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杉的腳步慢了下來。
跌跌撞撞地闖進這裏實屬無奈之舉,從入口往裏,冷杉粗略地估計也跑了數分鍾,要是按照他現在這幅身體的速度,就算不是全速前進,但數公裏應該是有的,然而黑黢黢的通道仿佛無窮無盡,前面仍然是漆黑一片,身後的入口處已然變成了視線邊緣的小光點。
他停了下來。通道不大,隻有不到十米寬窄,借着“黑暗視覺”這項插件,他能夠清楚地看清通道裏的樣貌,圓弧狀的穹頂,每隔幾米就有一盞外觀古樸的壁燈。
沒有一盞亮着,仿佛隻是一些無用的裝飾。
牆壁濕漉漉的,上面凹凸不平,流水腐蝕得非常嚴重,上面的紋路斷斷續續,還有不少像是壁畫似的色彩,不過已經斑駁不堪,完全看不出任何東西。和在外面感受的幹冷迥然不同,一股莫名的味道彌漫在通道裏,甜膩膩地,令人泛嘔。
他打開界面,上面人物的狀态一欄已經泛着黃色的光芒,表明他處于一種不健康的狀态。本着随便看看的心态,冷杉又打開了地圖,出人意料地,這一片的地圖上竟然不是全黑的,正相反,在他面前的光幕上,這座通道有近一半都是亮堂堂地,各種小路和捷徑都被标注出,清晰明了。
“古巴别塔外圍。”
冷杉默默地重複着這座甬道的名字,他粗略地看了看,這座通道通向地是一座巨大無比的塔樓,在漫長的甬道後面,是一片寬闊無比的廳堂,廳堂邊又有數座螺旋而上的樓梯棧台,在往上,數不清有多少層,冷杉隻是随手翻翻就已經突破了三位數,再後面是一串意味深長的省略号,就仿佛這座古塔直通天際。
“古巴别塔。”
他咀嚼着這個名詞,神話裏赫赫有名的通天塔,他手裏的地圖倒是宣告着這座古塔名副其實,隻不過,爲什麽哥哥的地圖裏對這裏記載如此詳實呢?
而且自從進入這裏面之後,那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懼感就消失了。但是冷杉可不會忘記那種感覺,就仿佛被一隻擇人欲噬的猛獸盯住,随時可能從這一片黑暗中撲将出來。
他繼續往前走着,地圖上顯示,再走三五百步的距離,就會有一條暗道,從那裏可以直接貫通到古塔大廳,省去了外圍通道大段的距離。
隻不過越往裏走,牆壁的壁畫部分就開始完整起來,斷斷續續地,甚至會有大片大片完好的畫面。
一名背生雙翼的人,看不出性别特征,這壁畫雖然畫功了得,翅膀的細節都栩栩如生,但着實抽象。就像冷杉眼前的這一篇,它講述了這個人在一片荒漠裏埋下種子,以血澆灌,最後孕育出一顆幼苗,幼苗逐漸成長,在成長的過程中吸引了各種奇形怪狀的野獸,然後雙翼人用手中的劍逐個斬殺,保護了幼苗成長。随着幼苗日益茁壯,它對雙翼人鮮血的渴求也愈加旺盛,最後生生地将雙翼人吸成了幹屍。
這是什麽啊?古代恐怖故事?
冷杉看得莫名其妙,這還不是唯一。再後面的壁畫也都大緻類似,都是雙翼人的各種稀奇古怪的死法,有抵禦獸潮,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威猛無匹,然後力竭而亡,分屍獸群;還有海上冒險,搏擊風浪,最後溺死旋渦之中;更可笑的還有一幅,幹脆就是他打坐家中,最後活生生老死。
雙翼人的一千零一種死法?
從頭到尾冷杉都沒有看清楚這個人的面容,他時男時女,有分娩而死的時候,也有流露風塵的時候。這些壁畫抽象極了,除了畫面之外也沒有任何解說性的文字,而且在情節之外,它什麽都不描畫,看不出任何時代或者是地理的特征。唯一讓冷杉覺得有趣的地方就是雙翼人背後翅膀的數量并不是不變的,他每次在畫面的一開始都是一對翅膀,而随着壁畫的進程,有時會變成兩對,最多的一次,是他在家中打坐那副,最後他死前已經變成了背生八翼,那也是壁畫之中最長的一副。
有翅膀,又是人形,這些壁畫就不由得帶上一種宗教色彩,比如很多宗教裏的天使形象。但是這些壁畫又不太像是宗教之中的内容,它沒有任何宣揚的主旨,仿佛隻是單純的一個記錄。冷杉爲了看這些壁畫,已經繞了一大圈。不過從外圍通道走到中央大廳還是非常遠的,他又重新兜了回來,找到了剛剛地圖上的暗道位置。
那也是壁畫故事家中老死的那一副開端位置。冷杉望着完整的牆壁有些犯難,入口在哪?
他思考了一下,可能是有機關一類的東西,那能夠有可能的,除了連續不斷的那些熄滅的燈盞,就隻有牆上的壁畫了。
他先試了試燈盞,它的位置不高,冷杉伸手正好能夠到,上面黏糊糊地,樣子沒有什麽古怪,裏面應該是儲存燈油的地方空蕩蕩。冷杉左右旋擰,外抓内推,燈盞都紋絲不動。他也特地觀察了一下,牆壁上也沒有摩擦的痕迹。
那玄機應該是在牆壁上了。
他蹲了下來,仔細地觀察了一下,在牆邊有一道很淺很淺的擦痕,那這也說明地圖上的暗門應該是存在的,而且開啓的次數應該不會很少。
他嘗試去觸摸了一下壁畫,入手是滑膩膩的感覺,牆壁上濕漉漉的讓人感覺很不舒服,在黑暗視覺的作用下,他不能夠看到和外界一樣的顔色,入目都是黑白灰三種顔色,牆上的液體,他總感覺不像是水,更像是油之類的東西。
再加上這股令人作嘔的腥膩……
這些……感覺上……
冷杉心頭一動,他湊到鼻間嗅了嗅。
是血!
而且從凝固姿态上來看,應該還沒有太久,血液這種液質幹涸的時間太短,能夠保持住這種形态,前後應該也不過幾個小時!
這條通道裏……可是遍地都是這樣的血!
冷杉心頭的不安被放大到極點,也就在此時,從黑暗中傳來一聲低沉的吼叫。
來了!那股熟悉的恐懼感,就在這條通道的不遠處,冷杉能夠感受到,什麽東西在逐漸靠近他。
“按住他左邊的翅膀。”
這麽一道聲音忽然傳到冷杉耳裏。
“别左顧右盼,沒多餘時間了,快!”
冷杉沒再多疑,他急忙撲到牆邊,按住了暗門位置那副壁畫上雙翼人的左翼。
輕微的響動,一扇小門旋即側開,而裏面猛地探出一隻手,把冷杉拉了進來。
小門又消失不見,而外面傳來了低沉而輕微的腳步聲。
腳步聲在牆邊停留了一會兒,又慢慢走遠。
冷杉這才長出一口氣,他回過頭來,卻撞了個滿懷。
“你就這麽對待你的救命恩人嗎?”
細細地嗓音裏有些生氣的意味,冷杉這才看見,這個把他拉進通道裏的人,或者應該說是小孩——破舊的鬥篷,身材瘦小,看樣子也就十一二歲,正是蘿莉的樣子。
一盞小小的冷光燈跌落在地,清冷的燈光映照出一張有些愠怒的小臉。
撲扇撲扇地,還有一對小翅膀在她身後上下晃動着。
“我要生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