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受傷?”陸琮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他虛抱着懷裏人兒,生怕重力傷了她。
“沒有。”林曦月輕聲緩答。
陸琮沒有回話,而是低頭仔細查看。她氣息尚穩,微緩卻不亂,手中存有氣力,應是沒有受傷。
不過,他皺眉低嗅,暗覺奇怪。怎她身上還有血腥氣味,而且很是濃郁,她的……月事還不曾走嗎?
林曦月被他圈在懷裏,自然能感受到他的動作。先前,她攙扶雲娘時,身上沾染了血迹,所以他是不是又嗅到了?想起上次她來月事時,被他誤以爲自己受了傷,他還準備去喚大夫過來之事,林曦月臉就有些發燙。
擔心他再次誤會,她立馬開口解釋道“我身上沾了雲娘的血,所以聞着會有些味道。我真的沒有被傷着,你放心。”
聽她如此說,陸琮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分神察看其他人的狀況。
在兩人相擁期間,雲娘尋了塊地自己靜呆着。方才太過緊張,她已經耗盡了所有氣力。
陸琮上前爲她粗略檢查了一番,道“肩胛骨被傷,失血多了,不過沒有大礙,回去修養好就行。”
“落在你手裏,我豈能養好。”雲娘跟和了一句,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身旁的陸琮聽到。
陸琮倒是不以爲意,隻回道“若我不來,你怕是命都沒了,且還要連累上他人。”
回想起方才的那一幕,他隻覺後怕。萬一再晚上一步,他能見到的,隻是她的屍首。
他說的他人是誰,雲娘自然清楚,隻她沒有想到他會爲她做到如此地步。年少時的歡喜之意,最爲簡單與純粹,也最讓人懷念與回品。
說起來,她和陳浩年少時亦是如此。隻不過,他們沒能經受住時間的摧磨。
不知這兩人又會如何?陸少的身份太過。
“還撐得住嗎?”熟悉的詢問聲将雲娘的思緒拉回。她擡頭看去,舒淩正朝她的方向奔來。。
舒淩率先來到雲娘身旁,爲她緊急處理傷口。挪出樹洞的過程中,傷口掙裂,又有血水流出。雖然失血不比中箭嚴重,但流血過多還是會危及生命。
緊接着趕到的是恩銘,林睿澤和吳少珩則跟在後面。恩銘一到,就去處理倒地的殺手。陸琮射出的那一箭沒有讓人當場死亡,隻讓他喪失了行動的能力。
其他人在周邊搜尋了一圈,沒有再找到殺手的其他同夥,這才啓程打道回府。
就在衆人出了後山,即将步入麓山書院的時候,突然數支利箭從暗中射出。因爲沒有防備,衆人慌忙抵擋。好在陸琮所帶的人手充足,這才沒有損失。
林曦月有陸琮護着,連驚吓都不曾有。隻不過,暗箭才結束,沒想雲娘那邊又出了岔子。
舒淩本是護着雲娘的,周邊還有衆多護衛,應該一點問題沒有。可沒想暗箭一結束,在衆人警惕觀察周圍之時,突然有人暗中朝雲娘靠去。
隻聽“噗”一聲,伴随着劇痛傳來,雲娘低頭看去,鋒利的刀子深深插進了左胸,汩汩紅血奔湧而出,沒有一絲停緩,讓本就染紅了的衣裳再次加深了顔色。
還是沒能逃過啊……
感受着身體再次傳來的劇痛,她扯着嘴角勉強露出一絲笑容。
或許,這就是命吧。
沒有太過驚訝,這一幕,她等很久了。
做了那麽多傷天害理的壞事,老天若是讓她繼續活着,怕是很多人會罵他太過不公吧。
可回顧她的一生,老天又何曾待她公道過呢?
“姐。”嘶啞破碎的吼叫聲傳來,似就在耳邊響起,又似乎隔了很遠。雲娘恍惚了,可她知道這是舒淩的聲音,自己同母異父的妹妹的聲音,曾經的那個矮矮的萌憨的小妹妹的聲音。
多久了啊?再次聽到她叫自己姐姐,仿佛有一輩子的時間那麽長。
記得那時,她還住在裏家村,雖然每天有做不完的活,受不盡的苦,可她心裏還有期盼。
盼望着溫柔的娘親偷偷來看她;盼着可愛的妹妹柔柔喚她姐姐;還盼着見那個他,腼腆而勇敢的他……
曾經那麽美好,爲何如今會變成如此模樣呢?
或許,從一開始,她就不該抱有太多的期盼吧。
她不該盼着爹爹的好;她不該盼着娘親的強;更不該盼着的是他的戀。不管是曾經,還是如今。
他的家,他的父親和他的背景,兩人年少時未能逾越,多年後也不再有機會了。
陳浩,陳家的掌家人;陳小二,陳家的私生子。全然不同的身份,更是徹底不同的人。
他的苦,她是懂的。
誰又能想到陳家的掌家人,在數十年前會是一個無人看管的孤兒呢?上一輩人的恩恩怨怨,全壓在一個無辜的孩童身上。
說到底,還是人太過貪心了。陳父年少時得了大功名,娶了高官家的姑娘,一路加官進爵,飛黃騰達,隻得抛棄了故鄉早先定有親事的姑娘,做個忘恩負義之人。若是他全然如此行事,也不會太過被人指責。畢竟官場不易,有人鋪路才是王道。
可沒想到的是,他得了高官美眷,卻依然還想抓着曾經的未婚妻,強行将人家安作外室。兩不相情不願,強求而來的關系,注定長久不了。
陳浩出世的那個雨夜,他不曾見過的娘親,那個命苦柔弱的鄉下姑娘,在生下自己孩子的那一刻,解脫地閉上了沉重的眼睛。從此,她不再醒來,再也無需面對這個苦痛的世界。
而用來替換她的,是那個才出生的弱小可憐的男娃娃。
娘親血崩而亡,父親冷漠無常,陳浩一出生就注定了活得不會太過輕松。
更何況,他年少時的愛戀也無疾而終,這就更加導緻了他偏執性格的形成。或許,陳父沒有得到直接的懲罰,可他關心的長子他的陳家卻是陷入苦難之中數十年。說起來,這也何嘗不是對他懲罰呢!
思緒漸漸渙散,雲娘眼前一片模糊,隻微弱能聽到有人在哭泣抽噎。
她想擡手安慰哭泣之人,卻不能做到了。死了,也好。一切化爲虛無,她也歸爲塵土。
願有來世,安平喜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