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暖期待中的旅行本來是這樣的：
天高雲闊。
觸目所及，都是落葉秋黃、紅楓飒爽。
他們一行人輕車簡行，正好覽盡江山美景。
多棒啊！
結果……
“嘟嘟——嘟嘟——”
尖銳嘈雜的喇叭聲從身後傳來。
像是淩空打碎了一塊玻璃一樣，徹底擊破了安暖的幻想！
她悔啊。
真的後悔。
你說說，她出門怎麽也沒看看日子，就這麽巧，正好和人類的十一黃金周給撞上了。
這會兒坐在公交車上，安暖徹底領略了一番人山人海的滋味，前後左右望去，全是車流和人潮，擁擠得不得了。
不到一千米的路程，愣是開了快半個小時。
前面紅燈。
司機師傅踩住刹車。
公交車緩緩地停了下來。
“又停了。”
“就是，這才開了幾站，都停了七八次了。”
乘客們忍不住抱怨幾聲，臉上都露出幾分不耐煩的神色。
“對了，師傅，到商業街還要多久啊？”
坐在前排的年輕男人看起來最着急，時不時就拿出手機看一下時間，語氣也帶着幾分緊繃和煩躁。
“堵成這樣，至少還得四十分鍾吧。”司機師傅大概估算了一下時間，回頭看了一眼男人，他穿着一身的職業裝，忍不住開口問道，“今天不是放假嗎，你這還要去上班啊？”
提起這個話題，年輕男人就滿肚子的火氣，吐出來的字一個個都恨不得砸坑裏，“對啊，說的是國家法定假日，我都跟家裏說好了，準備回去，結果老闆在群裏喊一聲，還不得滾去上班！”
這年頭，上班族根本就沒有發言權！
“哎，現在工作都不容易，”師傅感慨地安慰了他一句，“我這不也得值班嗎？七天假期，我得值三天呐。”
司機師傅這麽一說，小夥子倒不好再說什麽了。
前頭換了綠燈。
車流動了起來。
司機也立刻踩離合、換擋，重新出發。
開了不到五分鍾，還沒到下一個站點，街口處，一個四五十歲的老大媽正滿臉急切地沖司機揮着手，準備搭車。
“往前走。”司機師傅手指往前面指着，大聲往外面喊了一句。
他們公司有規定，不能在非站點的位置上下乘客，以防出現意外。
結果剛開出十幾米遠，又因爲堵車停了下來。
“啪啪啪——”
就在這時，公交車門被拍得啪啪作響。
一看，還是剛才那個大媽。
這會兒她正用力拍着車門，想要上車。
“喲，”坐在臨近窗戶口的乘客忍不住叫了一聲，“剛才這大媽一路跟着跑過來的，一邊跑還一邊拍車門，也不怕出事！”
想了想，司機實在怕這大媽出了意外，這會兒正好車也停了下來，幹脆就摁下了按鈕，打開車門。
車門一開，大媽利索地走了上來。
剛一過來，就狠狠地瞪了司機一眼，語氣裏滿是憤怒，“你這人怎麽回事？我在下面嗓子都快喊啞了，你也不開門。”
司機估計也沒少遇見這種事，好聲好氣地解釋道，“我們有規定，不到站點，不給開門。”
“呵，那你這會兒不是開了嗎？”這大媽明顯是得理不饒人，一點兒不客氣地反駁道，“告訴你，别以爲我不知道，現在不是提倡什麽提高服務意識嘛，你剛才對我什麽态度，來，把你工号告訴我，我要去投訴你！”
說到後頭，大媽還覺得自己站得住腳，語氣越發硬了起來。
司機根本沒搭理她這茬，直接問道，“你刷卡了嗎？”
怎麽着？
準備坐霸王車啊？
“那個……”聞言，大媽神色明顯慌亂了幾分，卻又很快鎮定下來，兇巴巴地喊了一聲，“我忘帶了，下回給你補上不就行了嘛，幾塊錢的事，真計較！”
說完這話後，大媽就大步往車裏走，視線往裏頭一打量，眉頭忍不住緊皺。
車裏已經沒有了空位。
想着她還有十幾站要坐，大媽眼珠子一轉，立刻拿手叉腰，臉上擺出一幅累得不行的樣子，還裝模作樣地捶了捶腰，“哎喲，今天可累死我了，我這老腰都站不住了，也不知道有沒有個好心人能給我讓個座……”
說着，目光還若有似無地往安暖身上瞟去。
很明顯，就是瞅中安暖屁股底下那張椅子了。
可惜，她這注定是把媚眼抛給瞎子看了。
這麽隐晦的話……安暖能聽懂嗎？
于是，大媽就一個人在旁邊唱了好幾分鍾的獨角。
眼見安暖沒有半點反應，老大媽瞬間怒了，眉頭一豎，直接對着安暖罵了起來。
“你這小姑娘怎麽回事，還有沒有點傳統美德啊，沒瞧見我一個老年人正站着這兒累得不行嘛，你一個年輕人，還有臉端端正正地坐在位置上，坐得安穩嗎你？”
這一番連講帶罵，說得那叫一個中氣十足，完全沒看出她話裏累得快倒下的狀态。
“你說我？”直到這會兒，安暖才反應過來，忍不住拿手指了指向自己。
“不是你還能有誰？”公交車上的女孩就那麽幾個，這丫頭看起來就軟軟糯糯的，肯定好欺負。
柿子都挑軟的捏，更何況是人呢？
“哦，”安暖了然地點點頭，然後幹脆利落地開口，“不讓。”
什麽？
老大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完全沒想到她一向無往而不利的手段竟然在今天碰了壁，臉色一下子就變得難看了起來。
“你這什麽态度？年輕人身體好，讓我們老年人坐一下怎麽了？”
“我買的車票，憑什麽讓給你啊。”安暖半點口風都不松。
“你你你……”
估計很少被人這麽直接頂回來，老大媽氣得胸口起起伏伏，話越說越不客氣，“這麽大一人了，連點羞恥心都沒有，也不知道尊老愛幼，怎麽好意思活在這世上？我要是你，直接找塊兒磚頭，撞死得了！”
所以不讓座……什麽時候跟羞恥心扯上關系了？
安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半點不客氣地怼了她一句，“有病吧你！”
“嘿嘿嘿！快看！”像是拿捏住安暖什麽把柄似的，老大媽一下子變得興奮起來，“這丫頭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幾句話就開始爆粗口了，說不定就是什麽小混混壞丫頭，沒半點家教！”
旁邊的人也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尤其是原本還秉持中立态度的幾個大爺大媽都忍不住附和道，“就是，不就是希望你能讓個座嗎？怎麽還罵上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