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月想着事,書上的字一個都沒看進去,手上的動作卻愈翻愈快。
小說話本本就不長,三兩下就翻完了。
最後隻剩下了一頁,紙薄且輕,她手上力氣一大,隻聽“刺啦”一聲,可憐話本“身首異處”。
陸琮無奈搖頭,放下了手裏的賬冊,擡眸問道“可是有心事?”
不是他不專注,實在是有人太擾人了。
林曦月臉一紅,她真不是故意的,小心将撕掉的書頁擺好,四處張望了一番,确定屋外沒人,才湊在陸琮耳邊,輕聲解釋道“我……雲娘讓我晚上去花園見她。”
熱氣噴灑在耳邊,陸琮微縮了一下,反又湊近了些,問“誰傳的話?”
“每日過來送糕點的婢女。”
“好,我知道了。”
……
知道了?沒有然後?
事實證明,确實沒有。
林曦月等得身子都僵了,也沒等到他的下文。
隻得坐直了身子,繼續胡亂翻書……
深夜子時,林曦月穿了披風準備出門,她回頭看向軟榻,陸琮正平靜地躺着,應該是睡着了。
林曦月一時無語,他就沒有什麽要交代的嘛!
這些日子,爲了做戲給陳家看,兩人都睡在一個屋裏,時不時還會傳出些“動靜”,好故意讓偶然從旁邊經過的陳家下人聽到。
期間,雲娘也來過不少次,但每次還沒能進屋,就被守在門外的恩銘打發走了。
能在别人的地盤如此嚣張,倒也真是有本事。
不過,以陸琮的身份來看,他确有資本如此行事。
真是羨慕啊,林曦月感歎一聲,認命地推門走出,進入了屋外的冰天雪地。
寒冬臘月,朔風凜冽,行廊上挂着的羊角燈搖晃不穩,連帶着周邊的景象也忽明忽暗。
地上的雪積了厚厚一層,腳踩下去,能聽到“咯吱”的響聲。
去花園的路不遠,但積雪的路難走,風又大,在微弱的燭光下,林曦月好不容易才來到約定的地方。
她到時,雲娘已經在了。
花園旁邊是一處假山,四周都是石頭,遮擋風雪還不錯,起碼比站在外面強上許多。
雲娘将她帶入假山内部,壓低了聲音問道“給你的東西用完了嗎?”
盡管是深夜在外,但她也不敢确保絕對隐秘。
“沒有了。”林曦月答得很快,沒有絲毫的停頓。
給她的東西确實沒有了,隻不過不是用完了,而且全被陸琮拿走了。
因她答得快,沒有一絲遲疑和停頓,雲娘并沒有起疑。
若是在白天,雲娘興許還會發現林曦月神情的不自然。
可在黑夜裏,因着寒冷,林曦月的聲音都是顫抖的,至于表情的變化,她就更不會注意了。
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打一巴掌再給顆糖,想要拿捏住,簡單得很。
雲娘的想法沒錯,隻可惜這一次,她找到的是林曦月,想要對付的又是陸琮。
這兩人,都不似她想的那般簡單無知。
“陸少近期可有變化?”
寒瘾散服用至一定的劑量,身體會出現相應的反應,但因爲個人體質的不同,所以出現的情況和時候也不盡相同。
搞清楚陸琮現階段的狀況,她才好對症下藥。
“變化?”林曦月疑惑,不知她想知道的是哪種變化。
“男人的變化,除了在床上,還會出現在别的地方嗎?尤其是陸少,他身子弱,應該會更明顯啊!”雲娘貼近林曦月的耳邊,輕吐一口香氣,“我說的是魚水之歡,你覺得可有變化呀?”
我怎會知道!林曦月心裏叫嚣着,可面上不顯分毫,隻紅了臉裝作害羞的模樣,低頭不作聲。
雲娘見此神色放緩,捂嘴笑了“不用不好意思,男人啊,都這樣兒。你能碰到陸少,也算是有緣,可至于這分呢,就要你自己争取咯。”
“求雲娘指點。”林曦月假意虛心請假。
“你隻需按我說的做便是。”
她聽話地附耳過去……
和雲娘分開時,林曦月手裏拿着沉甸甸的包裹。
夜風襲來,她禁不住瑟縮了一下,不光覺得身子冷,心裏更是發寒。
如果真照雲娘說的做?那可真是不要命了。
包裹裏裝的全是寒瘾散。
爲了早日控制陸琮,雲娘居然讓她陪同一起吸食,真是何其惡毒。
曾經她以爲嫁給陳老太爺的苦命女人,居然是有着蛇蠍心腸的毒美人。
人心險惡,不得不防。
深夜靜得詭異,偶有聲響傳來,也辨不出源頭,隻讓人覺得可怕。
在假山中繞了一刻鍾,林曦月停下來歇了歇。
仔細觀察了周圍的景色,沉重歎息一聲,不得不認清一個事實。
她,迷路了。
陳府的假山,造的似迷宮。
大晚上的,能從裏面走出去才是怪事。
将手裏的包裹放在石桌上,看着身旁的假山,林曦月咬咬牙,攀爬上去。
雖然四周漆黑,但遠處的燈火微亮,能借此确認回去的方向。
确認好方向,她從假山上艱難爬下,拍着衣裙上的冰雪,準備拿起包裹,低頭卻發現石桌上空空…空…空了!!!
與此同時,細碎的響聲在身後響起。
林曦月全身寒毛豎起,捏緊了拳頭,絲毫不敢動彈。
是人還是鬼?
一隻慘白的手搭上她的左肩,尖叫聲在喉嚨裏醞釀發酵,即将沖破牙關。
“噓!”
熱氣呼在耳旁,熟悉的音線讓人瞬時間放松。
林曦月轉身去看,見陸琮一手拿包裹,一手搭在她肩上。
吓死人了!
“你沒睡?”
“嗯。”他銳利的眼睛正警惕地在四周查探。
林曦月莫名覺得生氣,可她又驚又怕,忍不住往陸琮身邊靠了靠。
“我……找不到回去的路。”
“無礙,我識得。”
陸琮收回視線,感受到林曦月的微顫,搭在她肩上的手沒有收回,反而收緊了摟住她,輕聲道“走吧。”
明明四周昏暗無光,可林曦月卻好似看見了陸琮臉上的柔色。
仔細想想,陸琮也是不錯的。
倘若這輩子能再嫁給他,其實也并非不可。
隻是,在上一世,他是爲何會娶她呢?
林曦月無奈苦笑,重活一世,才發覺曾經的自己活得懵懵懂懂。
不知姑母的想法,不明陸琮的心思,連皇後爲何要害她,她都全然不知。
老天再給她一次機會,或許是想讓她找尋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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