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允元被停職在家,且受人看管監控,不能随意外出走動。徐清明也無能爲力,因和林允元的關系,此事已經波及到他了,所以這次的案件也不受他審理,而是交給了吳同知。
吳同知向來和他不對付,林允元的案子交給他,隻怕是他也不能從中輕易脫身。
林睿澤下山就是爲了解決此事。他初次聽到關于父親貪污官署财務的消息時,隻以爲是流言。既是流言,過一段時間就會消散。可他沒想,此事竟會愈演愈烈。不消幾日,就到了黎城人盡皆知的地步。如今真相不明,诋毀之言卻層出不窮,大多數人真以爲父親做了傷天害理的壞事,哪怕是與父親交好的友人,對待林家也不再是曾經的态度。
他回到家時天色已晚,路上行人幾乎是沒有了,可盡管如此,周邊的人戶聽到林家宅院傳來動靜,都忍不住悄悄觀望。等關了院門,将各種異樣的神色擋在門外,他才輕噓了一口氣。
進到院内,沒有下人出來迎接,隻正屋裏亮着燈。裏面人影晃動,時不時還有吵鬧聲傳來,像是有人在裏面鬧事一般。
該不是下人們見家裏落難,就找父母親鬧事吧。林睿澤臉色一沉,渾身冒起寒氣。若真是如此,這些人定是不能再留了。
他推開房門時,屋裏鬧得正兇。往日偷懶耍滑的下人都聚集在一起,與父母親對立而戰。
“林夫人,我們都是徐府的下人,您有什麽資格指派我們。”出聲的人是最早來家裏的王嬷嬷,她是徐府的家生子,被姑母派過來照顧母親的。
“王嬷嬷,您在徐府是下人,難道來了林家,就是來做主子的嗎?”
林睿澤略微嘶啞的聲音自外面傳來,下人們猛地一驚,這才注意到睿澤少爺回來了。他們不由得後退一步,稍稍遠離了林老爺和夫人。睿澤少爺聰穎,爲人謙遜守禮,在黎城頗有美名,且十分得知州大人的疼愛,沒有誰敢輕易招惹他。
見他回來,下人們不敢輕舉妄動,隻能把視線轉向爲首的王嬷嬷。
王嬷嬷心裏的氣焰被林睿澤的話澆滅了一半,但想到徐府主子對她說的話,心裏又有了十足的底氣。她走上前來,把幹癟的胸脯一鼓,拿出潑婦鬧街的氣勢,辯解道“睿澤少爺,您這麽說就不對了。我們這些人來林府後幾時做過主子,都是累死累活的爲府裏賣命,不是嗎?”
“就是,就是。”有下人們跟随附和。
聞此,林睿澤反倒是笑了。林父林母想出聲反駁,他擡手制止。
“您當我讀書讀傻了是吧!”他冷笑一聲,嘴角勾起,臉上顯現出一絲陰狠,随後揚起下巴,看着眼前嘴臉醜惡的下人們,緩緩道“我們一個一個的來。”
下人們愣住了,不明白睿澤少爺怎如此态度,是被氣傻了嗎?一個一個來,來什麽?
正當他們疑惑之際,林睿澤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王嬷嬷,您來我們家最久,快有一年時間了吧。這一年裏,你每日辰時末起,用罷早膳就去徐府溜達一圈,午膳時再回來,到末時回屋小睡一會兒……”
林睿澤将她一日的行程一點一點指出,王嬷嬷的臉色也一點一點變了。
“那又如何?”她吞吐了一句,不明白林睿澤的用意,“這隻是你一個人說的而已,你們林家的名聲已經壞了,外人不會信的。”
“惡毒。”林父一時氣急,忍不住捶胸頓足。
“父親,安心。”等安撫好家人,讓他們回房歇息後,林睿澤才轉過身看着下人們笑道“确實,就憑我說的這些,不能将王嬷嬷您如何。隻不過……”他話題一轉,神色驟冷“你每日晚間去街尾私會男人這事,不知大家都知曉嗎?”
話音落下,所有人爲之大嘩。
以王嬷嬷的年紀,在外人看來,正是含饴弄孫的好時候。私會男人這種事,不可能吧!
大家都這樣想着,可還是忍不住懷疑。挨着王嬷嬷站的兩名婢女也變了臉色,漸漸小步後退遠離了她。
“你、你胡口亂謅!”王嬷嬷臉色驚變,臉上耷拉着的皮都開始顫抖起來。
“我胡口亂謅?您怕是不知道吧,您私會的那人可不是什麽鳏夫,而是專門出來撈錢的。這種人啊,稍稍使點錢,他就什麽都招了。”
“哦,您要我把他叫過來嗎?不過此刻已經晚了,他不一定有空。”
說這些話時,林睿澤是笑着的,臉上的神情是既和善又柔和,仿佛在誠心助人一般。可在王嬷嬷看來,他比那陰間的惡鬼還可怖。
“講完了王嬷嬷,下一個是誰呢?”
“嗯,我來看看。”
“小胡,就你吧。”
“黎城暗巷的祥雲賭坊,你應是很熟悉了,畢竟常去不是。”
“哦,對了,你以後在祥雲賭坊遇到麻煩可以找我。祥雲賭坊的少爺是我的同窗同學,我們可是很熟的。”
“還有郭叔,您在醉月樓有個相好是吧,這事郭嫂知道嗎?”
……
林睿澤還在說,衆人卻是不敢再吭一聲。
每個人都有把柄被他握在手裏,隻是或多或少罷了。
點完最後一人,林睿澤才消停下來。
他累了,坐上軟塌,端起杯盞,開始品茶。
見他不再出聲,下人們更是不敢作聲,隻能靜悄悄地站立着。
等喝完一盞茶,他又閉眸躺靠在軟糖上,似要打算歇息了。
見此情形,有人終于忍不住了,“睿澤少爺,您究竟是想把我們如何?”
“我想把你們如何?沒有啊,不是你們鬧到正房來的嗎?”
“是你們想将我們林家如何才對吧。”
聞此,有機靈的下人明白了他的意思,立馬跪下告罪,其他人随後跟随着跪下,隻求睿澤少爺能高擡貴手,放過他們。
“放過你們也行。”林睿澤本就沒打算和他們糾纏到底。父親的事情沒有解決,他沒有精力對付這些爛人。
“您想要我們做些什麽,我們定會照辦的。”
“回徐府。”
“啊?”衆人自覺沒有聽清。
“回徐府,回到你們各自的主子身邊,不用在林家伺候了。”林睿澤冷漠道,沒人能理解他如此行事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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