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英直直望進秦建業的眼睛，提高音量喊道：“爸，你冷靜點！”

這一聲厲喝，成功将瀕臨暴走的秦建業拽回現實，他呆了呆，用手搓臉，很用力搓了好幾下才勉強将翻湧不斷的滔天恨意壓下去。

秦建業問道：“英子，你想不想聽聽我跟江成棟的事？”

秦玉英邊說邊走到門口，将貼在門外的大小男人逮了個正着：“我想小元和榮生也會想知道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何榮生尴尬地搔了搔頭，隻管沖秦玉英傻笑。

秦元祥更是心虛得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他姐姐。

秦建業看家裏三孩子都聚齊了，沖他們招招手說：“過來吧，我說給你們聽。”

聽了秦建業和江成棟的過往，表現得最爲明顯的是秦元祥，他沒經曆過多少事，骨子裏和秦建業是一樣的“理想主義者”，他的大局觀是極好的，但對個人的了解不适用。

人心易變，人性有着美好也有醜陋的一面，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很多事情不能單純以“對錯”來定論，更不是非黑即白。

這些大道理，人人都可以說，秦元祥能挨個舉出例子來證明，但他的人生經曆不足以讓他對此有過切身體會。

感同身受的說法，充其量是安慰人的說法。

除非開口的那人有過相同的遭遇，不然輕飄飄的“感同身受”純屬扯淡。

進一步來說，即便有過相同的遭遇，但每個人的人生經曆大不相同，由此産生的三觀也不盡相同，個人的切身利益也大不一樣。

所以，此時的秦元祥無法客觀看待這件事，義憤填膺，久久無法冷靜。

秦玉英和何榮生都沒說什麽，他們将開導秦元祥的責任交給了秦建業。

這天晚上，父子倆聊了很多很多，秦元祥由最初的義憤填膺、憤憤不平，到睡覺之前已然能冷靜接受。

不得不說，秦建業是相當優秀的教育工作者，非常擅長這方面。

第二天早上，秦建業的課安排在第一二節，課程結束回辦公室的路上，他見到前來接送他去見江成棟的安吉，這是秦玉英昨晚跟他提過的。

見到憔悴不堪的江成棟，秦建業極爲冷靜，他連寒暄都不曾，直截了當問道：“江玉鳳是不是你和蔣秀芬的女兒？”

江成棟神情錯愕，他萬萬沒想到秦建業竟然會知道這件事，但他這輩子隻江玉鳳一個閨女，他人又在坐牢，自然不肯承認。

秦建業跟江成棟私交甚笃，不敢說對他百分百了解，至少能分辨他出他最開始的錯愕是真的還是假的。

“江成棟，我真是瞎了眼才會引狼入室。”

江成棟直直看着他，眼神沒有絲毫躲閃：“老秦，我承認我對不起你，但這不關秀芬的事。是我引誘她，強迫她，逼着她背叛你，背叛這個家。”

秦建業定定看着他半晌，忽而笑了：“我以爲你要将所有的責任推給蔣秀芬，看來你還算是個男人。”

江成棟自嘲一笑：“我是罪有應得，但老秦，你恨我我理解，别把怒火和仇恨轉移到無辜的人身上。”

秦建業：“你不用再苦心隐瞞，我知道江玉鳳是你的親生女兒。我不會對她做什麽，我和你不一樣。我做人，不做沒有底線的畜生！更何況玉鳳喊了我這麽多年的爸爸，隻要你不說蔣秀芬不說，她永遠不會知道她是你的女兒。”

江成棟戴着鐐铐的手捂住臉：“老秦，我對不起你。”

聽到仇人遲到多年的道歉，秦建業心中毫無波瀾，他清醒認識到：江成棟的道歉，并不是發自内心爲曾做過的龌龊事道歉，僅僅是想讓秦建業不要傷及無辜，轉移仇恨到蔣秀芬和江玉鳳身上。

江成棟始終不曾爲他真正應該道歉的事，真情實感，真心實意地向秦建業表達歉意。

秦建業心裏門兒清，他不會再像從前那樣使盡辦法讓江成棟認識到錯誤，沒這必要了。

當年的他願意付出那麽多心力，因爲江成棟是他的至交好友，由衷希望他能變得更好。

現在嘛，江成棟跟他有着奪妻之恨，還給他戴了那麽多年的綠帽！

他不是聖人，恪守着做人的良知和底線不去報複，已經極不容易了。

秦建業來見江成棟之前設想了很多很多，真正見到這張僞善的臉，他原先的想法蕩然無存，興味索然，不覺得有說那麽多的必要。

江成棟見秦建業要走，站起來沖他喊道：“秦建業，你有什麽不滿沖着我來，别欺負她們母女倆！”

秦建業頓住腳步，他頭也不回摔下兩句話：“江成棟，你跟蔣秀芬攪和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是忘了死在産床上的結發妻子？你打着爲她守身如玉的旗号，卻跟蔣秀芬私底下做着見不得光的事。你這種虛僞小人，真讓人惡心！呸！”

江成棟神情恍惚，若不是秦建業提起，他壓根想不起來那個爲他生孩子而死的可憐女人……

安吉守在外頭，正捧着書本看，他跟着秦家姐弟養成良好的閱讀習慣，有時間就看書。

秦建業進去不到半個小時就出來了，安吉很是意外，他不是那種愛嚼舌根的人，什麽都沒問隻負責将秦建業給送回學校。

到了學校，秦建業對安吉說：“安吉，麻煩你分别到小元和英子的學校去，跟她們說一聲我的情況。”

安吉自然沒異議，秦建業不說，他也會去做的。因爲今早上送秦家姐弟去學校時，秦元祥小朋友就很鄭重拜托他這事。

安吉驅車到秦元祥的學校，不隻傳達消息，還和小朋友一道吃了午飯。

聽到安吉說的話，秦玉英沒露出一丁點意外的表情，隻微笑着向他道謝。

安吉暗暗在心裏懷疑，即便他說秦建業從裏頭出來大哭大鬧，這位也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反應。

秦玉英自認對秦建業是有一定的了解，對方的反應在她的預料之中。

現實生活中，往往是那些品行兼佳的人受委屈，隻因他們即便真受了委屈，也會恪守着底線，更不會遷怒到無辜的人身上。

秦建業是遇事時先從自身尋找原因，而江成棟之流則是不敢正視自己，面對現實，一味将錯誤推到别人身上。