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州城如今是遼東的核心城市,所有出入山海關的火車都要從錦州經過。充分的人員流通,造就了繁榮的經濟。錦州可謂大明工業化最好的城市,因爲錦州飽經戰火。城内大部分建築包括城牆都被戰争無情摧毀掉,所以錦州幾乎就是新建的一座城市。
城裏到處是火柴盒一樣的樓房,在大明土地上看到熟悉的鋼筋水泥叢林,李枭覺得很有成就感。可惜,這一次來錦州的原因,并不怎麽讓人興奮。
錦州有許多工廠,城裏人隻要長手不傻,幾乎每個适齡的人都有工作。有工作就有收入,有收入就有購買力。商業在巨量資金的推動下,呈井噴式發展。
這一次李枭到錦州,沒有乘坐自己的專列,也沒有通知地方上的頭頭腦腦們。順子帶着幾個身手很好的侍衛守衛在李枭身邊,相鄰的兩個車廂裏面坐着兩百多個化妝的侍衛。
上車的時候,乘警感覺氣氛非常詭異。眼睛狠毒的他居然看出來這些人都帶着槍,乘警的臉立刻就綠了。一個侍衛把他拉到一邊,掏出一個紅色的小本本給他看。
并且很具威脅性的告訴乘警,隻要他說出去,就把你怎樣怎樣的對話。
乘警非常緊張,打死也不敢再來這幾節車廂溜達。一大群帶着槍的家夥,誰敢在這裏鬧事兒誰倒黴。
下了火車,李枭帶着身邊的程鐵柱直奔當地衙門。
李枭知道,程鐵柱出現絕對是有身邊袍澤的支持。同時也代表,出現在他身上的事情,已經讓戰士們起了兔死狐悲的心思。
戰士複員體系,是李枭刻意打造出來的擁軍政策。部隊裏面的士兵服役過後,就會到地方上當一些最基層的差役。雖然算不上官兒,但勝在工作穩定待遇優厚。
遼軍作爲帝國的基石地位不可撼動,遼軍在這個國家的地位,也應該是最高的。同時,這一群人也是最爲擁護如今的朝廷。
很不幸!也正是因爲複員遼兵有這麽大的好處,有些人打起了他們的主意。
如今的錦州布政使司衙門是一座五層樓,兩側還有兩座三層的附樓。從大門向裏面望去,非常莊嚴氣派。門口兩座巨大的石獅子,李枭看着似乎比午門那兩座都要大。兩丈多高的大台階,完全是漢白玉制成。陽光下,漢白玉的台階白得刺眼。那兩扇玻璃大門,好像天宮一樣高不可攀。
今天李枭穿着破舊的軍大衣,腦袋上扣了一頂遼軍常戴的長耳朵棉帽。身後的順子他們也跟李枭差不多,如果說有些不同,那就是身上的軍大衣更加破舊。順子身上的軍大衣,屁股上甚至有個大口子,露出裏面的棉花,看起來非常滑稽。
門口有兩側年青的差役手裏拿着木棍站崗,看到李枭這一群穿着破爛的家夥,立刻過來阻攔。
“你們是幹什麽的?”差役腦袋上戴着蓋帽,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一下李枭一衆人。看到李枭一群人身上這身行頭,鼻子裏面噴出一口白氣,用鼻孔瞪着李枭等人。
“我們來找牛書吏,問一下複員兵安置的事情。”程鐵柱對着大蓋帽點頭哈腰,臉上帶着谄媚的笑。可能想到李枭在身邊,又挺了挺腰杆。不過手上還是遞出去一盒煙,李枭瞥了一眼,還是大中華。
“牛書吏!沒上班,明天再來吧。”差役接過煙,很自然的把煙揣進兜裏,然後揮舞着小木棍不耐煩的說道。
“今天不是休沐的日子,爲什麽不上班?”李枭看着差役皺了皺眉頭。自己手下驕傲的遼兵,到了地方上居然被這樣兩個差役刁難。
“你算是幹嘛的,大人們的事情也是你能問的。趕緊回家,願意來明天再來。”差役非常不耐煩,趕李枭的手勢像是在趕蒼蠅。
“那我們明天來,就能見到牛書吏?”程鐵柱問了一句。
“看心情吧,如果明天書吏大人心情好,或許會來辦公。走吧!走吧!”差役說完,轉身往回走。跟這些人說這麽多,全都是看在大中華的份上。
順子确定,這兩個小衙役要倒黴了。那位牛書吏也好不到哪去,甚至錦州布政使也得倒黴。在李枭背後的他,已經看到了李枭顫抖的身體。這麽多年了,能把大帥氣成這樣的,也隻有虎爺。
問題是虎爺是大帥的親弟弟,就算是氣着了大帥,也是兄弟吵架。這位牛書吏和布政使大人可就……!
李枭還在運氣,又有兩個老人家來辦事。結果兩個差役連話都懶得費,随手把兩位老人推了出去。還威脅說,再敢來鬧事,就把腿打折。
李枭竄了過去,扶起倒在地上的老人家。
“大爺!大娘!你們是來辦什麽事情?”
“哎……!兒子跟着李大帥去西北打仗,結果死在了西北。我們來問撫慰金的事情,結果……!真是衙門口朝南開,沒錢沒勢莫進來。俺們這些窮人,連大門兒都進不去。”老大娘一邊說話,一邊抹眼淚。
“狗日的!”李枭感覺胸膛都要被氣炸了。
“大……!大哥,您别生氣,氣壞了身子。”順子趕忙走過來幫着李枭捋順後背,嘴裏差點兒就說漏了。
李枭長出了一口氣,嘴裏噴出的霧氣有一尺長。
“大爺!大娘!快起來,天冷,地上涼别凍壞了。”李枭扶起老兩口。
“多謝了後生,哎……!”兩個老人一邊抹眼淚,一邊向李枭道謝。
李枭直起身子,冷着臉吩咐一聲:“腿打折!”
順子對着身後的侍衛們一揮手,就有兩名侍衛走過去。
“你們幹什麽?這裏是錦州布政使司衙門,在這裏鬧事兒,讓錦衣衛來抓你們。”看到兩名侍衛兇神惡煞,兩個衙役立刻緊張起來。揮舞着手裏的木棍,朝着兩名侍衛就打。
李枭的侍衛,全都是滄州武術窩子裏面挑出來的高手。身子一閃,躲過木棍。順手一帶,木棍就落在了他們手裏。順帶腳上直接踹小腿,兩個衙役沒眨眼工夫,就被摔倒在地上。
手裏的木棍掄圓了,照着衙役的膝蓋就砸了下去。伴随着兩聲慘叫,衙役們痛苦的在雪地裏面抽搐。
“咔嚓!”兩聲,兩根棒子又砸在他們另外一條腿的膝蓋上面,李枭沒說,他們自然也就沒問是一條腿還是兩條腿的問題。
“走,咱們進去問問布政使大人,他怎麽敢這樣對待我的兵。”李枭哼了一聲,帶頭走進布政使司衙門。
看到自己人被打,門口的門房裏面沖出了好幾個衙役。手裏全都拎着木棍,幾個侍衛沖過去,隻聽到幾聲慘叫,人就全都躺在地上哀嚎。這還是侍衛們留手的結果,不然地上應該躺滿了屍體才對。
布政使司衙門的人全都吓傻了眼,他們沒想到有人會擅闖。要知道,煽動亂民擅闖國家公務機關可是死罪。
老兩口死死拖住李枭的手,不讓李枭往前走。他們雖然被那些差役欺負了,可他們從未想過沖擊衙門。這太超乎他們神經能夠承受的極限!
“走!咱們進去。别怕!沒事兒!”李枭說得輕描淡寫,可老兩口子已經快吓死了。
硬拖着兩個老人家走進了衙門,兩丈多高的大台階,爬着非常費勁。走到頂端的時候,老人家已經開始有些喘。
侍衛們已經控制了玻璃們,地上躺着兩個人,看樣子也是布政使司衙門的人。
進入布政使司衙門大廳,李枭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頭頂是巨大的水晶吊燈,兩側有兩根巨粗的柱子,完全用大理石包裹。那柱子看上去,比大象的腰圍都要粗。外面天冷得能凍死狗,可進入大廳之後,熱氣撲面而來,吹得人臉上麻癢癢的。
每個柱子的前邊都擺放着一個花瓶,花瓶有兩米多高,上面的掐金琺琅刻花。地面也是大理石地磚,一條猩紅的地毯從門口一直鋪到樓梯台階。
兩側的牆壁是大理石貼畫,一面是工人們煉鋼的場景,一面是遼軍戰士作戰的場景。
最爲諷刺的是,大廳正面最顯眼的位置,挂着李枭和孫承宗的畫像。東方畫作通常都是寫意,寫實的很少。這兩張畫像,肯定是請西方的畫家畫的。油墨重彩,把李枭畫得英武不凡,把孫承宗畫得睿智如仙。
李枭不記得有人給自己畫過油畫,這兩張畫像的出處十分可疑。不過看那眉眼,倒是和自己很像,非常像!
讓侍衛抓過一個人來,直接帶着自己去布政使的書房。這年頭,書跟後世的辦公室一樣,都是辦公的地方。
被抓住那人腿肚子轉筋,死活不帶着李枭他們走。順子走過去,“啪”“啪”抽了兩個嘴巴。然後掏出手槍頂着他的腦門兒!
“不帶路,現在就打死你。”
好漢不吃眼前虧,眼前這個家夥很明顯是好漢。面對黑洞洞的槍口,他立刻出賣了布政使大人。帶着李枭等人一路走上樓梯,穿過鋪着紅地毯的走廊,來到最頂層的一個房間。
剛剛走到門口,就見到一個三十許人的家夥,帶着一副金絲眼鏡,身上穿着蜀錦褂子。
“你們是什麽人,你們找誰?”眼鏡男看着李枭,他覺得眼前這人有些眼熟,但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讓開!”順子沒跟他廢話,伸手把人推開。那人還想說話,後面的一個侍衛一拳就悶在他臉上。眼鏡片碎了,臉上都是血。
走近布政使廖鵬舉書房門口,扭了一下門鎖,居然沒扭動。門被從裏面反鎖了!
“咣!”厚重的實木門被一腳踹開,裏面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
書房的空間非常大,辦工桌有雙人床那麽大。可擺在裏面仍舊像是一個火柴盒!靠着牆壁,有一做巨大的玻璃魚缸。裏面赫然遊曳着兩條小鲨魚,靠着窗戶的地方。有一個實木的架子,上面蹲着隻鳳羽高聳的金剛鹦鹉。那體型,比起小玉買的那隻小白要大出半尺。
布政使廖鵬舉這時候身上穿着布褂子,懷裏摟着一個穿得同樣很少的女人。這家夥也剪了短發,可奈何頭發已經開始謝頂。隻能以地方支援中央的形式,勉強保持着中分的發型。
“你們是幹什麽的?”廖鵬舉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就跳了起來。
這一跳起來,大家看得更加清楚。這貨居然隻穿了一條小褲衩,肥碩的大腿和大肚腩都露在外面。
“來喊冤的!”李枭從順子身後走了出來。
看到走出來的居然是李枭,廖鵬舉吓得魂飛天外。他可比外面那個書辦有見識多了,李枭他是見過的,還不止一次。最近一次就在三個月前李枭來錦州視察的時候!
“大……!大……!大……!”舌頭忽然患上功能性障礙,大了半天,後面那個帥字也沒說出來。
“您這個布政使幹的不錯啊!”李枭陰沉着臉,背着手踱到廖鵬舉的辦公桌前面。那個女的已經鑽到桌子下面,反正那桌子很大,估計下面鑽倆人都不成問題。
“大帥!饒命啊!”總算是恢複了語言功能,廖鵬舉“噗通”一聲跪倒的地上給李枭磕頭。
“饒命!好啊!你給我個理由?”
“……!”廖鵬舉眼睛叽裏咕噜亂轉,真的在想理由。
“饒了你的理由我沒想到,可幹掉你的理由我卻想到了許多。你放任手下克扣軍屬的撫恤金,你豎起藩籬将朝廷和百姓隔開。你大白天的在書房玩女人,你奢華無度浪費國帑。
這些……!”李枭的手在書房裏面一劃拉,“我可都看在眼裏。你說說,我怎麽才能不殺你?”
廖鵬舉聽完李枭的話,泥一樣癱坐在地上。他知道李枭的閻王性子,這一次弄不好真的是活到頭了。怎麽這樣倒黴,大帥居然忽然間闖進自己的書房。
“帶着人,找到那位牛書吏。我們周圍廖大人,吊到樓頂上去。小心些,别讓他死了。他還有事情沒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