嘈雜的聲音。按照多爾衮的指示,馬車駛進了一棟瀕臨港口的樓房下面。
伊麗莎白拿着多爾衮身上的玉佩,走進了樓房。迎接她的是一個身材很壯的俄羅斯女人,真的很壯。腰圍跟狗熊不相上下,跟伊麗莎白比起來,一個能頂三個。
“我要找佟先生!”伊麗莎白打量了一下那個女人說道。這一路趕過來,裏加應該還不知道女皇陛下下達的命令。
“您有預約麽?”粗壯的女人也打量了一下伊麗莎白。
“沒有,但你隻要跟他說十四爺來了,他就會見我。”
再次打量了伊麗莎白一番,女人一轉身邁着大象一樣粗細的雙腿上樓去了。
不大一會兒,一個留着八字胡,帶着氈帽的東方人順着樓梯走了下來。
“你是誰?”看到伊麗莎白,這個人明顯也是一愣。
“佟先生?”
“是我!”
得到了肯定的答複,伊麗莎白也不多說,舉起了手裏玉佩。
佟先生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雙手接過玉佩仔細的看了好一會兒,才雙手捧給了伊麗莎白。
“您有什麽吩咐?”剛剛還驕傲的佟先生,現在就像是個乖乖的小狗一樣低眉順眼,就差搖尾巴了。
“多爾衮在外面的馬車裏面,他和濟爾哈朗都受了很嚴重的傷。有沒有隐秘一點的方法,讓他們進來。這裏眼線太多,這樣擡進來恐怕不妥。”
“好!這裏有側門可以進來,如果還不放心可以繞道港裏面,後門直通海港。”佟先生聽到多爾衮受傷吃了一驚。
佟先生跟着伊麗莎白出來,引導着馬車駛進了側門。當他看到,面如金紙的多爾衮從馬車上被擡下來時,立刻撲過來。
“十四爺,您這是怎麽了。奴才是佟家老三,您睜開眼睛看看啊。”
“佟老三!你他媽的趕緊放手,再這麽搖老子就會被給你搖死。”多爾衮說話有氣無力,聲音小得像蚊子在叫。
佟老三立刻抽回了手,親自和謝爾金醫生擡着擔架往樓上走。很快,兩個人又走下來把濟爾哈朗也擡了上去。
“我的爺!您不是在莫斯科挺好的麽?這究竟是怎麽了?您怎麽受了這麽重的傷啊!”佟老三說話的語調已經帶了哭腔。
“沒事兒!從大明國弄來的那些藥,你這裏還有沒有?”
“有!有!都是從法國轉運過來的,叫什麽青黴素的。聽說這東西專門治療外傷紅腫,法國軍隊裏面有一些,咱們花的都是高價。”
“呵呵!現在,就得靠這東西救你主子的命了。準備船,今天晚上就出海去赫爾辛基。快去準備,多帶細軟,把所有的青黴素都帶上。”多爾衮說完這話,又閉上了眼睛,現在他的體力非常非常差。
“主子!海上颠簸,您這身子骨兒……!是不是再将養幾天,咱們再出海。”
“蠢貨,今天晚上不走。明天女皇陛下的使者一到,咱們一個都别想走。按照我說的去做!到了赫爾辛基,咱們就算是暫時安全了。”
“嗻!”佟老三應了一聲,趕忙出去尋找船隻。在海上想要不受颠簸,必須要找大一些的船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