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徐明柔之所以如此有把握,是因爲她并不知曉,林曦月已經猜出推自己落水的人是她。
畢竟在元宵節當晚,她故意隐藏在衆人身後,出手時神不知鬼不覺,相信絕對不會有人知曉。
其實說起來,她并非是謀劃好了要推林曦月入水,隻是當時情況混亂,而林曦月又恰巧退至夷望溪邊。
時機恰好,念頭閃現,于是就施行了……
徐明柔在衆人混亂的吵鬧聲中,聽到洶湧的溪水在耳邊發出急促的激流聲。她看着林曦月在黑暗中依然精緻的面容,再一想到陸少對林家的特殊對待,以及林曦月對自己的冷傲态度,一股怒火從心中油然而生。
隐藏在黑暗之中,她扭曲了自己的柔美面龐,禁不住悄然伸出手掌,大大張開五指,在碰觸到林曦月的那一刻,猛地使勁,将人落下下去。
看着人仰倒落水,發出“噗通”悶響,她忍不住勾起嘴角,心中極度敞快。
隻望人就此消失無蹤才好,徐明柔當時如此想着。
隻可惜啊,還是讓她給逃掉了。
若說徐明柔推人落水,是臨時爲之,那她把責任推到明樂身上,就是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了。
在林曦月落水後,衆人首先會把矛頭指向她,隻是由于她在黎城的身份和地位。
數位官家姑娘聚集在一起,遇事後首當其沖者必定是身份地位最高之人。
盡管隻是被衆人懷疑,可徐明柔也不願意冒險。
她作爲知州府的大姑娘,絕不容許自己身上有一處污點。
當時事情緊急,随意抓人頂包或許被推翻。若是有人當場翻臉,事情隻會愈發難堪。如此情況,她不願意遇上。唯有找自己親近之人,讓她措手不及,無法反駁,才能将衆人的視線轉移。
正因如此,她才會選擇明樂來排除衆人對自己的懷疑和指責。除此之外,還因明樂性格活潑跳脫,且不受拘束,就算是受到責罵,也不會太過難受。
反正隻是爲了應付一時,明樂受些指責也沒什麽影響。憑着父親在黎城的勢力,難道還應付不了一個林家。
隻是,她也沒有料到流言會傳得如此迅猛,且又再次牽扯上了自己。她倒是忘了,明樂受到衆人指責,她做姐姐的也不能幸免。
今日,她代表徐府出來應付林家,讓林曦月名聲掃地,也算是對得起明樂了。
直到現在,徐明柔一心想的還是對付林曦月。
元宵節後,明樂一直不肯與她見面,她也未曾多想,隻當明樂還是小孩子脾性,和她鬧矛盾呢。
隻要她今日處理好林家之事,解決了外面的流言蜚語,明樂肯定就能恢複原來的模樣了。
徐明柔自信滿滿,等着林曦月蒼白無力的解釋。
“曦月,你究竟是怎麽落水的?外人皆傳,你……你是故意的,可這又是爲何呢?難道真如衆人所言,你是爲了對付我們徐府嗎?徐府究竟是哪裏得罪你了,讓你不惜傷害自己的身子……”向來溫柔的徐明柔情緒極度激動起來,一改往常的柔弱之态,高聲質問林曦月。
她終于忍不住了!林曦月心裏暗笑一聲,伸手捂了捂耳朵,低聲道“你不必如此大聲,我聽得清。”
“……”她爲何如此淡定!徐明柔一時有些傻眼。
“我是如何落水的?”林曦月嘴裏喃喃,臉上擺出疑惑的神色,繞着徐明柔所站的位置踱着步,似在思索回想一般。
衆人聞此,皆是屏氣凝神,靜待林家姑娘的回答。
氣氛緊張又凝重,本來是十分有把握的徐明柔也開始害怕起來,不敢與她直接對視。
她不會是知道了吧?徐明柔心裏“咯噔”一下。
不會的,不會的,她心裏即刻否認,可又禁不住懷疑起來。
在寒意襲人的初春,額頭漸漸冒出汗來。
見徐明柔如此模樣,林曦月心裏嗤笑一聲。她越是緊張,便愈發暴露自己。
徐大人對林家幫助良多,說實話,她不想對付徐明柔,可徐大夫人陷害父親,這事還沒有了結,徐明柔又想打她的注意,并且再次牽扯了林家人。
如果這次不能給她足夠的教訓,怕是她會愈發過分。
“我記得當時,徐明樂是站在我前面的,離我最近。她若推我,我定能第一時間察覺到,并且連同她都帶下水去。所以我能肯定她沒有推我,至于我是如何落水的……”她将視線投向徐明柔,繼續道“是有人伸了黑手呢!”
“黑手!所以林姑娘确實是被人推下去的!”衆人頓時炸了鍋。
“我就說吧。近幾日夷望溪的水是又大又急,林姑娘怎麽會自己故意掉下去呢,這不是不要命了嘛。”
“是誰伸了黑手?實在是太過歹毒了。”
……
徐明柔寬大的裙擺之下,雙腿微顫,林曦月看她的眼神讓她心驚。
“是誰呢?徐明柔姑娘。”
林曦月本隻是尋問,可話音落下,徐明柔立馬擡頭擺手否認,“不是我!”
她否認得太快,正如那做了虧心事的人一般。
尋常人聽到林家姑娘的這句話,隻會當她是在問自己可否知道那人是誰,而回答也自然是知或不知,可徐大姑娘張口卻是極力否認。如此表現,實在是太過異常,讓人不得不懷疑她就是推人者。
“不會吧!”有外人低聲質疑,顯然是看出了徐大姑娘的異常之處。
如此倒好,不用她親口說出來,隻是由着衆人猜疑。徐明柔先前對付林家的手段,如今反扣在自己身上,不知是何滋味。
上一世的經曆,讓林曦月不再懼怕流言蜚語,可最在乎名聲的徐明柔,怕是不一定能經受住。
徐明柔确實是害怕了,聽着衆人對她的議論,若不是身邊有婢女扶着,她幾乎快軟倒在地。
“姑娘,回去吧,讓夫人來處理。”婢女小聲勸道。林家姑娘的眼神實在是太過可怕,大姑娘完全不是她的對手,還是回去請大夫人來處理吧。
徐明柔還沒來得及回答,這時,林曦月卻再次出聲了,隻不過這一次,她面對的不是徐明柔,而是周圍的衆位看官。
“把人帶上來。”她沉臉肅然道,讓衆人不由得因害怕而噤聲。
不多時候,有兩名家丁模樣的男子,領了另外四人上前。
這四人雙手都被反綁在身後,臉上被黑布套着,掙脫不了。
沒人知道林曦月究竟是在做什麽,連林家人都不清楚。
林睿澤仔細打量兩位家丁模樣的男子,覺得他們頗爲眼熟。這期間,有被綁的男子想掙脫逃離,被身後之人踢了一腳,便立馬跪爬在地。
不簡單,看這兩人的身手,絕對不是平常家丁。
妹妹是從哪裏找到……
忽然,林睿澤眼神一凝,難道他們是陸少的人。
他可真是無孔不入。
林曦月把人叫出來的時候,就已經知曉會被哥哥猜到。不過,正要讓哥哥猜出,才好爲她打掩護。不然,她還真是不知如何能讓陸琮的人進自家看守呢。
“把布揭開。”她命令一下,兩人立馬執行。
四人臉上的面罩被揭開,林曦月還沒有出聲,周邊人随即喧嘩起來。
不是因爲好奇,而是衆人認出了這被綁的四人。
“哎,他不是跟我說林家姑娘是自己故意落水的那人嗎?”
“對,他也跟我說了!”
“還有左邊那人,告訴我林家老爺在府衙貪污受賄是徐大人想辦法弄出來的。”
……
衆人越議越熱,到最後隻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流言蜚語的起始之處,就在這四人身上。
“看來,大家很聰明,都已經猜到了。”
“沒錯,正如你們所想,這幾日關于林家的流言,大部分是從這四人口裏傳出來的。”不用嚴刑逼供,林曦月也能猜出他們是受了徐府之人的指使。指派小人物,徐明柔不會自己出馬,所以讓四人出面指認,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隻能将幕後之人确定在徐府。
徐府并非隻有徐明柔,還有韻兒等無辜之人,林曦月不會做得太過。她揪出這四人來,一是爲了再次警告徐明柔,二則是爲了提醒黎城衆人。飯可以多吃,話不能亂說。
“這四人故意散播流言,極大損害了我林家的名聲。他們爲何要如此行事我不知道,但是我會把他們交由官府處置,查明其中原因。”林曦月話音方才落下,街道盡頭處有人快步走來。
等人近了,衆人才看清來人是官府的衙役。
見到衙役,四人立馬掙紮起來,可因爲被身後的林家家丁牢牢把控着,根本就動彈不得。
衆人看着衙役将四人帶走,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林姑娘實在是……太狠了,看着美若似天仙,可一出口就将人弄到衙門裏去了。
惹不起,惹不起。
今後,他們說話還是要小心些。
畢竟,去衙門走一趟,那可是會要人命的。
“姑娘?”此時,徐府婢女扶着自家大姑娘,感受到她的顫抖,忍不住出聲詢問。
“快,回去。”徐明柔艱難說道。這林家門口,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待。林曦月實在是太過可怕,居然連她暗地裏安插的人都盡數抓了出來。好在她是把人送去了衙門,事情還能有一線轉機,若是當場逼問的話,她真不知那四人會說出些什麽來。
徐府婢女們攙扶着徐大姑娘打算悄悄離去,在她們轉身之際,林曦月再次叫停了徐明柔。
“明柔姑娘,昨日銀淑齋的那對血玉手镯,你若是很喜歡的話,我可以送給你,反正統共也沒多少錢。你站在此處等我,我進屋去拿。”她說着,轉身就要進屋。
“不必了。”徐明柔抛下這一句話,和徐府的婢女們匆匆回府。
林睿澤隻想給曦月鼓掌。她最後那句話,說得簡直是太好了。無論徐明柔如何回答,衆人都隻會從中獲得兩個消息。一是徐明柔看上了血月手镯,想從曦月手裏得到;二是血月手镯不貴,随便送人都可以。
如此一來,林家究竟有錢沒錢,衆人一聽便知。畢竟血玉雖貴,可商人整出的噱頭也不少見。指不定林姑娘買下的那對血月手镯,隻是鑲嵌了一小塊血玉呢。
事情的真相不得而知。不過,有了先前四人的悲慘收場,衆人也不敢再胡亂議論。
徐府人離開了,林家人也回去了,衆人紛紛散場,各自回家。
林曦月進門的時候,牢牢跟着哥哥。
“幹什麽?”見曦月挨得那麽近,似有所求一般,林睿澤故意遠離了些,防備地看着她。
“哥。”她撒嬌喚道,“幫我一個小忙好嗎?”
“什麽忙?”其實曦月不說,他也能猜出她要做什麽。畢竟家裏多出兩名護衛來,還是很突兀的。自兩名護衛出現後,爹娘已經扭頭望了很多次。
“你想把人弄到家裏來?”他低聲問道。
林曦月眼睛閃閃,期盼地點點頭。
“不行。”林睿澤出聲否決。陸琮的人,怎麽能進林家呢!這不是把曦月往他手裏送嗎?
“啊!爲什麽呀?哥哥,不要嘛。他們都被爹娘見過了,若是不進林家,怎麽說得過去。你就幫幫忙,承認下來,好不好?哥哥,我求求你了。”林曦月低聲求情。
其實,林睿澤也不是不肯答應,他隻是心裏有氣無處撒。他沒想到陸琮都回京了,居然還能和曦月牽扯上,先前是寫信,如今他的手下人居然還要進林家。
他作爲哥哥不能阻止就算了,居然還要以他的名義将人弄進來。
是可忍孰不可忍,簡直是欺人太甚,看他……
“哥哥,你答不答應?”林曦月眼中帶淚,夾了哭腔。
“答應,答應。”林睿澤立馬向她保證,不敢再拒絕。若是真把曦月惹哭了,不管是什麽原因,爹娘都不會放過他的。
不就是讓陸琮的人進林家嘛,進就進,誰怕誰。
他就不信在林家,遠在京城的陸琮還能耍什麽鬼主意。
此時此刻,遙遠的京城,陸琮确實是在打着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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