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趙欣然是怎麽想的,她居然會歡喜于你。”林曦月趴在陸琮身上,拉扯着他的假面,心裏實在是不理解。
“我怎麽……”陸琮想辯解,可被她柔亮的杏眼一瞪,便乖巧地把嘴裏的話咽了下去。
他臉上略帶委屈之色,幽深的黑眸卻牢牢盯着眼前的人兒,不肯挪開分毫“是我的錯,行嗎?我今後定會注意的。”
“嗯。”林曦月傲聲點頭,算是勉強答應了。
“你個小壞蛋。”見她那傲嬌的小模樣,陸琮忍不住低笑一句,臉龐直接向她貼近而去。
林曦月毫無防備,一下子隻覺自己的耳垂被人咬住了。
“你别……”
慢慢的,聲音消失在嘴間,隻留下一室清香。
林允元和林周氏回府後,才得知趙夫人已經殁了,而曦月去了趙家幫忙。
兩人趕忙換了身衣裳,随後快速去到趙家。
期間,林周氏将趙家的大緻情況告訴了林允元,林允元震驚的同時,又免不了後怕。
萬一潤之當時沒有及時趕到,曦月和夫人指不定就被扣在了趙家。
雖然趙家姑娘沒有壞意,可若是她爲了保住自己母親,一時想岔了,想要滅口曦月和夫人,那可就出大事了。
“我們這次可要好好謝謝潤之。”林允元出聲感歎道。
聽得他的話,林周氏輕笑出聲,臉上滿是喜色。
林允元頗爲不解,“你笑什麽?我說錯了什麽嗎?”
“不是。”林周氏否認後,湊近了他身邊,輕聲告知道“感謝潤之之事,交給曦月就行了,我們不必操心。”
林允元皺眉不解,看着夫人滿臉困惑。
“你個傻人。”林周氏低斥一句,見他還是搞不清楚狀況,才仔細解釋道“依照我看,潤之這孩子,對曦月定是有意思。我打算尋個好時機,約見潤之父母一面。若是合适的話,就将兩人的婚事給定了。”
“這麽快?”林允元有些觸不及防,雖說潤之這孩子,他接觸了幾次,确實覺得人家不錯,可涉及到曦月的婚事,還是要從長計議吧,怎麽能如此草率呢?
“我覺得不妥,我們都不了解潤之的家世情況,怎麽能直接商談婚事呢?”
聽得他出聲反對,林周氏輕啧一聲,“就是因爲不了解,才要約見潤之父母嘛,否則的話,我恨不能直接将兩人的親事定下。潤之這樣的好孩子,錯過可就難找了,我哪能不急。”
林允元争不過夫人,卻又覺得定親之事不能太過急促,隻能轉變了策略,問起曦月的情況,“你覺得好那可不成,萬一曦月自己不同意的話,你還能強迫她出嫁不成?”
在林允元看來,自家閨女雖然看似柔弱,可實則卻是個及有主見的。曦月和潤之壓根沒有見過兩面,就算是見了面,也沒有多說兩句話。所以和潤之議親這事,曦月肯定會反對。隻要曦月反對,夫人再急也沒有用。如此想着,他心中稍安。
然而,他方想完,就聽得夫人笑道“曦月她呀,你就不用擔心了。我敢肯定,她不會不同意的。”
“爲、爲何啊?”林允元分外不解,怎麽她還敢肯定曦月會同意?
聽得他的困惑,林周氏輕笑兩聲,調侃道“這你就不知了吧。曦月也是歡喜于潤之的。”
林周氏說完,直接邁步朝趙家院内走去,而林允元則是呆愣在了原地。
“曦月也是歡喜于潤之的!”夫人的這一句,在他腦中反複回響起。
他離家的期間,究竟是發生了什麽?怎麽陌不相識的兩人,忽然之間就兩情相悅了呢?
“這不對,這不對。”他低聲喃喃,想着曦月要嫁到别人家去,忽覺心裏一酸,眼裏也有些熱熱的。
林允元恍惚着邁進趙家大門,腳下步子踉跄,似随時會摔倒一般。其他人見他如此模樣,心裏萬分疑惑。怎麽趙夫人病殁,林允元卻如此大的反應?莫不是他和趙夫人之間,有着非比尋常的關系?
聽得後面的議論聲,林周氏回過頭來,看着他如此失神的模樣,心裏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允元,你還不快些跟上。曦月如今正忙着呢,而且潤……”她放緩了聲音,等着他反應過來。
潤、潤之!對了,他怎麽忘記了,潤之是負責處理趙家命案的。趙夫人是兇手,如今又出了事,那他定然要留在趙家處理一應事務。
潤之在趙家,曦月也在趙家,那兩人之間豈不是有很多接觸機會!
不行,他得要去看着。
雖說潤之這孩子不錯,可他還得好好審核審核。
“來了。”他急急忙忙跟上夫人,生怕慢了一步,曦月就被人給拐走了。
不過,林允元此刻的擔心顯然是多餘的。其一,他的閨女早已經被陸琮拐走了;其二,早在兩人來趙家之前,陸琮已經去了府衙。
半個時辰之前,府衙忽然來人,命王潤副将速速敢回。
“誰的命令?”被人打斷和曦月的獨處,陸琮頗爲惱火,面上的不耐未掩分毫。
傳令之人得了命令,本是氣赳赳過來,可當他正面對上這位王潤副将之時,卻禁不住萎了氣勢。
“是欽差大人。”欽差大人,多重的身份啊!怎麽他當着這位副将說出來,卻覺得自己心裏沒有絲毫的底氣呢。
難道這是他的錯覺?
當然,不是。
他聽得前面之人低笑一聲,似沒有絲毫懼意。
“欽差大人,原來是他啊。”陸琮雙眼微眯,黑眸凝視着前方,臉上神色莫測。
傳令之人聞此不敢答話。危險的氣息,他已經察覺到了。
“你先回去複命,我稍後再來。”陸琮說完直接轉身回去,也不管傳令之人的反應。
此時,林曦月正等着他回來。
聽得門口傳來聲音,她快步上前,而陸琮也推門走進。
“怎麽了?”她直接問道。
“欽差大人喚我過去問話,想必是爲了趙元忠一案。”陸琮已經有了猜測,“這事你無需擔心,我自有解決之法。”他輕笑着撫上她的發,由上到下地順下。
趙家的事情,她知道他能解決好,可是……
“萬一他發現了你的身份,那該如何?”
“我不會讓他察覺的。”
聽得陸琮的肯定,林曦月心裏稍安。
與此同時,府衙之内,有人已經等得耐心盡失。
“嘭”的一聲,上好的青瓷茶盞被摔在地上,茶水潑了一地,而碎瓷片散落各處。
“這位王副将可真是好大的架子!”冷哼聲在上位響起,隻見出聲之人面色陰冷,俨然已經是生怒了。
坐在下位的徐清明、吳永豐和趙武極等人,随即站起身向上位之人賠罪,“宋大人,王副将許是有事被耽擱了,要不下官再派人去喚?”
“哼,耽擱了?一個小小的副将,能被什麽事耽擱!”欽差宋承運反聲諷刺。
聞此,下位的官員都不敢出聲。
“他來了,你可就要遭殃了。”唯一知曉陸琮身份的趙武極,面上看着緊張,可心裏卻是松緩到不行,甚至還有些小期待。
“你說什麽?”宋承遠聽到趙元忠輕聲低喃,立馬沉聲問道。
趙元忠随即闆起臉,頗爲恨鐵不成鋼地說道“宋大人,我罵王潤這小子太不懂事。聽得您的吩咐,居然還拖拖拉拉的,遲遲不來。等會兒他到了,您是打是罵,千萬不要手軟,怎麽辦就怎麽辦。”
趙元忠這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宋承運聽着頗爲受用,隻是徐清明和吳永豐兩人對視一眼,卻是狐疑不已。
要知道趙元忠這家夥,可是最爲護短的,怎麽今日反而轉了性呢?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通報聲。
衆人齊齊向外望去,隻見有人順光而入,大邁步走了進來。
“副将王潤拜見諸位大人。”來人抱拳行禮,其身之氣場,讓諸位官員不由得一怔。
宋承運看着來人,不知爲何心裏竟存了一絲懼意。他略微遲疑了一下,但很快又回複過來。在這偏遠的黎城,他作爲皇上派遣的欽差,如何能在氣勢上被一個小小的副将所壓倒。那要傳出去,豈不是丢死人了!
“你就是處理趙家命案的人?”宋承遠故意壓低聲音,繞着這位王潤副将轉了兩圈,仔細上下打量着他。
對于他的打量,陸琮神色未動,隻出聲應是。
“所以下令不許他人接近嫌犯之人的也是你?”宋承遠接着冷聲道。
“是我。”陸琮随即出聲,沒有絲毫猶豫。
“放肆!”聽得他的回答,宋承恩重聲呵斥。
周邊的諸位官員禁不住一抖,低頭不敢動作,生怕欽差的怒氣惹到自己身上。
然而,被呵斥的當事人卻不爲所動。
宋承恩本以爲他一聲呵斥,眼前的年輕副将被吓得立馬跪地求饒,可怎麽他此時居然還敢直直地站在原地?這不對啊!
“你……”他正想出聲,卻見眼前之人勾起了嘴角。
“宋大人,趙家的案子已經全權交由我負責,所以我要如何管控此案的嫌疑人,怎能稱得上放肆二字呢?”
緩和的少年之聲在中間位置響起,諸位官員不由得驚怔了。他們紛紛擡起頭來,朝那位少年副将看去。隻見他臉上冷靜自持,目光直視着前面的欽差大人,毫無閃躲之意。
聽得眼前副将的大膽之語,宋承遠居然也遲疑了。他浸潤官場多年,能爬到如今的位置,可不僅僅隻是靠實力,最重要的是他極會看人。
尋常小地方的官員,看到他都是卑躬屈膝的,可眼前之人卻敢直接駁斥于他,莫非是他背後有大靠山?宋承遠不由得如此猜測。
心裏起了懷疑,這樣的想法就難以擺脫。
宋承運小心翼翼打量眼前的年輕副将,當他的視線掃到他腰間的配飾之時,眼睛倏地圓睜,瞪着眼前之人半晌說不出話來。
“宋大人,我們兩人談談如何?”陸琮臉上神色未變,可宋承遠聽他所言,卻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自然是可以的。”他不敢遲疑,可回答完又想起周邊還有他人,于是他輕咳一聲,闆起臉朝其他人吩咐“你們自忙去吧。”
欽差大人的态度,黎城的諸位官員是看在眼裏,他們好奇那位王副将的身份,卻也不敢當場多言,隻得告辭離開。等出去了,他們将趙将軍團團圍住,詢問其中原因。
“趙将軍,那王小副将是什麽身份啊?居然能讓欽差大人忌憚,你跟我們透個底。”
趙武極看着憨厚,可打起幌子來,卻無人能敵。
“你不肯說是不是?”
“哎呦,不是我不肯說,而是不能說。你們就别逼我了,我隻能告訴你們,這位王副将是京裏派下來的。”趙武極話音落下,衆人開始議論紛紛,也不再糾纏于他。
見此情形,趙武極輕舒一口氣,好歹是躲過去了。
京裏暗裏派下來的人,情況多了去了,任他們左思右想也猜不到真相。
還好他靈泛,沒有将陸少的身份透露出去,還能引得他們往别處懷疑。
隻是欽差那裏,不知陸少會如何應對。
當然,這事不是他該關心的。
且說黎城諸位官員都離開後,房裏隻剩下了陸琮和宋承運兩人。
陸琮看着宋承運忐忑的模樣,直接繞過他走到上位坐下,“宋大人,想必你已經猜出了,我是宮裏派下來的人。”
果然,他沒有認錯。真是好險!宋承運爲自己捏了把汗。
外地的官員或許不知,可他常在宮裏走動,自然能認出某些特定的令牌。
就像眼前這位王副将腰間挂着的墨綠宮縧,他隻看一眼便知是皇室之物。
隻是不知這人是誰手下的,皇上?亦或是皇子?
不過,甭管是誰,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下官明白,不知您下到黎城是……”宋承運試探着問道,想着摸清楚來人的身份,也好對症下藥。
“我的任務你無需過問,你隻需秉公處理好皇上派遣之事就行。”陸琮話語嚴肅,沒有絲毫松動的意思。
聽得他之所言,宋承運也不敢再和他套近乎,隻沉聲回道“下官知曉了。下官定會秉公執法,不負皇上所囑。”
“趙家一事……”陸琮抛出四字,宋承運聞此心裏咯噔一下,不敢有絲毫遲疑,立馬回道“自然是全權交由您處理。”
“嗯。”陸琮微點頭,“既然如此,我便先走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哎,您慢走。”恭送着人離去,宋承運才敢擡袖擦了頭上的冷汗。
自陸琮走了一趟之後,黎城衆位官員明顯感覺到,欽差大人的處事态度有所轉變。
就連他們以前送的禮,都一一被送了回來。
看來那位王副将真是京裏來的人,指不定他就是皇上派下來監管欽差的暗探,否則欽差大人怎麽會如此忌憚于他呢?
有心思活絡之人,已經開始暗中查探王副将的行蹤。
當林家和王副将相處甚密的消息傳到某些官員耳朵裏時,免不了讓人再次驚詫。
“這林家可真是不一般。”黎城諸位官員無一不如此感歎。
就連徐清明,也想着是時候要和林允元談談心了。
之後幾日,陸琮嚴密解決了趙家一案。對外,他張貼告示,表明殘害趙元忠的兇手已經死亡,兇手身份特殊,但并非是外地而來的災民,讓大家不必再爲此而驚慌;對内,他将真實兇手的身份告知于徐清明等黎城核心官員,并囑咐他們不要對外言說。
這事若是擱在以前,不說徐清明不會同意,吳永豐肯定也會出聲反對,可自從欽差轉變了态度之後,他們都知這位王副将身份不簡單,是欽差都不敢得罪之人,所以他們自是沒有任何意見的。
随着趙家命案落下帷幕,盡管黎城諸位官員的齊心協力,湧進黎城的災民們也都得到了良好的處置。在災民全部處置好之後,欽差大人精疲力盡地離開了黎城。相比來之時,宋承運的行囊裏除了多了幾樣特産,便再沒有其他多的了。
有史以來,最爲清廉且賣力的欽差大人,想必就是自己了。
這次回京,他定要和皇上好好訴說自己的功勞和苦勞。
銀淑齋頂樓,窗戶半敞,春日微風拂進,讓人覺得格外舒适。
昨日,林曦月接得銀淑齋掌櫃派人傳來的消息,才得知血玉镯要定期護養。
應掌櫃之約,她今日便帶着血玉手镯過來了。
她一進門,掌櫃随即迎上前來,一頓誇贊之後,将她領到了五樓。
五樓是銀淑齋頂樓,林曦月第一次上來,對這裏頗爲新奇。
五樓完全不同于下面四樓。她身處五樓,覺得這裏不像是商鋪,倒像是自家園中的小樓。隻不過,這裏明顯要比自家的小樓要大要高,外面的風景更要寬廣和壯麗。
她行至敞開的窗邊,由微風拂面,吹起她肩上的長發。
“這裏真舒服。”她忍不住感歎出聲。
“送給你如何?”低沉帶笑的磁性嗓音在身後響起。
林曦月轉過身去,人直接撞進了結實寬厚的胸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