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有一封未讀郵件,請您登陸虛拟網查看。”
冷杉翻了個身,他沒有搭理電子管家發出的提示音。
“郵件保存時間剩餘27小時32分鍾43秒。”
電子音仍舊孜孜不倦地提示着,冷杉打了個哈欠,睡意全無。這玩意兒每天都會提示,他也把電子管家的提示當成了鬧鈴一般。
“現在是新紀元375年,7月13日,卓爾公司提醒您,在本月中旬虛拟網即将會迎來一次重大更新,請您……”
冷杉不耐煩地拍了一下電子管家,這個像極了鬧鍾的黑色方塊悶響一聲,然後陷入了沉寂。
從半年前,他就莫名其妙地收到了這麽一封郵件,每天都陰魂不散地提示他進入虛拟網查看,隻不過冷杉從不理會,對于他來說,進入虛拟網查看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虛拟網。
他冷哼了一下,這個對于現代人類不可或缺的東西在他這邊卻是一個完全不想去觸碰的東西。
睡是睡不着了,透過逼仄的窗口,灰蒙蒙的光線投射進來。
冷杉躺在床上,伸手看着黑色的天花闆。
“7月13日,再過一天,就整整一年了啊。”
“哥哥。”
新紀元。
這是人類曆史上最重大的一個轉折點,從上一次世界大戰的泥潭中掙紮出來的新人類,正處于一個混沌和迷茫的時期,在這顆星球上苟延殘喘的人類從身體的每個角落都透露出腐朽的氣息,宛如一個行将就木的老人般奄奄一息——如果沒有虛拟網。
虛拟網,全名虛拟現實交互性網絡。它和幾個世紀前的互聯網有些相像,但是卻又完全不同。虛拟網的組成有兩部分,一是佩戴在人們脖頸處的“神經交互器”,二是坐落于地心深處的全球信号服務器。它将人們大腦發出的每一個神經信号都截留在神經交互器上,然後将這些數據通過龐大的網路通道傳輸到地心服務器中,在服務器中構建出一個虛拟的網絡空間,接着再将人們需要的信息通過神經交互器傳遞回大腦,從而形成一個交互,這也就将人的意識直接映射在了虛拟網絡上。
通過虛拟網,人們終于将資源這一名字的後綴加上了無限的單位。它讓人類的重心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轉移到了虛拟空間,在虛拟網上,人類的所有感覺都被移植,你能夠吃喝,能夠運動,能夠做任何想做的事情,盡管拟真度隻有百分之五十,但是這樣也讓人類從窮困的物質世界解脫出來。它首先解決了資源上的問題,在虛拟網上,所有的東西都隻是數據而已,地心服務器的容量号稱無窮無盡,這樣人類就擁有了無盡的空間,一下子從衣食住行的困擾中解脫出來,有機流食成爲了上個世紀最風靡的食物,反正現實世界的口感如何也無所謂,在虛拟網上你可以盡情地感受各種美食;住在隻有數平米的蝸居也沒關系,虛拟網上你有大把的空間可以運動;虛拟網上能夠滿足你各種各樣的需求,你所要做的就隻有用自己的頭腦去構築。
沒有人知道虛拟網的建構者是誰,它就仿佛憑空誕生在人類社會中,它來曆不明卻又讓人類愛不釋手,整個人類社會就像是一根攀附在虛拟網上的藤蔓,從上面近乎病态地繼續着養分,工業,政治,經濟,人類的一切都捆綁在了虛拟網這顆大樹上,現代社會的一切都和虛拟網息息相關,早在上個世紀,現行的貨币就已經全部虛拟化,變成了虛拟網之中的通用點數。
繁榮、昌盛、富強,所有的美好詞彙都被加注在這個時代身上,畢竟這是一個……新紀元。
冷杉還是決定出門。
他簡單披上了衣服,灰白色,沒有任何裝飾,充滿着這個時代的特色。
這也是從基礎生活中心裏能領到的唯一的服飾,畢竟現實生活已經變成了人類的第二世界,人們的所有精力都傾注在虛拟網之上。
他反正對這些也無所謂,盡管有些無聊。
滴滴。
腕上的移動手環傳來訊息,一道薄薄的光幕在他眼前展開。
“冰人,你什麽時候上線?大家都到齊了,就等你了。”
光幕裏一隻色彩斑斓的鳥頭沖他喊道,“還有三分鍾,你每次都要大家好等。”
冷杉瞥了一眼,關掉光幕,他理了理行裝,一台複古的筆記本電腦,還有一套幾乎已經從現代社會絕迹的鍵鼠。一股腦地塞進背包裏,他從房間裏走出來。
走廊裏空無一人。灰色的甬道和房間的顔色差不多,放眼望去這一條長廊中密密麻麻地全是門戶,除了在門上的數字不同,幾乎分不出有任何區别。這幢樓足有五十層高,往來隻能依靠電梯。這也是現代社會的一個縮影,現代社會幾乎就像一個蜂巢一樣,這個詞即形象又嘲諷,數千個相同的方塊堆疊成一幢立方體大樓,這也是人們生活的場所。
剛剛那個鳥頭說還有三分鍾聚會就要開始了,乘坐電梯下去肯定是來不及的,不過這對于冷杉來說不是問題,自打他十歲起,他進出蜂巢的手段就不再是電梯了。
冷杉走到長廊盡頭的窗戶前,那裏有一截纜繩,牢牢地系在了窗口旁邊的消防栓上。冷杉用力拽了拽,确認繩索的牢固程度,然後像隻輕巧地猿猴似的,從窗口蕩了出去。
他住得并不高,十二層,微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
輕車熟路,從他十歲起,這就成了他出入蜂巢的唯一方式。
巨大的立方體重重疊疊,黑灰色的外表,從遠處看就仿佛一座又一座死寂的陵墓。
冷杉解開纜繩,細細地将繩索隐藏進牆壁的縫隙裏。他并沒有走遠,在不同的立方體之間有無數暗藏的空間,這些是蜂巢的下水管道系統。
他閃身進去,然後打開筆記本電腦。
屏幕閃爍一下,昏暗地燈光照亮了冷杉的臉龐。他确認了一下右下角的電量,足夠支撐他進行完此次聚會。
冷杉是一名黑客。
黑客,顧名思義,就是虛拟網絡之中偷渡者。
和常人不同,冷杉依舊保持着最爲原始的登錄方式,非潛入式登錄。
确認信号,他不知道從哪裏找到一個數據線,接入電腦,屏幕一陣閃爍,然後出現了一個昏暗地立方體。
這個就是聚會的場所。
他連接好鍵鼠,手指如飛,麻利地輸入自己的賬戶和密碼。
“您已進入臨時虛拟空間。”
立方體裏面開始描摹出幾個身影,那個色彩斑斓的鳥頭迫不及待地蹦了出來。
它嗚嗚哇哇地叫道“就差三秒,冰人,你就遲到了。”
旁邊的兩個身影也加載完畢,分别是一個布偶熊還有一個牛頭人。
這些都是虛拟形象,網絡之大無奇不有,鬼知道誰有什麽奇怪的癖好。
“這叫準時。”冷杉打字回複道。
他和那些人不同,非潛入式登錄不能使用脖頸上的神經交互器,也就不能使用虛拟網的部分權限,他的虛拟形象就隻能是系統最初設定的一個湛藍色光人,再加上他隻能打字交流,所以“冰人”順理成章地就成爲了他的代号。
“說正事,烏鴉。”旁邊的牛頭人開口道。
這個鳥頭的名字有些名不副實,世界上沒有哪隻烏鴉是彩色的。
“我就是寒暄一下,畢竟大家很久沒聚了嘛。”烏鴉燦燦道,他攤攤手,卻被旁邊的布偶熊打斷。
“上個星期剛聚完,傻逼。”
“就你話多!”
這隻布偶熊名叫“玩具”,在加上剛剛說話的牛頭人“雷霆”,這就是這次聚會的全部人員了。他們和冷杉的身份一樣,都是黑客,隻不過水平都有限,是冷杉偶然一次從虛拟網論壇認識的。
在一次偶然事件當中,冷杉幫助他們解決了一些麻煩,幾個人就形成了一個小團體,他們約定定期舉辦一次聚會,交流信息,而對于不能接入虛拟網的冷杉而言,這也是他能會獲取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的唯一手段。
“自己看一下,這次好像真的有大事要發生了。”
烏鴉撓了撓頭,沒有啰嗦,他扔出來一個光球。
“卓爾公司這次真的有大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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